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守候》谁祭风流

7、喜欢

　　周礼真的没有骗他，在黯夜，虽然老一代的人都对秦楚过去的事绝口不提，可是如果稍微花点心思，还是能打听得出来一些事情。
　　比如秦楚原本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因为被安家少当家看上，硬是被逼进了黯夜。
　　比如安家少爷对别人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偏偏对他很不一样，温顺讨好言听计从，那个时候秦楚在黯夜其实已经是地下皇帝了。
　　比如即使这样秦楚依旧对姓安的没有半分的好脸色，经常有人看到安少爷身上带着大大小小青紫的淤伤。别说那是对头仇杀的时候弄的，安家的黯夜虽然不及现在，可安少爷也不是谁都敢动的。
　　比如安少爷最后一次出现的时候，整个一间夜店的人都听得见他们在争吵，安少爷平日很少发那么大的脾气，跟秦楚那更是从来都轻声细语的，哪里有过半分疾言厉色？
　　比如那次之后，安少爷外出遇伏，死的凄惨，秦楚当时就在酒吧里花天酒地，好不快活。

　　每多打听出一点讯息，季炎都会多一点欣喜，但很快就会被心寒取代。
　　每多知道一点秦楚的过去，季炎都会觉得多接近秦楚一分，同时却也多了解秦楚的绝情与无情一分。
　　可哪怕是这样，仍无法避免的，心情随着他而起起伏伏，为了他的那些过去的经历而黯然心痛。
　　原来他原本那么优秀，他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他的人生原本是光明美好，却只因为一份莫名其妙的迷恋，而被人生生由天上拖进了泥沼，换了无论是谁，会恨那个安少爷都是应该的吧。
　　已经将人的前途断送，再来做的弥补又有什么意义？

　　季炎觉得，他好像已经陷在名为秦楚的漩涡里无法自拔。
　　说来可笑，他好像总共也没见过秦楚几次面，却每次都足够印象深刻。
　　秦楚那样神秘又迷人。他俊朗非凡的容貌，他冷心冷情的传闻，还有那个酒醉的夜晚，他流露出的让人心碎的深情与脆弱。
　　对了，那个夜晚，秦楚似乎是在挽留着什么人。那样的痛楚那样的痴迷，应该是对他非常重要的人。
　　难道，在进黯夜之前，秦楚其实是有心上人的？
　　这样就难怪秦楚如此恨安少，任谁与相爱之人被生生拆散能不怀恨在心？
　　既然这样，安少都经已死了，秦楚为什么不去找他？反正现在的黯夜已是他一手遮天。
　　想到这里，季炎自嘲一笑。也对，换作是自己的话，也会不想在意的人看到这样的自己。秦楚原本是那样的高高在上，认识的人也一定和他一样，他想必不会愿被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就像自己也同样不愿见齐风一样。
　　其他人再怎么冷嘲热讽都可以与自己无关，可是总有那么一个人，哪怕只是一个失望的眼神，一句疏远的话语，都会让疼痛随着心跳如影随形。
　　从某些角度上看来，他们也许都是一种人。这也就难怪那天，那个情不自禁的亲吻。
　　意识到自己又在回味着那过下午，季炎有些发窘。
　　可能正因为他们都是不属于黯夜这个地方的人，所以才更容易的在对方的身上找到安慰吧。

　　再见秦楚，是在那个意乱情迷的吻过后的第三天。似乎每一次，秦楚都能在很容易的搅乱季炎的心情之后，轻飘飘的消失，然后在再见的时候又以云淡风轻的样子轻松的出现，让季炎每每总是怀疑，到底记忆中是真正的秦楚，还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段美妙浪漫的幻境。一份对于一个好看的男人的爱情幻想。毕竟，秦楚是那么好看的一个男人。
　　从那次开始，秦楚总是三不五时的出现，有时带季炎出去吃东西，有时是去一些地方玩，总之那段时间里黯夜里谁都知道秦楚迷上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整日里公然出双入对的好不亲昵。
　　这种传言的传播速度向来可怕，当季炎不知道第多少次感觉到来自周围的怪异目光的时候，外面的流言早就已经飞得满城风雨了。
　　而作为传闻主角之一的季炎在听了流传的比较广泛的版本之后，表情非常的茫然。他问周礼：“这说的是我么？”
　　周礼嫌弃的把他从头看到脚：“咱黯夜还有几个像你这样的？”
　　他说的也没错，要是论长相，季炎也确实太普通了点，若是说性格，季炎也太没个性了点，要说撇人堆里季炎有什么足以与众不同的特点，大概就是他已经普通到跟任何一个稍微有点优点的人都能轻易区别——也许是物极必反，没特点到了一定程度，也是种特点吧。
　　而这个传言的事实究竟是怎样的，真的只是传言而已，还是说空穴来风必有所因，谁知道呢。
　　就连季炎自己，都很难说得清楚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不过，他觉得他自己并不讨厌这些传言。
　　只是偶尔在晃神的瞬间，他依然会看着秦楚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的侧脸发呆。这个好看的男人，真的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做着一些恋爱中的男女才会想做的无聊事，听着自己说着没有营养的无聊对白。这种做梦一样的感觉让季炎不禁患得患失了起来，万一有一天，梦醒了，他要怎么办？

　　在季炎有一次对着秦楚发呆的时候，被人怀疑其真实性的男人终于忍无可忍，他微微无奈的问：“你到底想说什么，你都盯了我快一个下午了。”
　　季炎笑眯眯的：“在看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秦楚表情微微僵硬，漂亮的眼睛里透露出痛楚的神色。像是一湾澄澈的溪流突然被搅起水底的泥沙，突然黯淡的眼神让季炎措手不及。
　　“秦……秦哥？”他有些紧张的叫他，不明白这个精神不太正常的漂亮男人怎么了。
　　秦楚即使笑得勉强也好看的让人心跳加速几分，他笑着说：“小炎，搬来我家，好不好？”
　　季炎的表情僵在脸上。
　　搬进……秦楚的家？
　　这代表什么？
　　秦楚的表情看上去让人分外的不忍拒绝，黝黑的眼里带着星星点点的亮光，闪着期待的光芒。
　　他说：“我想要好好照顾你，想时时刻刻都跟你在一起。”他深深的看着季炎，表情带着虔诚带着温柔，他说：“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
　　季炎心底的快乐超乎他自己的想象。
　　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因为被一个男人告白而喜悦到心脏快要破胸而出的感觉。尽管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尽管他知道秦楚是个好看的男人。
　　就像他和齐风，当初他从车祸中睁开眼睛就看到的人，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他们那么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没有过浪漫的开端，也没有过轰轰烈烈的过程，没有过海誓山盟，没有过花前月下，甚至，最后的最后，他主动放弃了执着与守候。他们之间永远是温和的细水长流，就算是疏解欲望的时候都是按部就班的好像例行公事。
　　秦楚不一样，季炎早就知道。
　　和秦楚在一起时，心跳很容易就乱了节奏，秦楚任何一点小小的反应，都能像西伯利亚的蝴蝶一般在季炎的心底掀起滔天的风暴。
　　甚至就连秦楚说着这种从来都被季炎不屑的喜欢，都能像天籁一般动听。
　　季炎想，自己也许是爱上秦楚了，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也许是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第一眼的惊为天人；更也许早在上辈子，否则自己怎么会在第一次见到秦楚之后就再也忘不掉他？
　　而幸好，他也许爱上的人对他说，喜欢他。

　　季炎搬进了秦楚的家。
　　跟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差别，不大的复式公寓，在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看上去怎么都不太像是个流氓头的家。
　　秦楚在家里穿着浅灰色纯棉质的家居服，手长脚长的男人穿这种衣服，看上去竟像是个乖乖牌的学生，季炎打看到的第一眼，就笑得傻兮兮。秦楚无辜的看着他笑，满眼茫然。季炎继续傻兮兮的笑，同时在心底默默的胡思乱想着，把这样的秦楚当做毛绒玩具摆在橱窗里，一定会引起疯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