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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四面神祇,红线姻缘,白首老妪烹茶细 清晨,天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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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刚微亮,辛苦一夜的宇文践岩脱了外袍胡乱躺下。正要入睡,文书奔进大帐,冲他行礼道:“宇文将军,外面有人求见!”
践岩睁开眼道:“谁要见我?”
那文官慌慌张张道:“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和一年轻女子,看上去来者不善。我本叫人拦着不让他们进来,可那个老头着实厉害,只随便跺脚几个武士便吓昏了!”
践岩听罢心里有底,于是道:“你请他们到南边帐子喝茶,我一会儿就到。”
文书喏了一声匆匆退出去,宇文践岩叹了口气懒懒得穿上军服,取出暮云送的黄杨木梳粗粗梳理几下。这时就听帐外传来一阵爽朗笑声,一个女声道:“宇文小子,快些出来!”
践岩叹了口气,撩了帘子出去就见一黑一白两个人站在近处。白岩一身游侠打扮,腰间挎着酒壶,白衣胜雪,须发在晨风中乱飘。芙丽塔.冯则一身玄色男装,衣服上点缀暗红色花纹,头上扎一麻花大辫倒也清爽。
践岩环顾四周,只见一群武士躲在远处围观。他顿觉不自在于是说道:“两位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白岩上前一步昂首信眉谑道:“早几日就说要教训你小子,哪知道你先脚底抹油溜了;今日过来就是想瞧瞧宇文家的这一辈男人什么成色!”
践岩叉手笑道:“明月国主既然看得起在下,在下定当奉陪。”
“哥哥!”芙丽塔在白岩手背上狠掐了一下道:“来之前都说好了不打架的,你忘了?”
白岩龇牙咧嘴道:“不打不打,你莫掐我!”
芙丽塔手上更加用力:“我不在时,你也不许来找麻烦!不然就当没我这个妹子!”
白岩连连告饶芙丽塔这才松手。白岩一搂她肩膀嘻嘻笑道:“好妹子,不要生气!”他又一指宇文践岩道:“我妹妹发话了,让我不欺负你,你小子捡回一条命去。”
践岩又好气又好笑,略一欠身道:“在下多谢明月国主高抬贵手。”
白岩不耐烦地摆手道:“别再叫我国主了,我退位多年,叫老夫白岩就好!”
芙丽塔走上前冲践岩嗔怪道:“是我替你求情,你只谢他却不谢我?”
践岩道:“我没求宫主为我求情,宫主多余一求。若真较量起来,在下未必会输!”他本以为芙丽塔会生气,哪知芙丽塔不以为意,反而笑道:“你今日得空么?”
践岩稍稍一愣摇头道:“不得空。”
芙丽塔嗔怪道:“又在骗我,我已问过雨都督,他说你今日闲得很。”
践岩叹口气道:“昨日整修船坞一夜,现下乏得很;请问宫主有什么事?”
芙丽塔道:“我想叫你陪我去南边金光镇走上一遭。那里距这边不过二十余里,一日便可来回。镇上有个金光寺极有名,拜过寺里的佛便能心想事成。”
践岩推辞道:“我不拜神,宫主喜欢这些大可以自己去;恕在下公务在身不能擅离职守!”
芙丽塔听他言语冷淡顿觉失落,悻悻回到白岩身边道:“我们走吧!”
白岩咳了一声冲践岩道:“你这小子真不识抬举,能陪我妹妹出去是你几辈子修来福气!”
芙丽塔按住白岩的胳膊道:“哥哥,别说了!咱们走吧。”
白岩不依不饶又吼了一句:“早几日去空岛跪着求救的时候,那个谁可不是这幅嘴脸!”
一群武士躲在远处看着三个人,议论纷纷。践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拳头紧握不好发作。这时就听一个沉稳声音道:“宇文将军,你且去吧,反正没要紧事。”原来是雨化田。
他一袭黑衣,和蔼沉静信步走至白岩身边道:“好久不见明月王,大王风采不减当年。”
白岩哈哈大笑道:“都已老到不中看了,哪里还有什么风采?反倒是雨都督,保养得宜,愈发娇艳!”
雨化田笑而不语又转向芙丽塔道:“冯姑娘,这些年还好么?听说你去了空岛做了二宫主,可喜可贺。”
芙丽塔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有什么好的?不过是混日子,得过且过罢了。”
雨化田略带歉意道:“我弟弟当年糊涂,还望宫主莫怪……”他话未说完,芙丽塔就打断道:“今日不提他,不然我可要翻脸了。”
雨化田笑着点头,又道:“吾晓得姑娘心思。姑娘莫急,容在下前去说和。”他说罢转身走至践岩身旁道:“宇文将军,你陪怜星宫主去吧!”
“可是雨都督……”践岩尴尬道:“他们是明月国人……”
“怜星宫主现下是空岛上的人,是青煜认得妹妹,你我得罪不得!反正将军昨夜已把船坞事务处置差不许多,我会过去做些扫尾工作。你只放心陪宫主出去一趟,还怕有什么损失?”
践岩还想说些什么,抬头一看芙丽塔一脸期待刚到嘴边的话又硬吞了回去。
※※※※※※※※※※※
白岩在前面赶车,芙丽塔和宇文践岩坐在车里。马车似风驰电掣般在旷野中的大道上疾驰。宇文践岩换了一套便服端坐马车一侧,双眼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芙丽塔看他一本正经样子忍俊不禁,顺手捧起角落处的食盒递给他道:“这是追风谷产的蜜饯,好吃得很;你要不要尝尝?”
践岩冷冷道:“多谢宫主,我不饿。”
芙丽塔笑道:“明明早上未吃东西,还说不饿?还是说怕我在蜜饯里下毒害你?你看好!”她说着捡起一粒枣子咬了一口,又举起剩下半粒送到践岩唇边。
践岩无可奈何只得伸手接过说道:“有劳宫主。”说着接过那半粒枣子攥在手心。
“为何不吃?”芙丽塔盯着他的手掌不甘心的问道。践岩尴尬,不知如何回应索性闭上双眼,充耳不闻。
“傻小子,还不上钩!”芙丽塔恨恨地瞪了践岩一眼;忽得心生一计。她哎哟一声倒在车里,手脚抽搐似极度痛苦。
践岩睁开眼看她如此情状,连忙俯身扶住她问道:“你怎么了?”
芙丽塔按住小腹断断续续说道:“我……刚才的枣子好像……有毒……”践岩听罢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伸手按住芙丽塔小腹道:“刚吃下去的,你快吐出来!”
芙丽塔眉头紧锁道:“这叫本宫……如何用得上力气!”
践岩一手扶住她的脖颈,一手按住她的小腹,在她耳边道:“用力吸气,你我一同用力,一定可以!”
芙丽塔点点头深吸口气,践岩掌心向下轻轻一按。芙丽塔身子一挺,坐将起来;两片热唇瞬间贴在践岩唇上。践岩大惊急忙抬头,芙丽塔不依不饶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唇上吻得更加用力。
一丝甜香在唇边扩散,践岩迷糊一下迅速恢复理智,伸手扯住芙丽塔的手腕,硬生生掰到两边,接着松手,朝后退去。芙丽塔面露气恼,骂道:“宇文小子,放手!你弄疼我了!”
践岩退到一旁,吐了口中的半颗蜜枣怒道:“你真是中毒么?”
芙丽塔咯咯笑道:“我没中毒,是你中毒了。中了食古不化,死不开窍的傻毒!方才给你枣子不吃,最后还不是吃了!”
践岩气得浑身发抖:“宫主屡次三番戏弄在下,恕在下不能陪宫主去金光镇了!”他说罢一伸手推开后车门就要跳车。
“站住,你看这是什么!”芙丽塔一扬手,手中霍然多出一根黄杨木梳。践岩脸色一变,拽上车门一脸严肃道:“还给我!”
芙丽塔横眉嗔怒:“你敢命令本宫?”她见践岩不回应,把那梳子放进怀里道:“想要回这东西,就乖乖跟我去金光镇!”
践岩坐在角落,捏紧拳头不发一言。芙丽塔也觉得略没意思,于是又取出那梳子问道:“这是你老婆送你的?”
践岩嗯了一声道:“是!”
芙丽塔摆弄了两下,递给他道:“还给你了!我不逼你,你想走就走吧!”
践岩余怒未消,伸手扯过梳子揣进怀里;推开车门,又要往下跳。这时就听芙丽塔带着哭腔喊了一句:“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么?你就这么烦我?”
践岩身子好似被雷劈一般僵硬半天,关上了后车门低声道:“宫主的心意我已知晓,只是我已有家室,绝不能回应宫主所想。”
芙丽塔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就是想要你!既然你有家室,我就等,等到你没了家室!假如你没了家室后,去找其他女人不来找我,我决不答应!我会杀了你和你的女人!”践岩望着眼前这个恶魔般的女子哑口无言。
※※※※※※※※※※※
马车行至金光镇门口停住。白岩拉开车门道:“该下车了!”宇文践岩和芙丽塔.冯跳下车。守城的卫兵认出了践岩,上前向他行礼。践岩回礼又指了指身后两个人道:“我陪朋友来庙里烧香。”
卫兵嗯了一声开了城门让他们进入。白岩在城门口存了马车,冲芙丽塔道:“我去酒馆打些酒来,你跟傻小子先去庙里;至于你……”他一指践岩道:“乖乖听丽塔的话,不然有你好受的!”
践岩看看日头,谑道:“在下一会儿也想跟明月王好好切磋一下,试试大王长短!”
白岩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有种!老子喝完酒就去找你,你且洗干净屁股等着老子!”
芙丽塔一推白岩道:“哥哥,你一把年纪怎么还是这样。你且走吧,我也走了!”她说着挎住践岩的胳膊道:“走了,我知道寺在哪里!”
践岩僵着胳膊被芙丽塔硬拖着超前走,两人穿过几道巷子便来到一处寺庙。庙墙低矮,践岩一抬头便看到院中陈设,中间一个烧香的铜鼎,左右两排盆景。北面矗立一座塔楼,外形似金钟坠地,在日头底下泛着金光。塔楼四面各矗立一尊佛像,一个个造型奇特不似中洲风格。角落处一个大缸,,缓缓又水涌出,再边上摆着祭拜用的香火
两个人顺正门进入,门上匾额用芭提雅文写着“金光”二字。此时香客不多,零星有几个人围着那金塔四面佛像叩拜。
践岩正觉得没趣,这时一个卖花的小贩冲上前来拦住两人;他操着蹩脚的中洲话道:“大爷,给您夫人求个佛吧!祝二位早生贵子!”
践岩脸色一沉正要辩解,芙丽塔先开了腔道:“借你吉言!”从小贩拿捡了两个花环,随手丢了一片金叶子给那小贩道:“不必找了!”
那小贩喜不自胜,连声道:“多谢夫人!”又奉上两封十二炷香。芙丽塔塞给践岩一封道:“走啦,我们去拜佛!”
践岩脸色更加难看,原地站定道:“抱歉,我不信这些!”
“不信?”芙丽塔不悦道:“这里的佛据说很灵的,拜拜总没坏处。”
践岩嗤之以鼻道:“我们宇文家上拜天地国君,下拜父母苍生;只是不拜这些泥塑金身。”
芙丽塔道:“你这人真是无趣,纵然不信既然来了也该做做样子;难道弯弯腰,上个香还会累着你么?”她见践岩不回应,索性挎住他的肩膀道:“快些走吧!拜完了我便放你回去!”践岩轻叹口气只得跟着芙丽塔来到金塔之下。
芙丽塔指着塔下的佛龛道:“拜四面佛上四次香气,每次三炷香;拜的时候要从东边拜起,然后南,然后西,最后是北;四面依次对应功名,平安,富贵,姻缘;还有个花环要丢在你最想要的那一面,不可太过贪心;四面都投反倒不灵验了。”
践岩听罢道声:“晓得了。”于是两人在四面一次拜过,芙丽塔道:“该投花了!”
践岩二话不说把那花环丢向第四边,芙丽塔眼疾手快一个海底捞月捡起花环气恼道:“你怎么往这里投?”
践岩谑道:“因为在下知道这面求得必定不是姻缘!”
芙丽塔白了他一眼道:“傻小子还真有些歪脑筋!”她将两个花环绑在一起丢到第二面道:“方才本宫说错了,第二面才是求姻缘的。现下你我已求过姻缘,你早晚会是我芙丽塔的男人!”
践岩嗤之以鼻道:“荒唐!”
芙丽塔道:“这里的佛很灵的,你等着就好了!”她说着又拽着践岩来至墙角,抄起水缸旁边的木莲沾了些水洒在头顶;又朝践岩头上弄了一些。践岩脸色变得更差,不耐烦道:“我可以走了么?”
芙丽塔道:“当然不能走!还未见过庙里的阿婆,少了这道程序怎么行?”
“阿婆?”践岩诧异道:“庙里不是和尚怎么会有阿婆?”
芙丽塔道:“芭提雅的庙自然和中洲得不同,金光寺的阿婆算命极准;我带你去瞧瞧命相!”
践岩摇摇头道:“我更不信算命的这些!”
“你不信?”芙丽塔哂笑道:“我怎么听雨都督说你很听北洲风王澈的话?他不就是个会算命数的老头么?”
“这不一样!”践岩正色道:“北静王精通五行八卦之术,能观天时知国运,能卜祸福知吉凶。他嘱托我的事都有应验,我很尊敬他。”
芙丽塔嗤笑道:“风王澈参国运算大本事,庙里的婆婆却最通姻缘;你不相信倒也罢了,只管去屋里喝茶就好。”她不由分说又扯着践岩朝西面一个小屋走去。
※※※※※※※※※※※
“冷婆婆你在么?”芙丽塔朝屋子里探了探头用芭提雅话问道。
屋子里光线很暗,践岩还是一眼望见屋子西边的土炕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她手中握着一杆烟袋正自吞云吐雾。
“冷婆婆?我来看你了,你在么?”芙丽塔又喊了一句。
这会子那老太才放下烟枪,咳嗽一声说道:“是怜星宫主么?”
芙丽塔娇嗔道:“什么怜星宫主,婆婆还是叫我丽塔吧!听着亲!”她说着奔上前去环住那老太的脖子一阵亲昵。
那老太咳嗽一声哀求道:“快放开老身,再晃几下腰就断了!”
芙丽塔哦了一声松开冷婆,坐到土炕另一边。冷婆从桌下取了两个茶杯,拿开水烫过递给芙里塔道:“这几日一直念叨,该到还愿的日子了;想着你空岛上事务多,估计脱不开身。可巧今儿就来了。”她伸手一指站在门口的宇文践岩,用明月国语道:“这个就是你千挑万选后的男人?”
芙丽塔做个嘘的动作,嗔怪道:“婆婆轻点说,这傻小子会些明月国语!”
冷婆心领神会冲门口的践岩道:“年轻人,进屋子里坐!”
践岩双手抱拳行个礼便走近屋里,在角落处寻了一方长凳坐在两人下首。冷婆眯着眼打量他一阵道:“你坐近一些,屋里太暗老身看不清楚。”
践岩哦了一声又朝那老太身旁挪动几步。芙丽塔顺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道:“你别低头,让婆婆好好看看。”
践岩略不自在的接过茶道声谢也望向那老太,只见她皮干肉瘦,身形矮小。头戴着议定土黄色的尼姑帽,身上披件半旧得橙黄色袍子,脖子里挂着几串檀香珠,手中攥着一杆烟枪,一双略浑浊的眼睛溜溜在他身上来回扫射。
践岩被看得浑身不爽,端起茶来一饮而尽道:“在下闻不惯烟草味道,想出去透透气;请婆婆见谅!”他说罢就要朝门外走。
那老太端起茶浇熄了烟锅子里的烟叶,叹口气道:“原来是宇文家的孩子!”
践岩立时停住转过头问道:“婆婆认识我?”
冷婆抚弄烟杆道:“老身当然不认识你,但认识宇文德;你和他生得三分相像,却比他好看一些,应是你母亲功劳。”
践岩点点头道:“二十年前我父亲确实曾在这边统兵,许是和婆婆认识。”
冷婆笑道:“何止认识,他是金光镇的恩人;若不是他这座庙就没有了,你哪日见到他一定要带我谢谢他。”
践岩稍微提起些兴致道:“我记下了,他日定向父亲转达。”
冷婆挪动着走下土炕,拄着拐杖来至践岩身旁围着他转了一遭道:“老身还有些话想要嘱托,你随我来!”她又看看芙丽塔道:“你也过来,咱们去后院坐坐。”
芙丽塔喏了一声上前搀扶这老太朝北面旁门走去,扭头朝践岩挤了挤眼睛。践岩无可奈何只得在后面默默跟上。
三个人来至后院,院中寂静无人,角落处一株古榕树参天,整个院子都荫庇在树荫之下。数道气根于半空垂下,上面系着许多红线和铜铃。一个铜鼎摆在靠近回廊地方,里面燃着一盏长明灯。
冷婆在回廊中间的一个栏杆上坐下,芙丽塔在她身旁坐下。践岩停住脚,立在两人下首。冷婆咳嗽一声道:“我和你父亲是二十年多前认识的,那时候的芭提雅是明月国的附属国。白岩在这里点兵然后过涉水攻打朝荣。后来澎湃城生出些变故,白岩便撤走了。不久你父亲就带着中洲的军队来了,划了镇子北面土地作蓼海郡,隶属朝荣。不久朝荣王派了风家兄弟接管此处,分为东西区都督。”
践岩道:“婆婆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不知我父亲和这座庙有渊源。”
冷婆道:“自白岩走后,你父亲来之前;金光镇无人管辖,所以盗匪横生。金光寺自建寺数百年,不想因此遭受浩劫。一应值钱之物都被盗匪哄抢,连那塔楼外的金漆都被人刮去。老身云游至此,感受通灵,知与此寺有缘;所以住下靠给人看手相勉强支持寺中生计。”说道此处她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芙丽塔道:“记得那是你父亲把你丢在庙里,你只是个只会哭的孩子”
芙丽塔忿忿道:“我那混账老爹不喜欢女儿,故意撇下我一个人在这里,自己滚回明月国了。幸好有婆婆照顾,不然就是死了,他都未必知道!”
冷婆嗯了一声又一指践岩道:“再后来你父亲宇文德来了,金光寺才算得救。”践岩来了兴致凝神静听,冷婆继续说道:“宇文德为金光镇做了两件好事,一件事清剿匪盗,重选镇长,训练卫兵;还有一件便是捐出体己重修此寺。”
“我父亲并不信鬼神,为何要重修此寺?”践岩不解。
冷婆微微一笑道:“因为你!”
“我?”宇文践岩很是惊讶,张开叉着的双手疑惑道:“这跟在下有何关系?”
冷婆淡淡一笑道:“你父那时是中洲大将,帮着金光镇上训练卫兵,晚上在这庙里摆酒庆功。老身斥责他不敬鬼神,他尚不服气,老身便和他打了个赌。”
“赌什么?”芙丽塔嘻嘻笑道:“婆婆也没跟俺提起过此事呢!”
冷婆一指践岩道:“我告诉宇文德他有一个儿子在他经过的一个城里;一个女子一直在等着他回去给她和孩子名分。他若不立刻赶回去,便见不到那女人了。”
践岩眼圈一红道:“婆婆说的那个女子是我母亲,父亲一生也只有这么一个妻子。”
冷婆嗟叹道:“人说西凉狼族视女子如衣服,弃如敝屣;但情动之时,却是另一番光景。一年之后他特意回到此处,重修寺庙,只为报和老身打得那个赌。露水情缘,一夜惊喜,谁知竟成一声牵念。”
践岩低头道:“父亲从没跟在下提起过这些。”
冷婆站起身冲践岩微微鞠躬道:“你父亲许多年不来,但大恩不可忘;还请宇文小哥他日见到你父亲时,代我谢他。”
践岩连忙还礼道:“婆婆的话我一定带给家父。”
冷婆点点头,一伸手扯住他的手腕道:“宇文小哥,老身为你看看姻缘。”
“我姻缘已定,不必看了!”践岩正要抽手,就听冷婆淡淡一笑道:“只怕未必吧?”忽又想起秦可儿的话来:“你额上皱纹两浅一深,一生会遇到三个深爱你的女子!”于是没有收手,任由冷婆摆弄。
冷婆看了许久道:“你命里会遇上三个深爱你的女子!”
践岩不由大惊,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话刚出口又觉不妥又忙说道:“婆婆此话当真?”
芙丽塔眉峰一皱冲践岩嗔怒道:“我还以为你跟你夫人情真意切,原来是在骗我?第三个是怎么回事?”
践岩想起和花殷过往不由心中不爽,于是抽手道:“我该走了。”
“不许走!”芙丽塔上前一步拦住他道:“话未说清不准出这庙去。”
践岩正不耐烦,就听冷婆道:“老身又几句话想要嘱托,这关乎将来和那几个女子命运,不知道小哥是否愿意听?”
践岩心中一凛,于是道:“婆婆请讲吧!”
冷婆点点头道:“你十九岁时遇上真命天女,和她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只是那女子命里有缺,于你于她都不甚圆满。”
践岩情绪激动道:“不管他人如何看待,在我眼中她便是完美无缺的。”
冷婆道:“你是个好男人,她能遇到你也算幸福;只是她命里尚有劫,兴许不能陪你走过一辈子。”
“劫?”践岩紧张到:“是如何的劫?该如何渡过?”
冷婆摇摇头道:“此劫与你无干,你帮不了她!”践岩心下一沉不知该如何言语,芙丽塔看在眼里更是不爽于是道:“还有一个妖精,她快讲;她又是谁?”
冷婆略一思忖对践岩道:“第二个女子真真是个胆大心细的狐狸,千里迢迢来蓼海只为和你一夕欢欣。小将军战场骁勇,情场却被个小女子玩弄,倒也稀罕。”践岩一时面红耳赤,扭头又要走。冷婆又道:“你们俩的孩子已在孕育之中!”
“你们还有了孩子?”芙丽塔怒气冲冲冲着践岩道:“宇文小子,枉我一直信你对你妻子忠贞不二。不想也是风流,在外面搞出这么许多!你既能如此对这个女子,为何又不肯如此对我?是觉得我年纪太大,相貌不标致所以嫌弃么?”
践岩正无言以对,冷婆忽然又开了腔道:“丽塔你先出去一下,我还有几句话想要叮嘱宇文小哥。”
芙丽塔余怒未消道:“婆婆只管说吧,我不想听了!”说罢扭头奔回前院去了。
“芙丽塔是个好孩子,天真烂漫,豁达随心。年轻懵懂时曾被个男人欺骗,消沉许久;后幸得空岛之主垂帘,去到空岛几年才重新开朗起来。”
践岩嗯了一声道:“我知道这些。”
冷婆笑道:“你当然知道,她的心底就像鸽子毛一样干净,只是藏不住心事,心里想什么都会告诉你。你应该好好待她。”
践岩低声道:“我已经对不起我妻子一次,发誓不再犯此类错。婆婆要我好好待她,恕在下做不到!”
冷婆道:“你不必回应她的爱意,但也不要刻意躲避她。她已被男人伤过一次,不能再被伤一次了。老身希望你今后可以像朋友一样待她,其中分寸你自己把握,只是别故意叫她伤心。”
践岩嗯了一声道:“我晓得了。”
※※※※※※※※※※※
践岩扶着冷婆回屋休息,走出来是看到芙丽塔蹲在墙角斗土狗玩。践岩上前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芙丽塔白了他一眼道:“谁和你称我们?跟你很熟么?”
践岩讨个没趣,讪讪说道:“我和宫主是朋友,所以称我们。”
芙丽塔哦了一声站起身道:“既然是朋友,你且告诉我婆婆后来跟你说些什么?有聊起我么?”
践岩摇摇头道:“只是叮嘱我一些琐事,没什么要紧的。”
芙丽塔谑道:“你这个人说谎本事太差,一扯谎耳朵便会红!”践岩听罢连忙伸手去摸耳朵。芙丽塔见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践岩赔笑一阵道:“宫主还生气么?”
芙丽塔道:“今天暂且饶你,改日我自会去跟雨都督问出那个迷你的那个小妖精的底细!”
践岩听罢岔开话题道:“我们要回去么?”
芙丽塔道:“已经晌午,本宫腹中饥饿,先在镇上吃些东西再回去不迟。只是哥哥去酒馆这么许久,怎还不见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伙计打扮的男人在寺门口张望,看到他们两个便奔上前道:“请问姑娘是芙丽塔.冯么?”
芙丽塔点点头道:“找我什么事?”
那伙计递上一张字条道:“刚一位大爷托我把这个捎过来,说姑娘一看便知。”
芙丽塔接过字条一看,只见上面用明月国文歪歪扭扭写道:“吾去芭提雅见我女儿,让傻小子送你回去。”
“哥哥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不过他走了也好,你也少挨一顿揍!”芙丽塔瞥了践岩一眼收起字条冲那小伙计道:“我们还未吃饭,你们那里有什么能吃的么?”
那伙计来了精神道:“店里刚进了些海货,香辣虾蟹都有,还有腰果鸡,罗非鱼;姑娘若喜欢甜食也有芒果糯米。”
芙丽塔道:“听上去不错,就去你那里好了。”说着又取了一片金叶子递给那伙计道:“辛苦你跑来,本宫赏你你跑腿的钱。”
伙计接过钱千恩万谢,兴高采烈在前面引路。践岩谑道:“宫主真是大方,那金叶子都够吃几天筵席了。”
芙丽塔白了他一眼道:“空岛遍地黄金,还要你管?你只管吃就是了,莫把中洲的穷酸乡气传染到我们这来!”践岩叹了口气默默跟着。
※※※※※※※※※※※
两个人吃罢了饭,小伙计已经把马车赶到酒馆门前。践岩扶芙丽塔上了车,架着马车朝镇子外驶去。
芙丽塔撩了帘子朝外看了看问道:“你怎么不走北路?”
践岩道:“我送宫主去海边,这样快些。”
芙丽塔有些低落道:“你就这么急着摆脱我?”
践岩道:“宫主不要多想,现在白岩不在,若我先到大营就没人送宫主去海边了。”
芙丽塔道:“那你到了海边岂不是不好回去?”践岩道:“蓼海边上也有营房我在那边住上一晚也是可以。”芙丽塔哦了一声拉上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