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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最后一搏(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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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端坐在正殿上,今天她起的格外的早,并且是让佳玉好好给自己梳妆打扮了一番,所以现在的她看起来很有一个皇后该有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质。
只是可惜,没人欣赏。她看了看那张空着的龙椅。若是在以前,这个时候,大臣们会踩着第一抹曙光,依序走入殿堂,在这下面依品阶伏地跪下,三呼万岁,声彻云霄。
今天的意外的出了太阳,淡淡的阳光走过金黄色的琉璃瓦边,一跃跳进正殿,给冷清的正殿铺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
“娘娘,咱们还要等下去吗?”佳玉知道自己没有皇后的心境,也不打算压抑着忍下去,索性问了出来。“您让御林军放弃抵抗,直接让胡家的人入了宫……”佳玉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她并不是怕死,只不过不喜欢这样等死的感觉,她觉得也许待在自己的宫里,能让胡家的更快发现。
“再等等,贤妃应该快来了。”皇后抬头看了看佳玉,满眼都是温柔。她似乎并不害怕,也不哀伤,像在等一个朋友一般平静。这让佳玉颇感安定,她甚至隐隐觉着皇后娘娘能有让他们平安度过此番劫难的法子。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向这边奔走过来,听得出他们训练有素,而且脚步声音中还带有金属撞击的声响,他们从正殿的侧面过来,不用说就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皇后闭上眼睛,只等着贤妃的声音,她向来不喜欢先发制人,这种假模假样的强势只适合吴昭贤。
“李瑾华,怎么,连死都要死在这个位置上,真应该马上成全你。”
皇后没有睁眼,只淡淡回了一句,“有什么条件,就赶紧提吧。”
贤妃冷笑一声,慢慢移步上了台阶,她从来都不喜欢居于人下的感觉,而这些年一直这样扬着头看着他们,让她始终憋着一口气。终于有机会站在比他们更高更前的位置了,此刻的她,太享受这种感觉,一步一步,昂说挺胸,走向权力的最高级。龙椅,就在自己眼前,她伸手触碰,指尖顺着龙身,一直滑到龙头……有种强烈的欲望,吸引着她坐上这张椅子。
“放肆。”皇后被佳玉的吼声震到,睁开眼,贤妃正坐在龙椅上,洋洋得意的看着自己。皇后拉住佳玉的手,意思让她克制一下自己的怒气。这样的场面皇后早就预料到了,如今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哦,李大人,原来你也在这啊,倒是省事了。”贤妃丝毫不掩饰自己略微上扬的语气,她是胜者,理当得意。
皇后顺着贤妃的眼神转头看去,果然是李瑾源,昨晚就让他走的,怎么又……唉,一根筋的傻小子,皇后在心里默默叹道。
皇后再转过头来,贤妃已经递过来一卷轴,就放在她的眼前。“用印吧。皇后娘娘。就算没有玉玺,您的凤印也能凑合一下。”
皇后没有伸手去接,也没问是什么。因为她心里已经猜到了。
“太子让贤,鸿元继位。哦,对了,顺便说一下,皇上,呃,不对,准确说是先皇,几天前已经驾崩了。”
自己的心忽然不会跳动了。皇后以为自己从那天和皇上分别的时候起就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可为什么还是觉得无比的压抑和难受。她伸出右手握在自己的左手上,用力的握住握住,直到强烈的疼痛感刺激到自己,重新让自己面对贤妃。
她用力吸了几口气,可自己的心绪还是平静不下来,她没有办法接受,那么重要的一个消息,从这个女人的口中那样轻描淡写,甚至是略带讥讽的吐露出来。她几乎没有思考,一下推开贤妃举着卷轴的手,“绝不。”她咬牙切齿的说道。这种愤恨的力量完全出自于这个妻子对丈夫如此凄凉离世的不舍和悲愤的本能反应。
“什么意思?”贤妃讶异的站起来,恶狠狠的瞪着皇后,她不明白这个女人有什么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
被贤妃瞪着的那一瞬间,皇后有些犹豫,也许不该回答的如此坚决,现在连退路都没有,只会让身边的人跟着自己步入地狱。她回头看了看李瑾源,又看了看佳玉。这两人迎着晨曦站立,身形被照耀的更显□□。
“意思就是,作为先皇的皇后,本宫不会同意在这上面盖上凤印,永远不会同意你的儿子坐上这个位置。”皇后站起身,一把把贤妃从龙椅前推开。“先皇驾崩,本宫又不支持。如果你的儿子真敢坐上龙椅,那也只是乱臣贼子,永永远远遭人唾弃的乱臣贼子。全天下的勤王之师得而诛……”
“来人,来人啊……”贤妃被皇后点中了死穴,竟有些魂不守舍的慌乱。不过,毕竟是经历过很多的人,她很快就平静下来了。对着涌进来的侍卫们淡淡摆摆手,让他们退守在门口。“你以为这样我就束手无策了。你不过是给自己捡了条死路走而已。”她看着皇后严肃的表情,忽然难以自控的笑起来,沉积了这么多年,也该为自己高兴了,如今已没什么能挡自己的脚步了。
“把人带上来吧。”贤妃对着门口的侍卫吩咐道,她还没放下嘴角的笑意,显然这是一种炫耀。“李瑾华,我可没有指望你。我只不过是觉着你我又无什么深仇大恨,想给你个机会而已。既然你自己要死,我这个做妹妹的也没有理由拦着。”说完,她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物件,在皇后面前扬了扬。
皇上的金牌,果然还是流到了贤妃的手里。皇后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虽比不上玉玺有用,但是加上个人证,也能当是先皇临死前的口谕。”贤妃指指那个被侍卫连拖带拉弄上殿的人。
他披散着花白的头发,看上去已是垂死之人。皇后从这人的身影依稀辨得出这人的身份,连忙几步走下来。李瑾源抢在皇后之前扶起那人,讶异的喊了声,“华公公?”皇后掏出自己身上的帕子,想帮他擦干净脸上的血渍,却发现血渍早已凝结在脸上。这肯定是连糟了好些天的罪才会沦落到如此。
“对不起,娘娘,老奴实在是……才答应他们的要求。”华公公一见皇后,眼泪止不住的下流。
皇后心里堵得慌,说不出什么没关系、不要紧之类劝慰人的话。
“姐,怎么办?”李瑾源压低声音悄悄问道。皇后低垂下眼睛,连摇头的力气都似乎没有了。
贤妃非常乐意看到这样凄凄惨惨的场面,她靠近了些,想看清皇后无助懊悔的表情,“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交给胡明淳这些个莽夫。”她把令牌拿近皇后的身边,这是一次最完美的展示战利品的机会,她不想错过。忽然,她感觉手腕上一阵酸痛,再看手上,令牌已经不见了。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殿上所有人似乎都没反应过来,除了那个从李瑾源怀中一跃而起,动手去抢令牌的华公公。他忍气吞声这么多天,就是为了养够精神和力气去争这一刻的机会。终于,让他得手了。在这乾盛宫里他已经伺候了几十年,这里的每一张椅子、每一块墙面都留有他熟悉的画面,最后在巡看一眼,马上就要永别了。
殿上的四人中,李瑾源的反应是最快的,他马上搀起皇后,向着华公公奔向的侧殿追去。华公公一定是有法子助他们,也许还是唯一的法子,李瑾源不想错过这机会。
“来人,快,追到那个死老头,把令牌给我拿回来。”贤妃歇斯底里的喊叫道。
华公公又穿过侧殿,推开最后一扇门,一座小花园映入眼帘。他回望一眼,最接近的他的是李大人和皇后,他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他最后的目的就将要达到了。
“娘娘,老奴熬到今天,就是为了见到您的面,告诉您。皇上希望您为了大盛朝坚持下去。他们这帮贼人不会得逞的,因为他们连继位的人都没有。”华公公看到几个侍卫已经涌了过来,他快没有时间了,可皇后还是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娘娘,五皇子不见了,胡将军他们根本找不到他,他已经失踪很久了。”
皇后和李瑾源面面相觑,危急关头的消息一定是真的,可这,太让人无法相信了。
华公公看到贤妃的身影,他抬起手上的令牌,一个转身,手腕一摆动,把它扔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稳稳的落进了不远处那个小溪渠里。
“不要。”贤妃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谁都知道,这条溪渠连着宫里的水系,将会一直通向宫外。连着几天的大雨让溪渠的水势凶猛到足以能够将令牌冲向宫外。
“还愣着干什么,带人去,不管花多少人,多少时间,就算是把这宫里的水渠给拆了,也得把令牌给我找出来。快去。”贤妃咬着牙发令。“还有这些人……”她所有的怒火都向上翻涌,她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了结这些无休无止的烦恼。
“娘娘,老奴拜别。”华公公不愿再受到贤妃的要挟和羞辱,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了一旁粗大的树干……
皇后闭上眼睛,可还是听到了一声让她心痛的闷响。
“把这个老家伙拖出去喂狗,还有这帮人,坤盛宫的、云溪宫的,反正不管什么宫的,通通给我关起来。”一步从天上跌到了地上,让她几乎要失去理智了。现在的她,只剩下心中的那个执念,她要让她的儿子坐上龙椅,不管用什么手段,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
她踏进乾盛宫,一眼就看到那个金灿灿的位置,可眼下,最荒唐的是,她得先找到她的儿子。忽然,一瞬间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她还是一无所有,连近在咫尺的胜利都是一种假象,被她的儿子轻轻一捅,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