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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仲秋佳节,北静王殁,还君明月两行泪 暮色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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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盛隆楼早早挂起了大红灯笼。今日的生意格外的热闹,来往车马不绝,似乎专门奔着某人而来。王雪琴擦擦额头上的汗,大骂小厮照顾不周怠慢了客人。
天色渐黑,王雪琴看看名册差不都已经齐了就准备回院子里去。一架黑色马车一路疾驰来到盛隆楼下,车角上的铁马儿和铜铃叮当作响。王雪琴看着马车眼生,但见那马车辉煌却也不敢怠慢连忙朝旁边小厮使眼色送上条凳,自己举着薰衣草香的帕子走上前去。
车上下来一个清秀的姑娘,她跳下车撩着帘子道声:“公子小心”,接着一个白衣少年走下车,脸上罩着一个铜网样的面罩看不清面目。
王雪琴小心上前赔笑道:“这位公子好面生,不只是哪个府上……”她话未说完旁边的姑娘拉住王雪琴的手塞上个东西道:“有劳老板娘替我们安排个雅间,我家公子是远道而来,不方便被其他人看到还请见谅。”
王雪琴刚想说客满低头一看竟是鸽子蛋大小的金锭连忙眉开眼笑道:“好说,公子稍等。”她想了想朝旁边一个小厮道:“你去楼上把预留的那间屋子开了。”
小厮凑到王雪琴耳边道:“老板娘,那房间不是给北静小郡王留得嘛?”
王雪琴啐了他一口道:“糊涂蛋子,让你去开就赶快去,少啰嗦!”那小厮听罢朝楼上跑又被王雪琴拉住道:“这事儿不要说出去,不然撕烂你的嘴巴。”
小厮点头如鸡啄米,王雪琴这才放心松了那小厮朝来的人笑道:“两位稍后,我叫手下人辟一间雅间出来。”
那年轻人点点头朝身边的姑娘道:“我一个人上去,你们在外面等我。”
那姑娘有点不放心道:“公子小心,有事就喊我们。”
“能有什么事?”那年轻人冷笑一声又朝王雪琴道:“有劳老板娘带路。”王雪琴收起金锭喜气洋洋得的引他上楼。
年轻人静静上楼,王雪琴叫小厮掌了灯,拉开百褶帘,透过帘子的缝隙楼下的舞台一览无余;只是人还未坐齐略有喧嚣。
王雪琴端起银盘道:“公子喝茶还是吃酒?”
年轻人道:“给我一壶女儿茶。”
王雪琴稍稍愣一下道:“公子真是会挑茶,这茶的在店里可是稀罕。”说着朝旁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会意奔下楼去。王雪琴继续道:“公子不是中洲人士吧?”
那年轻人嗯了一声轻轻摘了面罩,露出里面雪白的面庞来,原来是金承欢。
王雪琴端详一阵啧啧称赞道:“公子真真生得好相貌。”
金承欢淡然一笑说道:“在下从盛平专程赶来只为一闻可儿唱曲儿,不知道是否错过。”
王雪琴嘻嘻笑道:“客官来的真巧,可儿先生昨日才到。还说这次待不长,明儿就走了。公子来的恰是时候。”
说话间小厮已经端一套精致的茶盘进了屋子,摆于桌上道:“公子请用茶。”
金承欢嗅了一下道:“倒是女儿茶,也算上品;可惜是去年陈茶,即便收藏的好,也带股子腐味儿。”
王雪琴哂笑道:“委屈公子,俺们这儿平日里傲来的客人不多,好多东西置办的不够整齐。”
金承欢拿出一个金锭放在桌上道:“有劳老板娘,我现在想一个人待着。”
王雪琴眉开眼笑,连忙把那金锭扫进袖管道:“公子有需要得就喊一声,在下叫人在外面候着。”说罢领那小厮退了出去。
金承欢刚饮了半盏茶,就听外面鼓乐齐鸣,夹杂丝竹之声,分外喧嚣。于是起身走至窗前朝外观望,几个衣着极鲜妍的女子手持孔雀翎在台上舞动,舞姿妖娆,极尽媚态,一看便不是中洲女子风气。
台下之人一个个看得呆住,时不时发出几声叫好,夹杂揶揄吵嚷,混乱不堪。金承欢道声荒唐,坐下继续吃茶。一阵倦意袭来,他一手扶额陷入沉思。
此次出行仓促,一切计划不甚周密,难保万无一失。临出城前已经叮嘱金承坤在清河外接应,必要时候带着那个人前来。可那金承坤实在软弱,不知关键时候能否堪当大用。只盼着谋划进展顺利,不会沦落到下下境地。
他正心烦气躁,忽听楼下喧嚣之声渐止,接着灯火渐暗,一声洞箫声起百转千回,如泣如诉,竟然是葬花吟。那箫声忽高忽低,飘来荡去,如泣如诉,直扣心门。金承欢心下大动,好久没有听到如此凄婉缠绵,又悲又怨之音;恍惚间竟跟着那箫声轻轻哼唱曰:三月香巢已筑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到人去楼空巢也倾……
这曲子本是他母亲生前最爱,时常在夜里哼唱,偷偷落泪。宫中夜宴,也曾听那个人在高台吹奏此曲,让他萌生杀念。如今物是人非,再闻此曲不胜唏嘘。他正听得入迷,忽然箫声戛然而止,金承欢愣了一下心说几近高潮忽然停住大不合理。楼下一阵躁动,金承欢暗暗奇怪,于是起身朝楼下一望。
舞台正中灯光晦暗,影影绰绰之中一个美人茕茕孑立。片片碎屑飘落好似落花纷飞,又似下起一阵红雨。金承欢看得愣住,台上之人和他母亲生得相极!
他正吃惊就听那美人哀怨道:“奴家对不起诸位大爷,方才奴家想起些伤心之事所以失控。可就在方才,一个对奴家极重要之人去了……”他说到这里一声抽泣,又道:“奴家本不该登台,只是有约在先,不好失约;如今却让大爷们看了笑话。”台下之人见他落泪,纷纷纳罕,一时间鸦雀无声。
美人儿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拭去眼泪道:“花好月圆人长久,奴家方才扰了诸位雅兴;还请大爷们姑且再听奴家一曲水调歌头。”言罢他丢了帕子,一扬手角落处的铁琵琶飞入他的怀中。他轻轻拨弄几下,琵琶声铮铮,如昆山玉碎,芙蓉哭露震撼人心。
舞台上灯光渐亮,一阵雾气蒸腾,场中忽然起了一阵大风吹得场上美人裙摆乱飘,好似仙女飞天,放佛下一刻就要脱凡飞升。
那美人开口唱月:“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声音美妙已极,台下众人屏息凝神,一个个陶醉在他的美妙歌声之中。
金承欢咀嚼那词句也觉满口生香,又想起已经不在人世的母亲,不禁又暗自悲伤起来。直到楼下一声惊呼将他拉回现实,接着就听楼下有人喊道:不见了!金承欢朝舞台望去,果然空无一人,只剩一杆铁琵琶丢在地上。那美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遽然消失,刚才一切竟似幻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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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承欢心下大惊,心知方才那人正是自己所寻之人;之可惜他逃得太快,都来不及看个清楚。他和生母相貌如此接近,莫非他是……他还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得身后茶杯翻动,身子一颤连忙转身,登时吓出一身冷汗。
红衣美人正端坐他的身后,慢慢品茶。见金承欢转头,那美人眉开眼笑道:“承欢,你都长这么大了!”
金承欢愣了一下佯装镇定道:“承欢?我不懂你说些什么!”
那美人嘟起樱桃小嘴,瞪着一双秋水眼把他上下一通打量又道:“奴家不会认错,你是玉儿的孩子!只是不知是哪个男人骨血,害你生的如此清瘦。”
金承欢登时恼怒道:“你是何人?为何知道小王底细?你雌伏枫城是何目的?”
美人转动茶杯道:“说不上雌伏,只是有个要紧的老友过世,要去送行,路过此处。只恨我和那个老朋友有不能相见的理由,便在这里多逗留一日。心下想着,你差不多也该这时候来就像见见你;谁知道你跟奴家想得一样,就这么遇上了。”
金承欢更加恼怒,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美人放下茶杯,朝金承欢走近。金承欢谨慎得超后退避,哪知道那美人身形更快眨眼功夫转至他的身后,于身后抱住他道:“好孩子,你说奴家是你的谁?”
金承欢身子颤抖,想要挣脱;那美人抱得更紧,接着便在他耳边道:“我是玉儿的哥哥,上头还有个姐姐,玉儿难道没跟你说起过么?”
金承欢怔怔一阵瞬间想起他母亲以前的言语,再观身后妖人美艳无匹,皓腕如雪,香气妖娆更不怀疑,默默喊了一声:“二伯父?”
秦可儿嬉笑着松开他道:“对了!你总算肯认奴家了!”
金承欢又盯着他看了一不阵,只觉得眼前之人愈发貌似他的母后;只是眉眼之间更多妖娆摄魂之气,不似他母后那般清丽脱俗。
秦可儿捉住他的手腕把玩一番道:“你妈妈把你生得如此好,想必她的男人也是极清俊的。容儿若是见到你定会妒忌。”
金承欢略愠怒道:“这么些年,为什么不来盛平看望母后?害她终于郁郁,早早过世?”
秦可儿杏眼滚下几颗眼泪道:“奴家何尝不思念玉儿,当年她负气出海,一去不还。可恨奴家尚未修得先知本事,直到你降生之时才知道傲来金家多了一位秦王妃。自那以后,奴家也曾几次想去傲来探望,却总有些事情绊住手脚……”
他哭得伤心,金承欢也劝慰这默默坐了许久,忽然问道:“你认识严峰?”他说完又觉不妥于是补了一句:“伯父。”
秦玉儿止住哭声,擦了擦眼泪道:“你是想问时谁教会他破鬼幡大阵的吧?”
金承欢被说中心事又是气恼,默默攥拳。秦可儿轻描淡写道:“是容儿教他的。忘记说了容儿是你堂姐,是我姐姐和明月王的女儿,现下她是芭提雅的女王。”
金承欢道:“这个我知道,但是她在南面怎么教给严峰这些?”
秦可儿道:“你能做千手观音,容儿就不能万里托梦么?你们这一代的孩子都是衔着金钥匙出生,还有这万中无一的本事;又都野心勃勃,当真是了不得的。”他说到这里又轻轻叹息道:“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金承欢诧异道。
秦可儿不答又喝了一会让茶才道:“承欢,你收手吧;江枫……你杀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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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空气似乎凝滞,似乎已有十年未正面遇上如此棘手的人物了。金承欢手指微微颤动,仍佯作镇定捧起茶杯道:“小王不懂你说什么!”
秦可儿笑道:“奴家跟你并非聊风月之事,不想拐弯抹角。密约宫宝宝枫谷伏击江枫,可惜他已不肯听你;驿站布置杀手,又是技不如人;下一步只怕要在宫中下手。承欢,我说的对么?”
金承欢冷笑道:“二伯为何会对小王谋划了如指掌?听说知晓太多秘密的人都一般活不长!”
秦可儿道:“灵兽体的人多长寿,奴家又是食了上品幽幽果的更是寿上加寿;只怕等你老了,奴家都不会老的!”
金承欢道:“二伯父还知道些什么?”
秦可儿轻扳手指道:“你曾试图绑架江家太子,谁知被严峰死士抢先一步,两厢火并无功而返;你还收买泥轰海寇袭扰东海,牵制暮峰;严峰遇赦时,你曾谋划狙杀他于汉口挑起两岸战乱;还有宇文家……”
“够了!”金承欢一声怒喝,拍案而起道:“二伯父真是厉害,小王做些什么全都瞒不住你!”
“所以呢?”秦可儿淡定的抿了一口茶道:“承欢,你苦心孤诣的筹谋,不择手段是为了取代江枫,做上五洲之主么?”
“没错!我就是要做五洲之主!若不是八王之乱,傲来不会衰败;若不是江家趁乱偷袭,傲来早晚能一统五洲。江家偷得本来就是我金家天下,小王不过拿回属于金家的东西!”金承欢一口气说完,反而觉得心情轻松许多。
秦可儿微微点头道:“你这样想也不能说错,只是做法欠妥;玉儿的执拗被你继承个十足十,却未及上她五分善良。”
金承欢道:“二伯父难道没听说过,做人不狠,江山不稳么?”
秦可儿叹息道:“奴家从未做过王,也不想做王;王为了那个位子总有许多得不得已,你既认定这是你的命,奴家也不好多说什么。”
金承欢道:“二伯父不会把小王计划告诉江枫吧?”
秦可儿道:“江枫于我不过是个外人,而你却是玉儿留于世上的延续;奴家怎会不帮你?”
“那二伯父还劝我收手?莫非你已算到我杀不了江枫?”金承欢将信将疑道。
秦可儿不答反而问道:“你和江家太子年纪相仿,又都是郡王贵族,你可知道和他相比,你多些什么又少些什么嘛?”
金承欢冷笑道:“江玉郎生性软弱幼稚,生活□□无节制,又胸无大志。除了生在江家,没有半点及得上小王!”
秦可儿道:“江玉郎自小不得母亲照顾,故而开蒙晚,又为情所困,杀伐决断是不如你;可他生性豁达,重情重义,比你强上许多。”
“生性豁达,重情重义?这算什么?”金承欢不以为然。
秦可儿道:“王文成公的书我读的不多,但是他的心学四诀让奴家很是推崇。他说: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体,为善去恶是格物。天地虽大但有一念向善,心存良知,虽凡夫俗子皆可为圣贤。”
“善也是做王需要的么?二伯父又未做过王,知道些什么?”金承欢反问道。
秦可儿道:“我未做过王,自然不知王该善还是该恶;但我却怕你因为不能真心对待他人,也不能遇上真心待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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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承欢心下大恸忽得想起少年时那个冬日:大雪刚止,万物银装素裹,他一个人蹲在翠堤上玩雪。金传芳醉醺醺走来,在一旁搀扶的正是刚平了磅子凯旋的李治廷。金传芳吵嚷着要去倚梅园中赏梅,李治廷小声规劝也不肯听。
两个人摇摇晃晃走至翠堤,金传芳醉眼朦胧看到金承欢道:“小九,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照看你的嬷嬷呢?”
金承欢冷漠的说道:“孩儿不喜欢她们跟着,就把她赶走了。孩儿喜欢一个人呆着!”
“可怜见得……”金传芳想了一阵道:“治廷的儿子不是在么?”
李治廷愣了一下道:“犬子还在家中习字……”
“不妨事,喊过来陪小九玩一会儿。他们兄弟多熟悉一些也好!”金传芳呵呵笑着冲身后宫女道:“还不快去接小李将军过来?”
宫女喏了一声退下,李治廷低下头去,面露惭愧神色。金传芳打个酒嗝道:“让孩子们在这里玩着,咱们去梅园看看!”
过了一阵一个个头和金承欢差不许多的孩子被宫女引着来到他身边,刚一见面便叩首道:“李承志拜见九王爷。”
金承欢转过身冲他上下打量,只见他身形瘦小,衣着朴素,不甚起眼。金承欢哦了一声道:“起来说话!”
李承志嗯了一声站起身来,金承欢又盯着他看了一阵问道:“你今年几岁?”
李承志答道:“过今冬便六岁了。”
“比我还小许多!”金承欢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忽然说道:“你父亲有罪!”
李承志愣了一下问道:“九王爷何处此言?”
金承欢道:“文死谏,武死战。就因为你父亲当初不肯慷慨赴死,我傲来才被中洲踩在脚下。这也就罢了,他还不思悔改认了亡我傲来的兰陵逆贼为义兄,又是一条大罪!似他这样的人,岂不该死?”
李承志脸上一红立即反驳道:“父亲当初保全性命也是为能驱逐磅子,扫平倭寇;不然……”
“不然如何?”金承欢追问道。
李承志连忙跪下,低头不语。金承欢走上前,忽然一扬手打在李承志的脸颊上。李承志抬起头看着金承欢眼中噙着一丝泪花。
“你该记住你们李家不过是我们金家养的狗而已!父王竟要我跟你做兄弟,似你这样的罪臣之子凭什么做我的兄弟?”金承欢冷漠说道:“你走吧,我不会和你做朋友,更不会成为兄弟!”
李承志默默起身,飞快的跑远了。金承欢望着远处十二孔桥上的两个依稀的人影,恨恨得揉捏着手心中的雪,一种冰凉至骨反却温暖的触感顺手心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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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家该走了!你好好想想吧!”秦可儿一句话把金承欢从回忆里拉了回来。金承欢连忙喊道:“等一下,二伯父!”
秦可儿转头问道:“承欢还有什么想跟奴家讲的?”
金承欢道:“二伯父确定不会把我的计划说出去么?”
秦可儿微微一笑道:“金家和江家的恩怨和奴家没有干系,我若说出去便是泄露大天机,会夭寿许多的!”
金承欢这才长舒口气道:“我懂了。”
秦可儿瞥了他手心一眼道:“若是懂了,就别再拿生死符这种小把戏试探奴家!”金承欢手指一缩,低头不语。
秦可儿取下手下护甲,沾了些茶水道:“生死符对内力强你太多的人是无效的,还不如在茶里下毒来的容易。这些小把戏不过是奴家闲暇时教给玉儿防身用的,你拿来对付奴家岂不好笑?”
金承欢眼神恐惧,大颗大颗的汗珠在额上凝结。秦可儿看在眼里,拿帕子替他拂去道:“奴家不怪你,你与奴家素未谋面,自然无有感情。但你我毕竟至亲骨肉,奴家也不追究了!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吧!”他说罢一推房间墙壁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金承欢立在原地,许久仍惊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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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洁圆月悬挂当空,草原笼罩在一面静谧银辉之中。风里刀策马狂奔一夜双眼被草原的疾风刮得生疼。终于前方显出几个尖塔顶,终于来到摘星城了!
一个巨大的陨石天坑深嵌地面,摘星城依地势而建,大半城池隐没地表之下,只有几根高塔的尖端露出环绕天坑的围墙。
几只天灯在城中低处缓缓升起飘在半空闪着盈盈光辉,风里刀心头一紧知道风澈已经不行了,鼻子一酸几乎滚下泪来。可又想起风里剑形容得风澈赶他们出城的冷酷,又觉得为他落泪大不值得。
他来到摘星城南门,守城卫士见是生人上前拦阻。风里刀一亮手中风间道:“我奉中洲王命前来探望北静王!”守城侍卫看他手中风间闪着幽幽绿光,一片枫叶形状雕纹清晰可见;连忙鞠躬致意放他入城。
风里刀沿着中轴大路一路向下朝天坑中央的天台疾驰,行至半路就见一个瘦削的身影立在路中央。那人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琉璃灯,袍子在风中微微摆动,原来是风云亭。他面色苍白,两颊稍微凹陷,额头缠一条白布,一片清苦悲伤模样。
风里刀匆忙拉住马盯着他端详一阵道:“你是风澈的儿子?”
风云亭朝他作揖道:“小侄承志,见过风叔。”
风里刀嗯了一声问道:“风澈呢?已经死了?”
风云亭道:“父亲已经殁了。他叫我在这里等你,他说你一定会来。”
风里刀跳下马道:“他还说些什么?”
风云亭道:“我父亲说对不起你们兄弟,命我把这个交给你们。”说着风云亭从怀中拿出一块绢布,打开里面是一个墨绿色的玉玺。
风里刀抓起那玉玺看了一眼道:“真是一块好玉,当初你父亲为了这玉把亲兄弟赶出了摘星城;现在我们早对这个没了兴趣,他又拿出来假惺惺的充大方?”他将那玉玺丢还给风云亭道:“你去告诉你死了的老爹,北静王之位传给你就好了,我们兄弟不稀罕。”
风云亭收起玉玺道:“风叔叔要见见我父王么?”
风里刀道:“我本想见他活人,若是他死了就让他早些入土为安吧。中洲王托我捎信过来说要谢谢风澈,他还说江家兄弟不会忘记你父亲的恩情。既然他听不到了,我只告诉你。”
风云亭道:“我父虽未亲耳听到,心里也定然知晓。”
风里刀鼻子哼了一声道:“无所谓,反正我口信儿送到了!走了!”说着调转马头就走。刚走几步,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啪得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