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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金雀钗玉搔头,儿郎恨泪长流 “入宫?封 ...

  •   “入宫?封妃?”江兰神情僵滞,似乎不懂江枫说的什么。江枫捂着肩膀站起身道:“三弟,你莫要难过。母后如此安排,也是用心良苦。”

      “入宫?封妃?”江兰放佛听不到江枫的话,只重复着这几个字几遍,接着全身挺直朝后仰去。江枫见状狠命扯住他的衣襟才不致跌倒,他转至江兰身后使出吃奶力气抱起江兰朝寝屋里走。再看江兰双目无神,口角流涎,竟似痴傻了一般。

      ※※※※※※※※※※※

      “枫哥儿,该到了去宫里请安的时候了。”柳五儿撂下粥碗,小声提醒道。

      “不去了,三弟病成这样,我怎能舍下他?”江枫一口回绝,又浸了块帕子湿了替江兰擦着额头。

      柳五儿不高兴道:“兰哥病了有奴家看着,枫哥儿不去大王只怕会不高兴。”

      江枫皱皱眉头道:“我若去了,父王看不到江兰岂不更生他气?到时就更不好说和了。”

      柳五儿嗔怪道:“你上辈子准是欠你弟弟的,处处让着他!”她搅着手中帕子看了一会儿又道:“兰哥儿都这样儿了,最好叫个太医过来瞧瞧。”

      江枫摇摇头道:“他是心病太医如何看得出来?惊动太医院,就等于让父王知道。他一个劲的入宫,封妃说个不停,倒时更是理论不清了。”他思忖许久道:“柳姐姐,你再帮小王个忙吧!”

      柳五儿叹口气道:“是叫奴家去请严念乔么?”

      江枫嗯了一声:“心病还须心药医,能让三弟清醒过来的只有她了。”

      柳五儿默默退了出去,江枫又替江兰擦了擦嘴角的涎水道:“傻弟弟,做情种就那么有意思么?”

      ※※※※※※※※※※※

      严念乔进枫王府中时,江枫暗暗吃了一惊。她穿了件素色长裙,不施粉黛,额上缠了白色缎带以表哀思,鬓间却插了两枚金钗珠翠,流光溢彩,一步三摇,甚是乍眼。

      他一个愣神竟忘记见礼,严念乔不以为意快步上前问道:“江兰现在哪里?”

      江枫回过神道:“在小王寝室里,姑姑请随我来。”

      严念乔点点头跟着江枫走进枫王府的正屋,又转至后面的寝屋。江枫将门推开一点,对严念乔深鞠一躬道:“念乔姑姑,三弟性命全指望您搭救了!”

      严念乔淡淡一笑:“我会让他清醒!”说罢推开门走了进去,江枫知趣得阖上屋门,在外面静候。

      严念乔走进屋子,撩了帘子就看到江兰仰躺在床上面无表情望着床顶,口中不停呢喃:“入宫,封妃,入宫,封妃……”

      她眼中闪过一丝夹杂鄙夷和同情神色,静静在床边坐下,伸手拉住江兰的手道:“装疯卖傻很有意思么?什么时候你才能长大一点?”

      江兰眼珠稍微转一下,看清来人的面目,瞬间眼泪狂涌,快速转过头朝着床里。严念乔眉峰紧蹙说道:“你若不想见我,我便走了!”

      “别走!”江兰连忙转身,两眼死死盯着严念乔哽咽道:“姑姑说不喜欢看我哭,可是我真得忍不住!”两行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又滚下来。

      “江兰,你仔细听好,”严念乔攥紧他的手郑重其事道:“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是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反复思量后想告诉你的。你听完不许哭,不许闹;要好好的,知道么?”

      江兰喏喏得看着严念乔不敢言语,严念乔深吸口气道:“我严念乔要嫁的男人一定要是可以倚靠的,成熟稳重的男人,就像藤缠树。他话不多,但说出的每句话都有大智慧。他可以读书不多,功夫不好,但绝不会在我流泪之前先哭出声。他可以相貌不英俊,甚至是丑八怪,但不能没有担当!”

      “就像我父王那样?”江兰眼圈微红,激动浑身颤抖。

      严念乔面无表情道:“未必就是你父王,但既然你母后遗旨已下,他可以算一个!”

      江兰攥紧拳头低下头小声抽泣道:“可是姑姑你明明说过你是喜欢我的……”

      “没错,我喜欢过你,但这不代表你就是我想嫁的人。江兰,你自己想想,你是值得我托付终身的人么?”严念乔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霎时间江兰觉得眼前的严念乔异常陌生,竟不知如何言语。

      严念乔似漫不经心摘了发上金钗,置于手心道:“这是玉兰娘娘生前赏的,价值千金,玉兰娘娘说很衬我肤色,你觉得呢?”她又摘下鬓上玉搔头道:“这个翠翘金雀玉搔头是内务府昨日送来的,你父王亲手挑的,原先是我姐姐的,世上只此一件,你觉得好看么?”

      “这就是姑姑说的担当么?我不信,我认识的严念乔不是这样的!”江兰用力摇头,眼泪簌簌掉落,拳头却攥得更紧了。

      “你认识的严念乔是什么样的人?”严念乔轻声问道。

      “我认识的念乔,疼我爱我;我哭得时候会为了擦眼泪;我看别的女人,她会吃醋;我拳打得好,她会夸我。我挨打躺在床上是,她给我擦药,还会在我睡着时叫我三郎。她说这辈子就算折在我手里,也无怨无悔!”江兰边哭便说道:“可这一切从牡丹城回来就变了;全都变了!念乔,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从前了么?”

      “三郎!”严念乔拽住江兰的手轻声唤道。

      “念乔?”江兰浑身一颤,抬头望向严念乔。

      严念乔拨开他攥紧的手掌,把那簪子放在他的手心道:“三郎,只有一个办法才能让我们回到从前,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什么办法?”江兰一脸热切的问道。

      “死!”严念乔发狠地说道:“只有死,才能抛却这一切,才不用顾忌什么辈分礼教,什么君王圣命。只有死,我们才能可能永远的在一起!你愿意为我而死么?”

      江兰打个寒战手一抖簪子落在床上,他怯懦后退,声音颤抖道:“不死就不能在一起么?我们还这么年轻,为什么一定要死?”

      严念乔似早已猜到他的反应,飞快得收起簪子道:“是啊,韶华宝贵,谁愿意就这么死掉呢?”她从容起身飞快得朝床外走了几步说道:“你既知道这些,就别在耍小孩子脾气!”

      “严念乔!”江兰忽然吼了一声,震得真个枫王府都在颤抖。严念乔心中一凛,回头看时只见江兰浑身笼罩一层似有非有的白气,他慢慢从床上爬起,一步步走到严念乔身边,抢过她手中的簪子道:“如果这个簪子可以了结我的性命,我可以现在就死!”他说罢高举起那枚簪子,将锋利头对准了自己胸口。

      “不要!”严念乔飞扑到他身上吼道:“江兰,你别做傻事!”

      “是姑姑要我死的,我听姑姑的话!”江兰眼前一团迷茫,声音变得古怪。

      “你若听话,就把簪子放下!快点放下!”严念乔狠命扯着他的臂膀,只恨自己没有力气抢过他手的簪子。情急之下,她发狠地咬住江兰的肩膀,血顺着他肩上的伤口慢慢流出。

      “啊……”江兰痛苦地嘶喊,整个枫王宫又是一阵震颤。江枫哐啷一声踹开宫门,冲入宫里吼道:“弟弟,你冷静一些!”说着一把攥住他攥着簪子的手。

      严念乔松了口又后退了一步,抓起桌上茶盏朝他脸上泼去。江兰一瞬间变得清醒,却立即失了浑身气力,膝盖一软便跪倒在严念乔的面前。江枫奋力抢过他手中簪子,递给严念乔。严念乔双手颤抖着接过簪子插于头上,又一扬手一个清晰的掌印印在了江兰脸颊。

      “江兰,你若真有骨气就像个男人好好活着!让我为今日今日的决定后悔!你若就这么死了,我不会为你掉泪,更不会为你而死,因为不值得!”严念乔快步走出江枫寝屋,行至门口时扶住门框又道:“再有二十日,是你母后断七,也是我领册封宝册之时。我要你做册封使到严府为我加封,希望那时的你不似现在这般不成体统!”

      严念乔去了,江枫扯了一卷纱布按在江兰肩头为他止血。江兰沉默半晌忽然一把抓住江枫的手道:“哥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江枫连忙摇头道:“你说什么糊涂话?你生得好,武功好,还能将兵,还能不费一兵一卒为中洲收伏了偌大的东顺洲,怎能说没用?”

      “我若真像你说的这么好、这么有用,为什么念乔姑姑不要?”江兰发狠地捶着地面,一副痛心疾首摸样。

      “因为王命不可违!你想反母后的遗旨么?”江枫反问道,他用力摇晃江兰身子道:“弟弟,你清醒些!念乔姑姑方才那样说是想让你能重新振作,你不能辜负她一番心意!你要赶快好起来,还要比现在更好!”

      “我可以么?”江兰用力拍打胸口道:“可是我的心好痛!哥哥,我的心好痛!”

      “别怕,有我!”江枫狠命抱住他道:“我永远都护着你!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帮你!”

      “我想要女人!”江兰轻声说道:“现在就要!立刻!马上!”他说着褪去亵衣,朝地上一躺下便一动不动。

      “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江枫飞快得扯了床纱罩在江兰身上,飞奔出了寝宫。

      ※※※※※※※※※※※

      江川意识到三儿子转性了,以前一直活泼莽撞的他开始沉默寡言起来。每日除了跟着江枫一起向他请安,就是在冷玉兰灵前跪几个时辰,其余时间在演武场找武士切磋武艺,一练便是一整日。

      “江家三世王继王后冷玉兰,才德卑微,感沐王恩,盛宠优渥。惟愿逝后,能得严太师次女念乔承继吾位,三月后入宫,侍奉君王。愿吾王勿以臣妾为念,福寿康健!”江川手抚冷玉兰留下的那道遗旨,看着君王后面抹掉的“以绝江兰之念”几个字心神不安。

      这日枫兰兄弟来宫中请安时,江川道:“明日你母后断七,你们今天不必早走;留下来用早膳,也好陪孤多说会儿话。”江枫、江兰道声喏便垂手立在一旁,江川看看江枫又看看江兰;只见兄弟二人一般摸样,只是江兰略粗壮一些,肤色也稍黝黑。他端详两人一阵便道:“你母后去前留遗旨,要我纳严念乔为妃,你们可知道?”

      他见两人不说话又继续说道:“本王年届花甲,早已过了风花雪月年纪。严念乔年纪尚轻,嫁与本王确是委屈了。”

      江兰眼中灵光一闪,抬起头来欲言又止。江枫注意到江兰神情,连忙伸手拽住江兰衣袖,江兰这才回神,继续垂首无言。

      “玉兰遗命不可违,纵使委屈也只能委屈了!”江川说罢继续盯着江兰,见江兰紧握拳头不发一言继续说道:“严念乔昨日上书要求册封官必须江家亲属,现如今只有你们兄弟二人。孤这几日思前想后,想叫兰儿扶你们母后灵去玉山安葬;枫儿做册封使,去严家行册封之礼。”

      “父王!孩儿愿扶母后灵去玉山!”江枫忽然说道。

      “哦?”江川斜眼看着江枫,江枫又道:“玉山大墓父王托谢沧海修筑,儿子任监工;三弟对修墓之事不熟,锦瑟机巧精密,若是弄错又会生出许多枝节。儿子还听说南暮洲如今不甚太平,正沿长河一带增兵;孩儿无能,对军事对垒之事所知甚少,不如让三弟留在兰陵以保万全。”

      “兰儿,你二哥如此安排你可愿意?”江川问道。

      江兰噗通跪下道:“孩儿听父王的!”

      江川点点头:“既无疑义就如此做吧!枫儿你先退下,我跟你三弟还有几句话要嘱托!

      江枫嗯了一声,颇意味深长得看了江兰一眼便退了出去。江川走至他身边,蹲在轻声道:“你母后的遗诏,你可看过?”

      江兰摇摇头道:“不曾看过。”

      江川从怀里取出一卷诏书放于地面,在江兰眼前展开。江兰看罢紧咬嘴唇,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母后思虑深远!”

      江川在他耳边谑道:“和孤最像的果然是你,都喜欢严家的女儿!”江兰捏紧拳头不发一言。江川忽然在他身边坐下,一扯衣襟道:“江兰,你看仔细!”

      江兰抬头看去,只见江川身上骨瘦嶙峋,小腹右侧隐隐一块青紫。“父王?”他睁大双眼,盯着那块青紫,惊诧莫名。

      “孤常年肝痛,你该知道。去年痛得愈发厉害,孤无奈和你母后分寝而居,反生出许多夫妻嫌隙。孤本想借新城修筑暂避,万没想到你母后哮喘痼疾发作竟然先去。本王也已唤过太医。太医说本王疾入骨髓,司命之所属便是华神医在世也不得救了。”江川平静说着,江兰却听得心惊肉跳,眼泪跟着汩汩流出。

      “太医说本王至多还能再活三月,”江川收紧衣襟继续说道:“这三月内为父有些身后之事必须安排,其一是本王和玉兰后事,还有一个便是立储!”

      “立储?”江兰惊诧道:“父王既想立储,不该把二哥也留下么?”

      江川苦笑道:“孤若属意你二哥自然将他留下;如今留下你就是更中意于你!”

      江兰伏身叩首:“孩儿惶恐,怕不能担当此任;二哥运筹、治国本事都比孩儿强上许多,是更佳人选!”

      江川怒道:“世人都知傲来金家为个立储之事,兄弟阋墙,无所不用其极;想不到轮到咱们家时,竟要推脱?”

      他思忖一阵道:“你是不是想待本王去后,带着严念乔远走高飞?”

      江兰被猜中心事登时呼吸凝滞,心跳狂飙许久才道:“孩儿不敢!”

      江川冷笑一声:“你跟孤太过相像,心中所想本王俱能猜到。你伯父未死之时,本王为王爷也曾动此念,奈何严念卿不肯只得作罢。当初念卿如此,如今的严念乔就肯跟你走么?”他板住江兰肩膀道:“你听好!你生就万中无一上王气,冥冥上苍要你做中洲的四世王,你推脱不得!至于江枫,他可从旁辅佐,将来一日五洲会在咱们江家手中,那时你便是五洲之王!”

      江兰拭去眼泪行个大礼道:“孩儿懂了。”

      江川点点头道:“你能懂就好!”江川松了口气道:“明日你领册封使之职,为严念乔行册封之礼,至于以后……”江川略一迟疑,江兰呼吸凝滞等着江川说下去。江川站起身道:“待本王随你母后去了,一切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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