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守候》谁祭风流

5、生病

　　秦楚并不是在说大话，他的厨艺确实不错。
　　将想要打下手的季炎安顿在厨房门口，美其名曰——打发下厨时的无聊时光，秦楚系上一条跟他俊朗性感的外形极为不搭配的机器猫围裙，就这样下了厨房。
　　这是在秦楚的家——一间不太大也不太小的公寓，装修未见得有多么奢华，却是一等一的舒服。
　　季炎看着他在灯光下的绝美剪影，感叹真是个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男人——即使他是个流氓头。
　　秦楚在空闲的时间转头，发现季炎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也许是给人盯得多了，他没有任何不自在的冲季炎微笑：“怎么了？”
　　季炎咽着口水，说：“秦哥，你要是个女人，我一定把你娶回家。”
　　……
　　说完就后悔了。
　　他有点太过得意忘形了，秦楚只不过见了他几次，对他笑了几下，他怎么就能飘飘然的对一个男人说出这种话来？
　　结果是慌慌张张的想道歉，可没想到，秦楚只是微微一愣，旋即弯了眼，眸子里一闪一闪。他在笑，季炎只听到他说：“谢谢。”
　　季炎当场就石化了，他对一个男人——而且好像是一个并不弯的流氓头——说出了这种话，得到的不是愤怒不是冷淡不是不快，而是……一句微笑的谢谢？
　　笑容仍是那么好看，像春天里最温煦的阳光。
　　季炎被这个笑容闪花了眼，一时间觉得晕眩，整个人都好像飘了起来，飞翔在云端一样的感觉。

　　一顿饭做出来天也黑了，坐在餐桌前，季炎被秦楚那一双水亮的凤眼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一声，“秦哥……你为什么要……”
　　秦楚一怔，眼里迅速划过些什么，他轻声笑了笑，说：“算是谢谢你那晚照顾我吧。”声音有些干涩，不复之前的清亮。
　　季炎不自觉的顺着他的话回想起了那天，那个黑暗中的拥抱。
　　尴尬的垂下了眼，他说：“那没什么，应该的。”
　　秦楚的声音听不出语气，但是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总之……谢谢你。”
　　季炎笑着说：“别这么客气，我们还指望着跟秦哥你好好儿混呢，小弟照顾大哥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秦楚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他说：“你不是……不喜欢混□□么。”
　　季炎猛的抬头，“秦哥——”
　　秦楚连忙说：“别怕，我没有别的意思。”
　　季炎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秦楚说：“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只是，我听人说你是自愿进黯夜的。”
　　秦楚想知道的事，想了解的人，自然有多的是人把资料捧到他的面前。
　　季炎勉强笑了笑：“自愿也分好几种吧。”
　　秦楚点点头，问：“那你现在想离开黯夜么？”
　　季炎的心猛的狂跳了起来。
　　秦楚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是试探自己的衷心，还是试探自己的口风？
　　身在□□，被大哥知道知道自己有二心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季炎痛恨死自己被别人说中一点心事就忍不住要全盘托出的烂个性。
　　“秦哥，我不会离开黯夜的。无论什么原因，我既然进了黯夜就是黯夜的人，是死是活都不会——”
　　秦楚皱着眉打断他：“你别这么害怕，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季炎低下头，没有说话。
　　秦楚似乎也意识到了季炎对自己的防备，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了筷子，说：“菜都凉了，快吃吧。”
　　季炎点了点头，安静的夹起了菜，安静的吃东西。
　　整顿饭，没有人说话。
　　偌大的房子，安静得让人心发慌。
　　一整个下午的好心情好像都没了，季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秦楚大概……再也不想见到自己了吧。
　　也是，自己长相平凡，个性又不讨喜，无论是谁都不会喜欢。

　　吃过了饭，秦楚洗好了碗从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带了一块形状很可爱的巧克力。放在透明的包装盒里，看上去十分的精致。
　　季炎的眼睛一下子就被点亮了。
　　秦楚微笑，温柔至极：“送给你算是赔罪吧，对不起，我不该乱问。别生我的气好吗？”
　　季炎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只是怕……”
　　秦楚笑笑：“怕我知道你有二心，以后不给你好日子过？或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你给喀嚓了……”
　　季炎的笑容僵了僵，感觉脸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秦楚有些惊讶的微微睁大了双眼，眼里波光流转，“你当真啊？我说笑的，我看起来像那么残暴的人么？”
　　季炎的嘴角抽了抽，秦楚不残暴，怕是天上会下红雨。
　　能把当年小小的黯夜带到今天的这个程度，只凭安家留下的空壳子是必然不可能的。秦楚做事名声早就在外了，他可是出了名的冷心冷血。
　　不看别的，单只看安家那么信任他，他竟然能勾结外人害死安家少爷这一点，谁还能说他心慈手软？
　　秦楚笑着拍了拍季炎的手：“喂，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季炎看着秦楚漂亮得夺人心魄的笑容，再想想那些关于他的那些传闻，只觉得心口一股凉意升腾，直到整个胸口都冷冰冰的。
　　秦楚仍是微笑着看着他，季炎勉强扯出笑容：“秦哥手艺真棒，我快要把嘴巴都吞进肚子里去了。”
　　然后，他看到了秦楚僵住的笑容。
　　就像漫天的繁星刹那间全部熄灭，秦楚漂亮的双眼一时间空寂得让人心发慌。
　　季炎下意识的感到胸口发闷，就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怎么了？”
　　秦楚飞速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双眼似水晶亮：“没事，你喜欢就好。”
　　季炎总觉得，他好像有话跟自己说，而他就总是告诉自己，没事。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的人明明就在你的眼前，可是给你的感觉得却是那么的远，你永远都想不明白，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种非常熟悉的无力感。就好像已经无数次的经历过了一样。

　　这天晚上，季炎回到家的时候情绪还一直保持着相当的低落，周礼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我还以为跟他出去你很开心。”
　　季炎半死不活的哼哼：“是很开心没错。”
　　周礼很是鄙视的冷哼：“骗谁呢，你看你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见仇人了。”
　　季炎依旧是没精打彩的，他喃喃的低声说着，也不知是在问周礼还是说给自己：“你说他有没有很喜欢的人？他长得那么好看，被他喜欢一定很幸运。”
　　周礼眼里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冷笑着问：“长的好就肯定是好情人？那安家少当家是怎么死的？”
　　季炎猛的抬头：“你说什么？”
　　周礼已经转过身，只有听不出什么语气的声音淡淡的飘来：“整个黯夜都知道，秦楚是靠陪安少爷上床才有的今天。”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楚一直没有出现。哦，也许他有，不过季炎也不知道。
　　多天里，他一直卷在被子里窝在床上，连卧室都不怎么出，更别说家门了。
　　其实要说他是因为秦楚而觉得现实跟想象落差太大因而大受打击难免夸张，他现在对秦楚的感觉充其量不过是略微的好感，根本谈不上被他影响什么。而他之所以多天不出家门的原因，其实说来丢人，因为他生病了。
　　很严重的风寒，大概是因为跟秦楚出去那天天凉，而他又晚归的缘故。
　　他的身体车祸后一直不太好，各处留下的病根不少。不过好在齐风是医生，几年的调养下来，也还勉强恢复了些。可抵抗力差这一点却是无论如何都很难改善了，稍微有些风吹草动的，轻则风寒感冒躺上几天，重则肺炎感染什么的，都很难说。
　　这一次还好，只是发烧感冒而已，躺躺也就好了。
　　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个处处帮他小心替他注意的医生，剩下他自己，只能自己照看好自己。
　　打过了针吃过了药，周礼看他睡了才出的门。季炎在床上睡了也不知道有多久，迷迷糊糊的感觉出了一身的汗，可是脑袋却没有清醒。想再睡一会，脑袋里却总有些东西，让人睡不踏实。
　　模糊中，像是在梦里想起了以前的事。
　　似乎也是他在生病，梦里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身下是柔软细腻的被单，还有松软轻柔的棉被，飘着清新剂的空气里微微张开眼就看见周围忙碌着的人们。
　　努力张开眼寻找着谁，然后在看到人群中那个宽阔高挑的身影之后微微满足的重新闭上了眼睛，心脏都仿佛被温暖的绵絮填满，幸福的充实感。
　　那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面前，金色的阳光透过他背后的玻璃照射进来，映的他整个人都光芒万丈，季炎微微翘起了唇角。
　　胸口中似乎有什么几不可待的将要破茧而出，心跳越发的剧烈，光芒中的人慢慢的转过身 ，季炎几乎已经看清了这人宽阔的肩膀，微敞的衣领，修长的脖颈，形状优美的锁骨和下颚......
　　一片刺眼的白光洒下，季炎下意识的闭上了眼，而光芒中的人的样子却还没有看到，只不过，那样一个模糊的微笑的影子，却仿佛能让人的心都纠结起来般的疼痛。
　　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季炎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刚刚梦里的场景很熟悉，但却不在季炎的记忆之中。
　　是个单纯梦吗？还是说，那是曾经发生在他身上过的事？
　　而那个能微笑得让他心疼的人，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