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111、最后一搏（3）

　　报信的士兵一路狂奔，直奔乾盛宫，他是兵龄快八年的老兵了，但是这个消息还是让他惊恐万分，虽然卯足了劲往前跑，但他离大殿越近，越觉得自己的腿肚子使不上力气。

　　惊恐的感觉甚至让他忘了正常的请安问候的程序，他直接跪在了皇后和太子面前，“胡家军兵变，已经攻到京城外围了。”

　　意料之中，两人倒不震惊，只是微微的有些担心。皇后心里一直盘算着太子的安全，如今只让她觉得事情得抓紧了。太子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听到外面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反倒有了些踏实感。事情总得面对。

　　为了对付钟家少夫人所说的胡家军潜入京城的探子，御林军已经抽调一部分的兵力，现下可用的人手不多，加上又要避人耳目，皇后打算走一步险棋。她看了看跪在跟前的小太监，“小华子，起来说话。”小华子起了身，皇后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微微点点头。她勾勾手指，把佳玉引到近前，“看起来，倒是和太子的身材差不多，是合适的人选，不过……”

　　“奴婢知道娘娘担心什么，他是紫玉姐姐的那个小同乡，上次的事情娘娘也是知道的。”

　　“那股机灵劲倒是好，只不过这人靠不靠的住……唉，算了，这也不打紧，撑过这几天就行。”皇后盯着小华子看了好一会啊，才开口吩咐道，“带他下去换衣服吧。”

　　小华子再上来时，已是一身华贵打扮，他确实很机灵，知道自己要扮作太子，连走路的姿势都装了几分，上前一跪，一句“儿臣给母后请安”说得已有八分相似的感觉，这让皇后颇为安心。

　　而太子这边，则是一身侍卫装扮，紧紧跟在高飞身后。临行前，高飞是以紫玉的心愿起了誓，一定会安全护送太子离开。可这能不能成功，他心里也没个万分的把握。

　　“高大人……”太子轻声叫道，快到城门口了，可高飞一点准备领自己出去的意思都没有，太子忍不住想问问。

　　高飞放慢几步，挪到太子身边，他知道太子的意思，赶忙回道，“这守门的不熟，不敢冒这个险。”

　　如今眼下的境况，一丁点的险都冒不得，高飞准备等到侍卫换防的时候，找空把人带出去。现在，只能让太子跟着大家在宫里逛几圈，晃点时间，迷惑下敌人。

　　偌大的宫殿，从未像今天这般安静，静的只剩下恐惧，皇后按住自己不安的胸口。如果说是跟自己说是背水一战，会不会坦然一点，她苦涩的一笑，准确来说，是坦然等死。

　　一串很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个声音皇后很熟悉，她闭着眼睛循着声音停顿处问道，“他们进城了？”

　　殿下的李瑾源跪倒伏地，“回娘娘，任将军弃守，胡家军已经攻入京城，如今咱们只能靠御林军，死守皇宫。”

　　皇后睁开眼睛，仰起头，“钟将军呢？”

　　“已经……怕是已经殉国了。”

　　皇后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龙椅，冷笑一声，许久，她才开口，“下去准备一下吧，明天得精精神神的。”

　　太子看到不断有人急匆匆的慌慌张张的来来去去，大概已经猜到当前的情况，若搁以前的性子，他绝对不可能傻站这，什么都不做。可现在他不能再任性，再撒娇，他得有所担当，如今已是明面上的劣势，唯有保了这条命出去，借着他当初奋力报下的这些臣子们，才有实力和机会。想到这，他忍不住催问了高飞几句。

　　高飞也是心急的很，如果外面已经攻进城了，在不动作快一点，等到整个京城都是胡家的人，那就更难出去了。他咬咬牙，领头拐进了左路的小道，趁着现在宫里有点乱，但愿能找个脱身出去的机会。

　　“太子，咱们从永乐门走。”

　　“安全吗？”

　　并没有十成的把握，高飞没有勇气回答太子。

　　一行人脚步匆匆的从清蔷宫前走过，在如今混乱的形势下，他们似乎目的明确且坚定。抬眼望去，远处永乐门的城墙上，隐约看见几束火把，照亮沉沉的夜。

　　高飞用手抓紧刀鞘，他有些莫名的紧张，特别是靠近永乐门后，见到的并不是特别熟悉的身影。

　　“高大人，这可不是您的范围吧，怎么，不会是迷路了吧？”

　　高飞尴尬的笑笑，用极不明显的手势示意手下的人尽量不要靠近，“哦，今天形势特殊，上面有重要事情交办，所以得……”他指指永乐门，显而易见是希望能被放行。

　　“我怎么没接到通知？不过，高大人的要求，我们当然得帮忙。”这人似乎很好说话，他转过身子，对着守门的弟兄喊了一声，“喂，打开城门。”

　　这还挺意外的顺利，高飞朝着城门奔走过去。可迎面来的似乎不只是守门的人，黑影笼罩的城墙边，走出一群人，大约是被那一声开门的喊叫声引了出来。

　　“高大人。”说话的人看不清长相，但是语气并不太好，他对走在前面的高飞兴趣好像也不大，冲着后面的人径直走过去。

　　高飞企图去挡这人的去路，可这群人警觉的很，立刻拔出了刀，向着高飞的方向。

　　太子等人离着远，不清楚他们说了些什么，看见刀刃出鞘的场面，不由的紧张起来，其他人知道轻重，不敢多做停留，急忙护着太子后撤。这样做倒引起那群人的怀疑，他们提着刀直奔过来。

　　高飞头一下炸开了，最不愿意发生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高飞不知道砍倒了几个人，才杀出一条出路，靠近了太子。借着远处的宫灯，他能看清与他们交手的是从辰薇宫出来的侍卫，他不敢大声唤来御林军护驾，因为这也意外着会吸引来贤妃这边的人手。永乐门这条路既然行不通，那就只能奔其他的路子走，他领着人且战且退，顺着原路往回。

　　今晚的夜格外暗沉，好像所有的东西都要被这夜色吞噬掉。就在这时，高飞等人背靠着的假山上，忽然隐约闪现一点光亮。高飞有所警觉，拉着太子在其他人的掩护下，面对着光亮寻找其他的退路。

　　“这边，快点，往这边。”说话的人站在假山上，往东面疾走，她一身粗使宫人的打扮，提着一盏灯，隐约看出身形有些发福，大约四十岁的年纪。她见到这样打打杀杀的情形并没有惊慌，显然就是为了这个时刻出现的。可，越是这样，高飞越不能相信她。

　　这个女人身手不似她的身材，她几步跳了下来，左手拎着灯，右手上还有个小指粗细的管子，她抬起右手对着管子一吹，一个就将靠近他们的侍卫倒了下去。她隔着高飞的手下，对着太子喊道，“我是齐霞姑姑的朋友，来帮您的。”

　　高飞眼角瞟到太子的动作，似乎打算向那女人靠近。他连忙唤来两人挡住那些侍卫，自己腾出一些空和太子说话，“这人信得过吗？”

　　太子也不好回答，只是觉得这人打的是自己最熟悉最亲密的宫人的招牌，让自己倍感亲切，无法拒绝她的帮助，“应该可以吧。齐霞姑姑可跟了我们母妃二十几年了。”太子穿过人群，跟上了那女人的步伐。

　　高飞还来不及问清如何能判断这人真是齐霞的朋友，眼看着太子就要消失在夜色中，他赶紧追上去，对着人群一声鹩声，意思大家跟上太子的方向。

　　“快，听着，这条通道通向宫外。进去后，往左几步，有个坑洞，跳下去，然后顺着左手边第二条路走，记得，是洞口旁有张椅子的那条路。只要一直走，您能看到出口。”说完，她一把把太子推到洞口，自己对着混战的人群，吹了几下管子，远处几人立刻倒地。

　　太子看了下情况，这是座假山的狭缝，洞口被人为的撅大了，挖出来的碎石和大量的杂草还摆在洞口一旁。洞里面有些光亮，应该是有火把一类的东西。他忽然想起，九公主前段时间遭袭，是通过假山里隐藏的洞穴才能逃脱的，莫非就是这一个？不过，自那以后从没有人提起这个洞穴，那又是谁在这里挖洞口呢，他们是在找出路，还是在找其他的什么呢？不过太子没时间细想，就被后面涌过来的高飞的手下，挤进了洞里。

　　高飞心里忐忑，但也没有劝阻的意思，眼下，只能赌这一次。他看看这女人，过分的冷静，倘若真是来帮太子的，她一定会有个周全的能让太子脱身的法子。

　　围过来的侍卫已经被大家解决掉了，可是，远处不断有人向这边疾跑过来，是敌的可能性大于是友。

　　“高大人，剩下的就拜托您了。”她看了眼高飞，很坚定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高飞有种感觉，冲这个眼神就该无条件相信她。

　　“你不进去吗？你不走吗？”高飞站在洞口问道，他想不出她要留在这的理由。除非……

　　“总得有人拖住他们，要不你们跑不了多远。”她边说，边把一旁的一堆杂草拖到洞口近前，然后她把那盏宫灯放下，拧开了灯座下面，把一个茶杯般大小的容器拿了出来，倒在了杂草上。

　　“这是什么？”高飞的问话刚刚出口，一团火苗就窜了起来，很快就起了汹涌的火势，高飞连连后退，顿时有点后悔自己仓促的信任。如果，这人心怀不轨，如果这洞穴不能通向外面，那么，太子他们将被活活闷死在里面。

　　“飞哥，这边……”高飞听到属下坑洞里等着接应他的声音，听上去还颇感轻松。

　　高飞咬了咬下嘴唇，奔着那个方向，一跃，跳下了坑洞。他没有多问什么，跟着别人的脚步往前刚走两步，身后的上方传来一身尖利的吼叫，像是一种力量积蓄而出瞬间爆发，他没有停下脚步，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只依稀听得见一些男声，是让人无法忍受的惨叫声。

　　他忽然感受到一阵凉风迎面吹过了，大约是为了逃离那种他无法想象的悲壮和惨烈的场面，他向着宫外的方向小跑起来。

　　“高大人，就你一人吗？”太子拉住了刚刚跑出来的高飞，往后向洞口探了探身，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了。“她呢？”

　　“咱们得赶紧离开这，照计划兵分两路，你们几个去买些东西，你们几个跟着太子和我走……”高飞不敢详细回答他的问题，这样一个人悲壮赴死的情境会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起某个人，内心变得脆弱不堪。“太子，咱们得做好要在外面待段时间的准备，我会想办法联系钟大人和李大人，在此之前，咱们得尽可能低调一些。”高飞脱去那身侍卫服，露出一身粗布衣服。他拍了拍一直回望着皇宫的太子的肩膀，“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