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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暮霭沉楚天阔,念去去千里波 暮峰躺在床 ...

  •   暮峰躺在床上捏着那一枚小小风间仔细端详,那螺壳上雕着精细的兰花,边上一行清秀小篆:愿失愿忘,仙寿恒昌。他摆弄一阵,忽然风间轻颤,发出淡淡荧光。他按住壳背,就听一个清丽女声道:“暮峰,我知道你听得到!快回答我!”

      暮峰顿觉好笑冲那螺壳道:“你怎么知道我听得到!”

      螺壳那面传来一声冷笑,严念乔道:“我不过假意试探,你倒自投罗网;世间还有比你更笨的人么?”

      暮峰勃然大怒冲那风间吼道:“不准跟老子这么说话!”

      严念乔冷冷说道:“老子是太古时大圣贤,你如何能跟他相提并论?不过一介武夫,仗着几分气力欺负武王,如此而已!”

      暮峰听罢大笑:“你果然是江兰小子的情人!”

      严念乔道:“没错,我就是他情人;他现在在哪里?”

      暮峰谑道:“他正被我吊在地牢里挨鞭子,你要替他求情么?你肯求我,我就饶了他!”

      短暂的沉默,暮峰正打算丢了那风间;螺壳微动对面又说道:“我可以求你,但也想问清楚你如何才肯放过江兰。”

      暮峰大笑道:“我在信中已写得清楚,我要中洲八镇土地或是美貌郡主,不拘哪个只要江川舍得给。”

      严念乔叹口气道:“若是如此,你便杀了他吧;江兰一条小命不值八镇土地!”

      “你居然如此绝情?老子还以为让那小东西念念不忘的是什么贞烈女子!”暮峰不由惊讶。

      严念乔叹口气道:“江兰小命不值八镇土地,中洲江家也无美貌郡主,若从江川后宫挑选一美貌妃子倒是可以商量。”

      暮峰不屑道:“被江川玩过的女人,你以为本王会稀罕?”

      严念乔冷笑道:“被玩过的你不喜欢,未被玩过的又当如何?”

      暮峰略一思忖谑道:“你居然想跟本王讨价还价?”

      严念乔叹口气道:“既然是笔交易,自当讨价还价。小女子本以为新南暮洲王是床笫寂寞,想求美人入怀;原来只是想有人质在手,方便以后再跟中洲讨价还价!”

      暮峰嗤之以鼻道:“你个女子真能诡辩。想用激将之法骗老子上当,本王却不吃你这一套。老子现在就传令下去,把江兰剁成肉块送还给江川老儿!”

      严念乔道:“真是多谢南暮王成全,江兰若死了,我便也死了,那个想嫁你的中洲妃子也死了,如此倒是清净。”

      暮峰眼珠一转恍然道:“你就是想换江兰的那个妃子?”

      严念乔道:“你还算聪明!”

      暮峰一声冷笑道:“原来中洲江家如此寡廉鲜耻,后宫妃嫔敢和王子勾搭成奸。江川老儿的帽子真真绿成王八了!”

      严念乔道:“小女子也不知世上又人会寡廉鲜耻到认妻家姓氏,靠妻子上位再鸠占鹊巢,屠戮妻家全族。如此恶行,世人皆该唾其面!”

      暮峰勃然大怒:“不许跟本王如此说话!”

      严念乔道:“你既要杀江兰难道还指望我能说出什么好听的来?!”

      暮峰听了气反而消了一半,他思忖一阵道:“你这小小女子倒是有几分胆色,敢跟老夫如此说话!”

      严念乔冷笑道:“似这般蛮横又蠢笨的男人,除却江兰,你算第二个。”

      暮峰哈哈大笑道:“江兰这个小东西脾性倒真有几分像老夫。若是他肯当我儿子,老夫兴许早就绕过他;不过现下老夫更感兴趣的是你!”

      严念乔道:“你这算答应让我去换江兰了么?”

      暮峰道:“你这小女子花招太多心里还装着别的男人,老夫若只为教训你一顿出气便放走江兰终究吃亏!”

      “你试试!”严念乔声音忽然变得轻柔无比,暮峰心中一颤似乎耳畔又响起起那个柔柔弱弱的声音:“你不是最懂如何征服女子么?听说东海霸王威名赫赫,一生从未尝败绩;如今还未开战便要丢盔弃甲了么?”

      暮峰呵呵一笑道:“你真真是个狡猾女子,本王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你既然敢来,本王就成全你!十五日之后你到汉口码头等,我会派人接你,若你合乎老夫心意本王就放了江兰!”

      严念乔一声娇笑:“一言为定,南暮王莫要失约!”

      ※※※※※※※※※※※

      秋风萧索,严念乔撩开帘子望着外面满天飘飞的黄叶,心情也似那黄叶一般昏黄暗淡。她望了一眼路牌便示意马车停住。江枫策马来到她身旁道:“念乔姑姑有何吩咐?”

      严念乔道:“此处离汉口已不足十里,再往前走只怕你会有危险;剩下的路叫宇文德送我就好。”

      江枫想了一阵道:“既然如此小王先回兰陵复命;希望那个暮峰能信守承诺好好对待姑姑,也希望三弟能早日平安归来。”

      严念乔道:“你不必担心,我已跟暮峰讲好一切;我信他不会失信于女子。”

      江枫不甚放心的冲送行兵士道:“你们路上要誓死保护念乔姑姑安全,待会儿仔细听从宇文将军令;待换回武王便火速回兰陵城复命,不得有误!”那些兵士连忙应和,江枫这才调转马头朝北面去了。

      严念乔的车队来至长河河畔,宇文德叫人放下长凳,严念乔罩上一斗笠信步走下马车。码头上一个头戴红巾满身刀疤的赤膊男人正叉着手朝这边张望,他看到严念乔下车便扭头冲一乌篷大船嚎了一嗓子:“新夫人到了,准备开船了!”

      严念乔由宇文德扶着慢慢走上码头,向那艘船走近。那红巾男子歪嘴一笑,不怀好意的挡住宇文德道:“将军留候,我家主人只要见新夫人一个!”

      宇文德正色道:“你休想耍什么花招,若不把武王送来,休想带走静王妃!”

      红巾男子嗤之以鼻道:“前些时候还被老爹杀得丢盔弃甲,现在又要逞威风?若不是东边又来海匪,老爹早把你们这帮人一齐收拾了!”

      严念乔转头对忿忿不平的宇文德道:“将军请放心,我已跟暮峰讲好;等我到了他那边就会送江兰来这里,还请将军在此多逗留些时候。”

      宇文德叹口气道:“既然静王妃如此说,我便在静候佳音。”他又一指那红巾男子道:“刀疤脸,我已记下你的长相,你一路上不许怠慢静王妃;否则我决不轻饶!”

      “刀疤脸?”那男人啐了一口道:“老子甘兴霸,也叫甘宁道上兄弟叫老子锦帆游侠;先前跟你一战,你还算有些本事,以后若有机会还要再跟你讨教几招。”

      宇文德道:“我记下了!还请兴霸兄一路上好好照顾静王妃!”

      甘宁歪嘴一笑道:“好说!咱们后会有期!”说罢招呼水兵拉起船锚,他引严念乔上了船;那船顺着水流朝下游行去。

      ※※※※※※※※※※※

      一路上甘宁颇不自在,他故意刁难给严念乔馊了的饭菜;严念乔也不生气,只是稍微喝些水便坐在船头望着江水出神。一群水兵光着膀子在船舱打闹,时不时用猥亵目光盯着她被江风吹起的裙角乱瞄,严念乔也做不见。一日下来甘宁竟从心底里对她生出几分敬意。

      第二日晌午时分,船静静靠岸,严念乔撩着斗篷朝江畔张望,只见北面临江一个两层小楼,修筑在江边两座小丘之间,黑漆漆的拱形屋檐似一铁盔扣在那里,顶上一道牌子上书:岳旸楼。

      严念乔道:“想不到竟能来到范先生笔下的这座楼,只怕也是后事好事者假借范先生之名重修的罢了。”

      甘宁不知所云只闷声道:“已经到了,请新夫人下船。”

      严念乔听罢跟着甘宁走上码头,码头边站着两列手持兵器的侍卫。甘宁引严念乔顺着上山的石阶上去,走了约一盏茶功夫便来到楼后面。甘宁略微欠身做个请的手势道:“老爹就在楼上,新夫人请到楼上一叙。”

      严念乔也不迟疑,冲甘宁稍稍欠身道:“多谢甘宁先生一路细心照顾。”甘宁听了心里颇不是滋味,只朝旁边啐了一口浓痰装作不闻。严念乔不以为意,径直朝楼上走去。

      大堂中光线昏暗,严念乔抬头一看便见背面一副对联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中间一大幅山水画作,滔滔江水横无际涯,只在极远处又几个低矮小山,江上几只沙鸥盘旋,说不尽的萧索空旷。她注视那图画一阵才走向二楼。

      二楼门户洞开,严念乔一上去便觉豁然开朗。窗外便是茫茫江水,极远处几个小山躲在暮霭之中,如楼下图画一般摸样。严念乔摘了斗篷,冲着那江水出神。

      “真是个漂亮的女人!”一个低沉声音从角落传出把严念乔拉回现实,她慌乱一阵便恢复镇定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晦暗的角落处一个大躺椅上坐着一个人,他身形魁梧,五官坚硬,神态威严,只是唇上两撇刚硬胡子向上微翘起看上去有些滑稽。

      严念乔心脏一阵狂跳,小声问道:“你是暮峰?”

      “没错,我是暮峰!你就是严念乔?”那男人忽得起身,几乎顶到房梁;严念乔朝后倒退几步依靠着一根木柱惊惶失措。

      暮峰盯着她看了一阵忽然大笑道:“怎么?你害怕我?老夫记得当初你跟老夫说话时,可是颐指气使,勇敢地很!”他说着朝严念乔伸出手去,摊开手掌,掌心处是一粒雕着兰花的风间。

      严念乔低着头沉默不语,暮峰不耐烦得说道:“把头抬起来让老夫瞧瞧!”

      严念乔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男人的眼睛,一伸手夺过他掌心的风间紧紧攥在手中,身子却因为紧张不住颤抖。那个男人有鹰一样的眸子,只看了一阵便似要榨出心底里最让人恐慌的东西;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严念乔深吸口气强忍住眼泪不让它从眼中掉出来。

      暮峰先移开了眸子,谑道:“江川那个糊涂蛋,居然为个不成器的儿子拿无价之宝来换!”

      严念乔冷冷道:“请南暮王信守承诺放了江兰。”

      暮峰道:“老夫可以放走江兰,但在此之前你必须起誓从今以后只有我一个男人,今后一切听凭老夫安排,不会逃走,不会自戕,今生今世不再见江兰!”

      严念乔冷笑一声道:“想不到堂堂南暮之主如此不自信,还要用誓来挟制一个女子!”她思忖一阵道:“我可以起誓,但为公平起见南暮王也必须起誓!”

      “要我起誓?”暮峰吹吹胡子道:“小小女子居然敢和老夫讨价还价!”

      严念乔道:“南暮王若不答应大可以现在就杀了我跟江兰,之后跟中洲王开战。我严念乔眼皮都不眨一下!”

      暮峰哈哈大笑一阵,一指严念乔道:“我喜欢又性格的女子!说吧,要老夫起什么誓?”

      严念乔道:“就跟我一样的誓!”

      暮峰谑道:“你真是大胆,竟然想叫老夫以后都听你的?”

      严念乔道:“如此才公平公道!”

      暮峰略一思忖大手一挥指着远处江水道:“长河之水为证,我暮峰自今日以后只要严念乔一人,不逃走,不自戕,永世不见江兰。”他说罢谑道:“若我放走江兰之后,他又跑来寻你又当如何?”

      严念乔道:“那就请南暮王将他赶走,但绝不能取他性命!”

      暮峰点点头道:“我答应你便是,现在该你起誓。”

      严念乔深吸口气伸手道:“长河之水为证,我严念乔发誓自今日起只有暮峰一个男人,听他的话,不逃走,不自戕,永生永世不再……见江兰……”她说罢一行清泪已顺脸颊滑落。

      “好一个痴情女子!”暮峰一阵唏嘘,吼了一声:“来人!”一个大汉奔上来问道:“老爹何事?”

      暮峰道:“传本王令,叫甘宁把江兰小子从地牢里弄出来,带去汉口;不得有误!”那大汉道声是便蹬蹬下楼去。

      ※※※※※※※※※※※

      江兰被甘宁从地牢里拖出来时已是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甘宁拆了他身上镣铐,又随手扯烂他身上囚服,顺手丢给他一团衣裳道:“这都是先前从你身上扒下来的,自己穿上!”

      江兰瞪了他一眼道:“你这是要送小王上路么?”

      甘宁啐了一口道:“少啰嗦!老子是要送你上路,不过是送你老家的路!”

      江兰叹了口气在甘宁注视下默默套上皱巴巴的衣衫,甘宁又拿锁链口在他腕上拖着他朝山下的船走去。江兰望着远处,只见天地昏黄一片,几只乌鸦在山上高处哀嚎不已,浑浊江水拍打岸边轰隆作响。

      甘宁扯着扯他手上镣铐道:“中洲武王,别看了,你还想留下不成?”

      江兰啐了他一口道:“我父王是拿什么把我换出来的?”

      甘宁抹了一把脸上唾沫,一扬手给了江兰一拳打得他鼻血长流道:“你糊涂老爹弄了个女人来换你,你该庆幸我们老爹看上哪个女人。不然这里就是你的死地了!快走!”他吼了一嗓子拖着江兰朝船上走去。

      严念乔站在楼上望着那黑色船在江上渐行渐远,忍不住奔到窗前喊道:“三郎!今生你我无缘,就此永别了!”她说罢顺怀中拿出那一对儿风间,又看了一眼一狠心丢了出去。两粒风间在寒风中飘荡一阵便落入江水之中。

      江风呼号吞没了严念乔的呼唤,暮峰站在她的身后默默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轻轻脱下披着的大衣,暮峰把那大衣披在严念乔的肩上道:“江边湿冷,你当心着凉。”

      严念乔回身忘了一下那个高大的男人,那男人眯缝着眼望着远处的江水不再发一言,他的胡须在风中轻轻抖动。她再也忍耐不住,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

      船行至汉口码头,甘宁拖着江兰上了码头;替江兰拆了手上镣铐,又把紫云剑丢上码头道:“宇文德,我把你主子送回来了!”

      宇文德脸色铁青,快步上前扶住江兰上下打量一番才长舒口气道:“还好还好,手脚齐全!武王,您受苦了!”

      宇文德起身冲甘宁吼道:“快些滚蛋!莫再叫我看到你们!”甘宁歪歪嘴巴朝江中啐了一口吼道:“开船!”便迅速撤走了。

      宇文德摘了斗篷递给江兰道:“江边风大,小王爷莫要着凉。”江兰接过斗篷围在身上,捡起紫云剑步履蹒跚得走至河岸。打个呼哨,他的追风马一声嘶鸣便冲他奔了过来,冲他不停亲昵。

      宇文德问道:“武王不坐马车么?”

      江兰翻身上马道:“不必了,这样就很好。”宇文德点点头也翻身上马掉头朝兰陵方向去。

      一路上江兰心事重重,一言不发。宇文德见他气色不好也不好多问,一行人走了一日便来到牡丹城外。宇文德刚要进城,江兰拉住他道:“我跟人约好过,明年要再道城中看花;便不会一个人单独去!”

      宇文德问道:“你是说严念乔么?”见江兰嗯了,宇文德深吸口气,不敢再发一言。

      傍晚,宇文德点起篝火在城外休憩。江兰接过宇文德递上的断空草草得挂起胡须,宇文德望着那团篝火心事重重。江兰刮了一阵,忽然撂下断空冲宇文德道:“小王有一事不明,一直想问。”

      宇文德道:“武王想问什么?”

      江兰道:“甘宁说父王是用一个女子换我出来,想必是用和亲之策。我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女子被迫去做了这和亲的交易?”

      宇文德叹口气道:“此事武王还是不必知道得好。”

      “是严念乔么?”江兰轻声问道。

      宇文德脸色尴尬,一歪头道:“不是!”

      江兰走到宇文德的身边,忽然揪住宇文德的衣领吼道:“你们西凉的男人不是不骗人的么?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严念乔!”

      “是!”宇文德一狠心说道:“暮峰要求和亲,但中洲没有合适郡主,严念乔便以未过门王妃之名嫁于暮峰了!”

      江兰松了宇文德衣领,按住额头发出一阵声嘶力竭般的嘶吼,惊得远处林中鸟都飞腾起来,地面也开始隐隐震颤。宇文德吓了一跳,再看江兰浑身似有强光从身体溢出,周围兵士抵受不住纷纷昏死。宇文德强撑着上前用力按住他道:“江兰,你冷静一些!”

      江兰忽然挥手一拳击在宇文德小腹,宇文德不防备挨这一拳呼得一声摔出去好远。他还想站起,无奈小腹吃痛无法起身。再看江兰咆哮一阵,朝着之前的路狂奔而去……

      ※※※※※※※※※※※

      清晨,严肃幽幽醒来,身边的江兰却已经不知所踪。他走出茅屋,看到柴门上多了些歪歪扭扭的刻痕,走近看是杨妃子一首小诗:“罗袖动香香不已,青丝袅袅春烟里。梨花院外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

      第三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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