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龙传》朝荣王

65、红颜俯就枯骨，芳龄系于风间 “小姐，今

　　“小姐，今日是行册封礼之日。您穿这件衣太过素净了。”杏儿手持银篦一边为严念乔梳妆一边说道。

　　“依你看该如何装扮？”一身天清色衣的严念乔问道。

　　杏儿喏喏道：“奴婢不敢妄言，但凤冠霞帔内务府已差人送来；小姐不穿恐不合规矩……”

　　“江兰不会介意的！”严念乔道。

　　“念乔，为父有话要跟你说，杏儿你先出去一下！”严肃大步走进严念乔闺房，双目威严的屋里一扫。杏儿知趣地撂下篦子退了出去，严肃在屋中圆凳上坐了，说道：“念乔，你今年是二十一岁了。”

　　严念乔微微一笑起身行礼道：“父亲怎么忽然说起这些？”

　　严肃道：“城中女子大多十八九岁成家，为父也曾希望你能嫁得如意郎君，夫妻恩爱白头偕老。谁知你三番四次拒绝上门求亲的公子，为父知你挑剔。如今王旨既下，再无退路，悔之晚矣！”

　　严念乔道：“父亲觉得女儿嫁于君王委屈？”

　　严肃泪如雨下道：“你只知他是君王，可知他已命不久矣？将来不论枫兰谁做新王，你也将为继太妃，想你如花美眷从此便在那深宫之中常伴青灯古佛为父岂能不痛？”

　　严念乔跪下道：“父亲还记得北静王为女儿占得那一卦么？他说女儿是凤凰命，将来是要做王妃的。父亲恐江兰误女儿前程处处设防，现如今命数应验，果然不是江兰，父亲理当开心！”

　　严肃一脸严肃道：“为父回来时听闻些风言风语，现下听你之言只怕来风必有空穴！”他一伸手扳住严念乔的下巴道：“为父希望将来朝堂之上坐的是三世或是四世王，你能恪守己道，不乱心性。以免一步走错，不得回头，辱没我严家声誉。”

　　严念乔一声冷笑：“父亲教导，女儿谨记在心，绝不会让父亲难堪，纵使女儿为此赔上一声幸福！”

　　严肃长叹一声：“过一会儿册封使江兰会到，为父会从旁监督。”他说罢起身走出严念乔闺阁。

　　严念乔静静起身，又瞥了一眼床上的凤冠霞帔唤了一声：“杏儿！”

　　小丫头快步走近闺房问道：“小姐何事？”

　　严念乔道：“册封使大驾光临，我不该失礼数；内务府既差人送来凤冠霞帔，我自当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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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今天真美！”江兰手持册封黄卷，望着满头珠翠，红妆纤艳的严念乔一时失神，竟忍不住伸手去拉严念乔臂膊。

　　“纵使伴得君王畔，不比新婚着正红。”严念乔朝后退了几步站定：“我父须臾便至，还请武王做足场面功夫！”

　　江兰望着严念乔额前垂着的金光流离的步摇，又是一阵恍惚——这步摇当初是冷玉兰家宴上常佩戴的。一声咳嗽打断他的冥想，严肃走近堂中冲江兰欠身道：“老夫来迟，多有怠慢，请册封使武王勿怪！”

　　江兰连忙还礼道：“师尊为长，该是小王拜师尊才对。小王此次来只为宣读父王旨意，师尊请坐闻。”说罢便请严肃在堂中正面坐下。

　　待严肃坐定，严念乔跪下，江兰后退几步打开黄绢读到：“奉天承运，吾王诏曰：孤以钦承宝命，绍缵鸿图,霈纶綍之恩,诞敷庆赐。严太公次女念乔，毓粹名门，含章秀出。先王后赞性资敏慧，敬慎持躬。故从先王后愿封孝娴静王妃，居念卿宫，钦此。”王旨读罢，江兰已是眼圈通红，强忍翻腾心绪才不至当场落泪。

　　严念乔道声：“谢大王。”于地上叩了三叩，伸手去接王旨。江兰将黄绢卷起双手奉于严念乔道：“念卿宫尚在翻修，四十日后方可入住；父王口谕静王妃可先留住家中，与师尊享天伦之乐。”

　　严肃起身见礼道：“如此多谢大王成全！”他说罢又要下拜，江兰又连忙扶住道：“师尊免礼，父王旨意已送到，小王就此告辞。”他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严肃待江兰走远，低头对严念乔道：“武王今日沉稳，看来老夫是多虑了！”他说罢也转身朝书房去。

　　严念乔握着黄绢忽觉古怪，连忙展开只听叮咚一声脆响，一个东西于黄绢之中掉出。她低头一看，竟是江兰那粒风间！她心中一凛，连忙捡起收于袖口，胡乱卷起黄绢直奔闺房而去。

　　回到闺中，她丢了黄绢从袖管拿出那一粒风间仔细端详；原先风间上只雕一片枫叶，如今却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仔细看去是：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她又是心中震撼，眼泪夺眶而出，瞬间污了面上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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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看那里，那花极美！”杏儿指着池中一株荷花说道。

　　严念乔看了一眼道：“现下已近中秋，再过些日子池中的荷花便败了，开得再好又如何？且不闻易安居士说：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碧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她一声叹息注视着一池的绿水出神。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不知何时江川已经走进藕香榭中，严念乔连忙俯身见礼道：“奴婢见过中洲王。”

　　“起来说话！”江川伸手扶住严念乔臂膀将她扶起，严念乔侧着头不愿看他。

　　“本想叫你先到宫里熟悉环境，不想这池中之物竟让你多增伤感了。”他盯着严念乔的脸看了一阵道：“你果然很像你姐姐，难怪玉兰在时从不宣你入宫。”一只手拂过严念乔的鬓发在那一枚翠翘金雀钗上长久停留。

　　严念乔后退一步摘下那一枚发簪双手奉上：“这玉搔头是我姐姐旧物，大王若喜欢便拿去赏玩。”

　　江川拾簪在手笑意盈盈道：“不止长得像，连脾性也像！”

　　严念乔冷冷道：“姐姐和硕雍容，温恭貌著；奴婢不敢与之相比。”

　　江川哂笑：“你是王妃，可称臣妾，为何要称奴婢？还不习惯做孤的女人？”他走至水边道：“孤方才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可知孤意？”

　　严念乔连连摇头：“奴婢才疏学浅，不懂大王意思，还请大王恕罪。”

　　“桃有华之盛者，夭夭，其少壮也。红颜俯就枯骨，实乃人间之大不幸，也非吾之愿。”江川转身望向严念乔道：“现在懂了？”严念乔脸上一红，默然点头。

　　江川道：“你若懂了，便陪本王去湖堤上转转。”

　　江川抚弄手中玉簪嗟叹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十年尚且如此，二十年又该如何？”他把簪子递与严念乔道：“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严念乔疑惑道：“姐姐嫁于大王不过一年多便过世了，大王还如此想念姐姐么？”

　　江川道：“曾经沧海难为水，我和念卿伉俪情深，即便是只有短短一年，也是任谁都不可相比的！”

　　严念乔更是诧异：“大王既说和我姐姐夫妻伉俪，那玉兰娘娘呢？”

　　江川道：“她是继王妃，又为孤生了三个孩子，她是孤命中极重要的人。”

　　“极重要的人？”严念乔小声重复。

　　“孤知你心中疑惑，但我江川心中的妻子只有一个，就是你姐姐！你虽长得像你姐姐，脾性也像，但严念卿只有一个！”江川平静地说道。

　　严念乔道：“大王既然只认姐姐为妻子，为何还要有冷玉兰？”

　　“食色性也，男子即便衷情也难免乱性。孤深以为耻，却管不住自己。大错一旦筑成，便不得挽回了。”江川转过头盯着严念乔道：“人活在世，即便是君王也会有许多的不得已。”

　　严念乔恐惧道：“大王会为小女子乱性么？”

　　江川笑道：“你觉得本王会么？”

　　严念乔神情凄怆道：“奴婢不知道！”

　　江川冲严念乔伸手道：“你把手给我！”他见严念乔不肯回应，又是一笑：“这就奇了，本王一言可调动千军万马，现如今却不能调动美人的纤纤玉手？”

　　严念乔低下头，略带忧伤道：“奴婢不想做姐姐的影子，念乔不是念卿；就像江枫不是江兰。”

　　江川谑道：“你果然如你姐姐一般倔强，难怪江兰会为你倾心。”他长叹一声道：“方才你问本王是否会为你乱性。若是上苍能让孤再年轻十岁，孤一定会！但孤如今已是百病缠身，纵然有心也是无力了。”

　　两人行至一处竹桥，只听船桨声吱拗一只兰舟拨开莲叶缓缓靠岸。船上立一白衣男子，脚边是白嫩嫩的莲藕。现下已是夏末秋初，他只穿一身单衣短裤，现于日头下的肤色泛着古铜光泽，正是江兰。严念乔看了一眼，连忙转头背对他停住。

　　江兰眼中闪过一丝气馁，仍在桥边的码头上停住小船，屈身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王，静王妃。”

　　江川低头看他双脚全是污泥道：“先把脚上洗净了再上来。”江兰哦了一声跳下小船，于池边水浅处踢腾，激起一阵漕漼之声。待洗净了才跳上岸，朝两人走来。

　　严念乔更是尴尬，急忙起身道：“臣妾不打扰大王和武王，先行告退。”

　　“你留下！”江川伸手拉住严念乔，严念乔身子一抖不敢挣脱。江川待江兰走近道：“兰儿明日便要去汉口统兵，孤知道你们两个定有许多要紧话说。你们留下，孤去别处转转！”

　　江川蹒跚离去，身形隐没在花木之中。江兰唤了“念乔”便要上前，严念乔连忙后退道：“武王自重，吾现已是静王妃了。”

　　“现下只有我们两个，你还要跟我如此生疏么？”江兰诧异道：“连父王都不计较了，念乔你还计较什么？”

　　严念乔冷冷道：“纵使大王不计较，吾也不能担那侍迷惑臣父子的狐媚虚名。”

　　江兰听罢垂首沉默许久道：“我明日一早便走，只怕月内不会回来；静王妃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

　　严念乔搅着手中帕子许久，从袖管掏出一个锦盒递于江兰道：“当初你既请江枫假红楼之辞试我，我亦不能不还礼。我想说的，全在这上面了。”

　　江兰踟蹰良久伸手接过那锦盒作揖道：“不论静王妃上面写些什么，小王都铭刻在心。”

　　“这些系武王私事，于我无干！”严念乔冷冷说完欠身行礼道：“武王此行山高水长，望请保重。吾和大王在兰陵等武王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