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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竭诚尽忠,怜星心动,破晓晨日玉蝴蝶 宇文践岩木 ...

  •   宇文践岩木然地坐在山坡上,看着清晨的朝阳,猛得打了个喷嚏望向雨化田。雨化田也是一脸凝重,望着坡下的忙碌的士兵一言不发。

      “雨都督,我对芭提雅不熟;您觉得这事该如何料理?”

      雨化田冷冷说道:“是你们大王执意要跟她们走,我有什么办法?”

      宇文践岩叹口气道:“是了,若当初大王不肯走,便还有转圜余地;现下大王在他们手中,那白玉容和秦可儿不似善良之辈。如今已过去一夜,大王只怕已经到了芭提雅城;继续拖下去……”

      雨化田道:“为今之计只有等了。”

      “等?”宇文践岩愤恨得锤了一下地面道:“难道他们会把大王送回来不成?白玉容说要大王退位,大王必不会答应;如此一来,大王他……”他揪心得看着身边的偃月刀。

      雨化田道:“风澈可曾跟你说过,中洲王会死在芭提雅?”

      宇文践岩愣了一下说道:“不曾说过。”

      “这就是了,既然风澈没说;他便不会轻易死去。那秦可儿也是能掐会算的,他让你们大王感恩,却未说会取他性命;你们大王吉人自有天相,你就不必再多担心了。”

      “宇文小哥,我有一个法子,你不妨试试……”躺在一旁久未说话的风里刀忽然咳嗽一声插话道。

      雨化田白了他一眼道:“你能有什么主意?”

      风里刀沉吟一下道:“依我看,与其在这里等,不如把这件事告诉她;若她念旧情的话,一切都好办了……”风里刀说着伸手一指远方。

      宇文践岩顺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极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夕阳的余晖之中影影绰绰。

      “你是说青煜娘娘?”宇文践岩迷惑不解得问道。

      “就是她,现下只有去求她,才有可能平安救出江大王;白玉容是个极心狠之人,大王落入她手中必回吃尽苦头。青煜娘娘跟江大王做了十多年夫妻,她不会见死不救的。”风里刀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话若是旁人说了也就罢了,从你嘴里一说就不像是人话!”雨化田白了他一眼讥讽道。风里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至极。

      “可是……大王在蓼海住了这些日子,青煜娘娘都不肯见大王一面;她怎会……”宇文践岩踌躇道。

      “放心,她会!”雨化田顺坡上揪了一株湮花,凑在鼻尖轻嗅,慢慢说道:“几十年前,空岛前任岛主红药曾为了一个叫秦歌的男人之死,灭了芭提雅南的一座兵营。江枫既是青煜面首,她自会庇护。”

      “红药?秦歌?面首”宇文践岩忽得想起芙丽塔的话:“青煜的父亲是芭提雅的一个士官——叫秦歌。”

      雨化田道:“凡是被空岛岛主临幸过的男人,都系岛主面首;成为面首的男人,是不准随随便便死在外面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风里刀,眼神颇意味深长。

      风里刀更是尴尬道:“青煜娘娘一夜之幸,不过利用于我;心里想的肯定还是江大王。”

      “可是……”宇文践岩仍旧疑惑:“上次去到空岛,在下无缘不得见青煜娘娘面;但十多年前在枫王城有幸一睹,当时只觉美貌无匹,却也不见有何等神通。她真有本领救出大王么?”

      雨化田一伸手抽了风里刀腰间的红锈比划一阵道:“青煜神通比之红药有过无不及,动动手指就能把整个芭提雅翻过来。”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岛上请青煜娘娘。”宇文践岩站起身就要朝海边走。

      风里刀挣扎着坐起来道:“我陪你同去!”他话音刚落又被雨化田按在地上。

      雨化田甩手扇了他脑门一下:“你乖乖呆着,那里也不许去。难道忘了之前青煜的话,你若是死在岛上,我不会替你收尸。”风里刀唉声叹气一阵,只得作罢。

      ※※※※※※※※※※※

      宇文践岩来到海边寻了一艘小船便出海朝空岛而去。他刚到岸边,就被守岛的哨兵拦了下来。为首的剪瞳认出他于是问道:“宇文先生怎么又来?”

      宇文践岩道:“我有要紧事需要告知岛主。”

      剪瞳道:“先生既是第二次来,怎得还不知空岛规矩;若非岛主应允,男人是不准踏入空岛的。”

      宇文践岩道:“可是现下在下却有十万火急之事要告知岛主,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那女哨兵道:“恕在下不能行这个方便,先生仍要坚持,在下也只能不客气了。”她说着一挥手,身后几个女兵都端起□□朝着宇文践岩。

      “发生什么事?”不知何时芙丽塔出现在半空,她坐在一只仙鹤背上居高临下望着下面的人。

      宇文践岩顾不上许多,半跪下冲她行个大礼道:“在下有要紧事,需要见岛主一面;不知怜星宫主可否让在下入岛?”

      芙丽塔驾鹤来到岸边,跳下仙鹤走到践岩身边嘻嘻笑道:“你总算肯回来岛上了!本宫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宇文践岩脸颊一红道:“当初在下言语冒犯宫主,还请宫主莫要怪罪。”

      “可本宫偏是个记仇之人,如何?”芙丽塔绕着宇文践岩转了一圈道。

      “宫主若要怪罪,在下愿领任何惩罚;在下只求宫主能先让在下跟青煜宫主一见,再到宫主这里领罚。”宇文践岩无可奈何道。

      芙丽塔有些奇怪道:“看你的样子想必是十万火急之事,可否先告知本宫?”

      宇文践岩无法于是道:“我中洲大王江枫被芭提雅女王白玉容掳走,在下想请岛主出面救我大王。”

      芙丽塔听罢道:“原来如此,这果然是件大事了。”她思忖一下道:“好,我去见过姐姐。至于是否要见你由姐姐决定。”她说罢上了仙鹤朝高处飞去。

      ※※※※※※※※※※※

      一泓清泉从山崖高处泻落,怕打着低处的一块石壁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青煜伏在石壁之上,漫不经心得揉搓着自己的发丝。怜星平静地走近,也褪去身上衣衫,去了一小瓶玫瑰精油,搽在掌心又按在青煜后背之上小心的揉搓。

      青煜小声哼了一下道:“明月国什么好东西都没有,可这油确比芭提雅产的好上许多。”

      怜星道:“这是自然,妹妹这次出去可是逛遍了邀月城的香料店才得的,统共只剩下三瓶,都在我们这里了。”

      青煜微微一笑道:“你有功夫往我这里献殷勤,怎么不去陪着你的那个小子?”

      “小子?什么小子?”怜星脸颊一红低声问道。

      青煜笑道:“你休要瞒我,这空岛的人只要说句话本宫都会知道;你相中的那个小子又来了,不是么?”

      怜星道:“姐姐谛听的本事世间在没有人第二个人能相比了。姐姐既然知道宇文小子来了岛上,也必然听说江枫被白玉容抓走之事。不知此事,姐姐打算如何料理?”

      青煜不答话反而问道:“妹妹当真想抬举这个小子么?”

      怜星脸上一红道:“他是宇文德的儿子,当初我本想戏弄于他,于是给他喝湮花茶。哪知道这小子机灵被他看穿,他的功夫又高过我,我拦不住他,好没意思。”

      青煜点点头道:“妹妹的心思我已知了,既然他想见本宫,那就让他上来,本宫在宫里等着他。”

      ※※※※※※※※※※※

      践岩做在岛下的小舟之上出神,忽得听到高处有一个忽远忽近的声音传来:“本宫刚在沐浴,怠慢了将军。”

      践岩连忙起身道:“岛主大人,宇文践岩有要紧事告知宫主,还请宫主现身一见。”

      他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清脆鹤唳,先前那只巨大仙鹤飞扑了下来,落在他的船头。那仙鹤俯下身子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又轻叫几声,好像是叫他坐上去。他连忙会意骑上仙鹤,那仙鹤从容起身,拍拍翅膀便腾空而起向着空岛最高处飞去。

      那仙鹤载着践岩在绿玉宫的天台上停驻,践岩从仙鹤背上跳下,左右环顾一下,便走入大殿。殿中摆着一张四方四正的古玉的小桌,青煜和怜星相对而坐,正在吃茶。

      践岩走上前看到青煜一头银丝不由诧异,稍稍愣了一下便俯身跪拜道:“卑职宇文践岩见过青煜娘娘,还有怜星宫主。”

      青煜白了他一眼道:“此处没有娘娘,只有青煜。你再叫娘娘我就恼了!”

      践岩道:“卑职有要紧事要禀告宫主,请宫主务必帮忙。”

      青煜不理,揉着发梢问道:“你是宇文德的儿子?”

      “是。”

      青煜叹口气又问道:“听怜星说你已经婚娶?娶的南暮洲郡主?”

      践岩愣了一下道:“是。”

      “你腰上有伤?伤在肋下?”青煜又问。

      “是。”

      “是何人伤你?”青煜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践岩略带尴尬犹豫一下才道:“是我的儿子。”

      “都有儿子了?!”青煜一转过头对怜星摇摇头道:“这么一个人,你也要?”她见怜星不言语,又对践岩问道:“你来找本宫是为了江枫?”

      “恕在下唐突。”践岩忙抱拳拱手道:“昨日我家主公被芭提雅女王白玉容掳走,性命垂危还请岛主念在夫妻情分能出手相救。”

      “夫妻情分?”青煜冷笑一声道:“我俩早不是夫妻,他出什么事儿与本宫何干?你们这帮人个个自认当世好手,却连一个活人都保护不了,要来求我?”

      践岩低头道:“卑职能力有限不能保护大王安全,秦可儿招式古怪且有异能;他与大王是旧相识,他要大王随他同去,大王便应允了,卑职想拦也无可奈何。”

      “旧相识?”青煜冷笑一声对怜星道:“秦可儿从未给我提起过这些,江枫也未说过;旧相识?他们什么时候成了旧相识?”

      怜星摇摇头道:“妹妹也未听说过,还当这俩人是从不认识的。”

      “旧相识?”青煜咀嚼这几个字一阵,生出几分火气于是道:“当真要把江枫拿到这里问出他跟秦可儿是怎么个旧相识法!”她说着一扬手道:“地上凉,你起来说话!”

      一阵掌风过去,践岩只觉一股力量从膝盖处灌注,推着他不由自主得站起身来,顿时大为惊骇。

      青煜冲怜星使个眼色,怜星会意默默朝眼前绿玉斗中倒了茶,然后端着茶走到践岩身前道:“将军用茶。”宇文践岩道了谢接过那绿幽幽的茶水看了一眼不由变了脸色。

      “将军请用茶。”怜星见践岩不喝,又小声提醒了一句。

      践岩端着那盏茶犹豫一阵道:“这茶水里……”

      “这是放了湮花陈年花粉的茶,你可敢喝?”青煜面容沉静得好似平湖,言语确让践岩心头一紧。

      “我若喝了,岛主会救我们大王么?”践岩抬头问道。

      “喝不喝在你,救不救人在本宫。”青煜拨这一颗山竹果,懒洋洋答道。

      践岩不再迟疑道声:“谢两位宫主赐茶。”说罢一仰脖将那茶水喝个干净,怜星有些惊讶得接过他递还的绿玉斗,稍稍迟疑一下便默默走回桌前坐下。

      “茶已喝完,时候不早了,本宫需要小憩片刻。将军请回吧;玉玑子会送你下去。”青煜一勾手,宫外檐上铁马儿叮咚作响,之前仙鹤轻叫几声站起身来振翅欲飞。

      “可是娘娘,我家大王他……”践岩额上开始冒汗,腿上也似灌了铅一般。他朝旁边走几步扶住廊柱才勉强支撑站住。

      “本宫方才已经说过,空岛之上只有宫主没有娘娘;你记不住么?”青煜杏眼一瞪,将颗山竹朝他丢了过去。践岩躲闪不及,被那山竹集中小腹,登时跪在地上,他挣扎一下便伏在地上不动了。

      “姐姐!”怜星心疼得冲青煜嚷道:“你……”

      青煜冷冷一笑道:“这就心疼了?我不过替你教训他一下,替你出气罢了。”她说着一伸手,远处梳妆镜前一个玄色小瓶飞入她掌心。青煜拉过怜星的手,将那小瓶放于她的掌心道:“三个时辰内给他喝下,不然就算治好也是残废。”她说罢腾空而起,朝天台飞去。

      怜星喊道:“姐姐,芭提雅遥远,你要当心!”

      青煜坐上玉玑子扭头笑道:“最多一日我便回来,有什么远?”她说着又低头看看伏在地上的践岩道:“三个时辰,够你快活了,姐姐走了!”说着玉玑子腾空飞起,载着青煜飘然而去。

      ※※※※※※※※※※※

      宇文践岩伏在地上却听得分明,心知青煜已去当下心中宽慰许多。这时就听脚步声动,接着一双暗红色小鞋出现眼前,接着便一只小手扳住他的下巴。芙丽塔在他身边侧坐,揉捏着他的鼻梁道:“你为了姓江真是什么都肯做呢!真是个傻子!”

      践岩不答话,只咬了咬嘴唇便闭上了眼睛。

      芙丽塔摆弄一阵觉得无趣,于是用力扯住他的胳膊让他翻过身来。扯开他身上外衣,朝他身上观望。

      “原来你不止伤在腰上,这里也有道疤。”芙丽塔抚摸着他胸前的疤痕说道:“这疤是以前的,不比腰上那个新。”她说着顺腰间取下一个香囊,从中去了一个玉色小瓶出来。

      “这是舒痕胶,是取了空岛玉峰的王浆提炼而成,用这个除疤是最好了。只是这玉峰只空岛才有,只这一瓶便是千斤之数。”她说着将那瓶中的东西倒在掌心,研匀了涂抹在他两处伤疤之上。

      丝丝清凉之感深入肌理,践岩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道:“多谢宫主。”他话声刚落忽得想起之前秦可儿的话来:“你额上的皱纹两浅一深,你一生会遇到三个深爱你的女子……最后一个你已经遇上,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你怎么了?”芙丽塔见他眉头紧锁,若有所思不由奇怪。见践岩不回应,她忍不住俯下身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宫主不要这样……”践岩紧闭双眼挤出几个字。

      “你就这么不愿意?”芙丽塔有些灰心得摆弄着手中小瓶子道:“我知道我不比姐姐美貌,可是……”她咬着嘴唇许久才叹口气道:“罢了,这虽是个愚忠的傻瓜却不失一条好汉子。本宫若是动你倒成亵渎了。”

      她扶着他坐起,拿起青煜给她的玄色小瓶子,轻轻得扭开瓶塞,一股馥郁的香气飘散出来。“姐姐配的解药好香。”芙丽塔忍不住凑在唇边嗅了一下,把瓶子送到践岩唇边然后停住道:“本宫喂你吃?”她说着举起小瓶凑到自己的唇边。

      就在这时,一只手捏住她的手腕。她吃了一惊,只见践岩一骨碌站起身抢过那玄色小瓶道:“不能喝,这是毒药!”

      芙丽塔大吃一惊,挣脱践岩拉着的臂膊,朝后退了几步道:“你没有中毒?”

      践岩一指自己的腰间别着的水壶道:“上次来空岛之时,宫主已想戏弄在下;这次来又怎能不提防。临上来前我已喝了一壶涉水生水,刚才那杯毒茶不算什么。”

      芙丽塔冷笑道:“本宫只当你是个实在人,原来也惯会耍花招骗人。”

      “兵不厌诈,我父亲从小教导的。”

      “好一个兵不厌诈!好一个宇文德!”芙丽塔稍稍冷静一下问道:“你说着是毒药?这是我姐姐给我的,怎会有毒?”

      践岩把那小瓶子放在玉桌上道:“宫主也知道,只要喝了涉水的生水便能解湮花毒,这瓶中装的自然是涉水之水。可这水里也掺了东海龟甲、碛海之雪、空岛蛇胆……”

      “你是说这瓶中装得是姐姐配的弥情剂么?”芙丽塔打断道。

      “是。”践岩点点头道:“宫主见多识广,也该知道弥情剂有何功效吧?”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万线千丝,以药迷情。”芙丽塔捉起桌上小瓶道:“这药本就是前代空岛岛主研制,我未用过却知晓其厉害。”她晃动一下瓶子顺瓶口捉出一跟略带卷曲的发丝道:“这是本宫头发,若是旁人喝了尚可,若我自己喝了……”她苦笑一下又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弥情剂?”

      践岩道:“中洲大王曾被岛主灌下此药,之后痴缠蓝菱六年。直到去年药效退却,方才清醒。在下来蓼海之前,大王曾向我展示此物。”

      芙丽塔哦而来一声道:“姐姐为摆脱江枫给他喝这药;现在也不信我,才给我这种东西。可我若不能得到你的真心,也不想用这种东西。”她说罢一扬手将那瓶子丢下天台。

      践岩朝地上一跪道:“多谢宫主。”

      “只是谢么?”芙丽塔看着他小衣散着,侧过脸道:“你把衣服穿好,省得我再改主意。”

      践岩脸上一红,连忙收紧衣襟。芙丽塔在桌边坐下又倒了一杯茶,见践岩站在角落于是道:“姐姐没那么快回来,你过来这边坐,陪我说会儿话。”

      践岩谦让一番在靠近天台的地方坐了下来,芙丽塔推了一盏茶过去道:“这茶无毒,你可以放心喝。”

      践岩接过茶又道声谢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下,芙丽塔道:“我不是姐姐,你跟我说话你不必如此拘谨。我想知道更多些你夫人的事,你们是如何认识?”

      践岩思忖一下道:“七年前我奉中洲大王命送南安王妃灵柩去险峰城,回来路上在翠微山下偶然遇到她。她孤身一人,无人依靠。我暂把她留在军中,走到西子湖时,我便已认定她是我今生的妻子。”

      “就这样就认定了么?”芙丽塔转动手中的点犀礄叹口气道:“可恨本宫不能早些遇到你,不然你的妻子必定是我!”

      “这种事必要两情相悦,并非人力可强的。”践岩低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你的妻子美貌,脾气也不好,年纪也太大是么?”芙丽塔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略有忿恨的说道。

      “不……”宇文践岩看着眼前的女子忽得又想起秦可儿的话来:“为了你她们连头都肯割下来……”想到这里他不由后背发冷,于是说道:“星野王子现在怎样?我想见他”

      芙丽塔见他脸色难道于是问道:“怎么,跟我说话让你不舒服?”

      “不是……我只是随口问问……”

      芙丽塔道:“他正在下面跟小唯一起练功,你若想见他我带你去见;省得你人在心不在!”她说罢推了茶杯起身,践岩见状也跟着站起。芙丽塔一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他稍微挣扎一下芙丽塔反而抓得更紧。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步出了绿玉宫大殿。

      穿过几道回廊,两人上了一道索桥。此时日头正大,索桥之下一片郁郁葱葱,偶有几只海鸟从桥下掠过,发出清脆鸣叫。芙丽塔一指吊桥尽头处说道:“他在哪里。”

      践岩顺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一快巨大山岩悬浮半空,上面被削成平面,顶上筑起一座凉亭,亭下一片空地,一个男孩正跟着身旁一个少女习武,一招一式倒也有板有眼。亭子角落处还做一个女孩,原来是小莲。

      践岩看了一阵也不言语,芙丽塔道:“我们走近些看。”

      践岩摇摇头道:“不必了,我和这孩子并无渊源,且他已不是中洲王子,过去见了反倒没什么话讲。”

      “既没话讲,为何又要来看?”芙丽塔疑惑道。

      践岩犹豫一下道:“我在中洲当差常到东宫行走,他和玉郎太子亲厚,跟我也不陌生。算起来,他和宏儿是同岁的。”

      “怎么?你儿子和你不亲?”芙丽塔追问道。

      “是我常年在外,不能时常陪在他们母子身边。”践岩叹口气道:“说到底是我没做好一个好父亲。”

      芙丽塔见他神情忧伤不觉心头一紧,连忙把话岔开道:“听说你走南闯北,去到过东面五洲,想必见识过不少高手?能否讲给本宫听听?”

      践岩思忖一阵道:“我虽去的地方不少,却甚少和人较量武艺。祖父曾教导在下能忍者方为大丈夫,所以在下并未遇到什么高手。”

      芙丽塔笑道:“如此说来你竟连你父亲也比不上了,也算你生不逢时,长成之时东部五洲已近乎已一统了,乱世才出枭雄,你遇不上是你命数不好。”

      “命数不好?”宇文践岩笑道:“我是命数太好才未遇上;若是五洲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就是大幸福,我没遇不上高手又有何遗憾?遑论高手,六年前我曾跟南暮王白胡子山庄夜饮,他可算是五洲最强之人了,只是年纪大了精力多有不济。”

      “白胡子?”芙丽塔来了兴致说道:“这个人我却有耳闻,宇文德当年也曾提起过他;他到底有何本事可称是五洲最强?”

      践岩道:“白胡子身具三色王气且都入化境,临江一吼可使万马齐喑,飞羽流矢不得近其身,摘叶飞花便能杀人;二十年前我父王与他汉口江边一战一败涂地,回来时曾嘱托我他在世之时不可对南暮洲用兵。”

      “听你这般形容果然是个奇才了,可是他既然是宇文德宿敌,为何你会跟他饮酒”芙丽塔手扶着吊桥上的缆绳,一手托腮朝践岩问道。

      “我父虽曾败北,只恨技不如人,却不恨他;白胡子邀我山庄夜饮,一夕畅谈,我才知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心中多有钦佩。”

      “能被你父子夸赞之人定是好的了。”芙丽塔笑了笑道:“世上熟识三色王气的并非只有白胡子一人,我义兄便是一个。你父当年也曾败于他,宇文德为何不记恨白胡子却记恨义兄?还给你起名叫践岩,是又多恨?”

      “我父并不记恨白岩,我的名字是母亲起的。”宇文践岩如实道。

      “你母亲起的?她为何给你起这种怪名字?”

      “我母亲十八岁时本该嫁去绵竹,可偏在那时明月王攻陷朝荣;朝荣之北的渡河从此不能渡人,我母亲只得留在定军镇上。一年之后,我父亲在镇上屯兵两人相识。我父王和白岩在渡河天门一线僵持数月,再后来不知怎得白岩忽然撤兵。”

      “那是因为西洲的逐日城出叛乱,他那急着赶回平定,所以撤兵。我那时四岁,亲见他渡海西去所以知道。”芙丽塔说道。

      践岩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白岩撤兵之后,我父一路追击,一路追至蓼海岸边,驱逐明月王在芭提雅北边残余;后又折返回去助朝荣王平定周遭叛乱。如此竟过了数年。待父王回定军城时,我母亲却已经过世了,这名字是她在世时取的。”

      芙丽塔道:“我义兄阻了她的姻缘,又害得她不能和宇文德朝夕相对,难怪会如此怨恨我义兄了。”

      践岩道:“小时母亲便教导我是明月妖……明月王害得民不聊生,等我长大必要将他除去以安社稷。只可恨待我长成之时,他却死了……”

      “其实他并未死去,只是现下躲起来不愿见人。你想见他,还是便留在蓼海这里,早晚会有机会。”芙丽塔说道。

      “他没死?”宇文践岩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拳头。

      芙丽塔注意他神色变化,轻蔑一笑道:“我这次去邀月城采办货物,又听到不少明月王重出的传言;也注意到现下蓼海的几个大海盗都不见了,一个个全都滚回澎湃城去,包括我父亲在内;这必定是他做的。”

      “原来是他!”践岩寻思着这段时日西区渔民出海打渔已经久不抱怨海匪骚扰原来是白岩作怪。

      “他现在在哪?”践岩追问道。

      “本宫不知道!”芙丽塔斜眼看着他道:“前些日子他曾来过岛上,只是故意躲开我,着实可恨!不过我奉劝你还是躲着他较好,他虽然年老,恐怕你并非是他对手。”

      “不曾试过又如何知晓?”宇文践岩攥紧拳头道:“大丈夫又岂能贪生怕死?我母亲是恨极了他的,我必要为母亲出这口气的。”

      “随便你了,只是你若死了别怪本宫没提醒你。”芙丽塔漫不经心说道,这时就听远处一声炸雷,接着一大片乌云似山崩海啸般从南面海上滚滚袭来。

      践岩朝远处张望一下道:“好大的雨水,是快些避开才好。”他冲索桥尽头的凉亭高喊道:“二王子,你们找个地方避雨。”

      小莲扭头一看冲星野咧嘴一笑道:“那个大个子真是关心你的,他是你哥哥?”

      星野怒了努嘴道:“不是,不过是江家养的狗;以前最听我的话了。”

      “狗?”小莲脸色一变瞪着星野道:“人的出身不能选,难道出身卑微的人就要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么?”她说罢负气跑开,星野心知说错了话低着头怏怏不乐。

      小唯道:“小莲已经走了,你还不去追?若是这事不能说开,可能她再也不会理你了!”一言惊醒梦中人,星野不再犹豫连忙朝小莲跑走的方向奔去。

      践岩引芙丽塔走到山崖边的回廊,践岩忽得一笑道:“若能回到孩童时期便好了,真是怀念十多年前跟承志、文卓在风火高原上的日子。”

      芙丽塔吐口气道:“孩童时期有什么好?我虽生在父亲军营,小时却被丢寺庙里过,每日对着四四方方的一块天,无趣得很。长大些时,又被那个该死一万次的风里刀骗,只差一点便了断了性命。若不是后来姐姐收留,我都如不知如何活到现在的了。”

      “被风里刀骗?”宇文践岩心生疑窦却不敢问,只是宽慰她道:“我夫人当初也曾有心结难解,我便劝她活在当下,不必为过去之事烦扰,因为万事有我。”

      “可我不是夫人,也能活在当下,万事有你么?”芙丽塔轻声问道。

      宇文践岩自知说错话连忙噤声,芙丽塔却不肯放过伸手扯住他的衣襟便贴了上去,宇文践岩被她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哪知芙丽塔不依不饶硬是把他逼到廊角,另一只手抚弄他的喉结道:“只是一夜,你也不愿意么?”

      “这……不行!”宇文践岩摇了摇头。

      见他斩钉截铁摸样,怜星悻悻得收手,轻声道:“好傻的汉子!”就在这时乌云已至,一时间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

      雨过天晴,落日融金,天边霞光万道,光辉灿烂。两个人看了一阵,忽一阵咕噜声响。芙丽塔测过脸瞧着践岩尴尬摸样,笑了笑教了阿朱引他山下吃饭。

      芙丽塔回红锈宫小憩,不知觉竟昏昏睡去,迷蒙之中梦到宇文践岩紧紧抱住她,一阵狼吻。她享受那阵呼吸局促之快感,直觉天旋地转,可睁眼时却看到风里刀黑炭似的脸膛冲她哂笑。她啊了一声醒来,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是一场噩梦。环顾四周,天已然全黑。

      “阿碧!阿碧!”芙丽塔连声呼唤,一个小丫头匆匆进去寝殿,摘了火萤灯上罩子问道:“宫主有何吩咐?”

      芙丽塔抚弄下有些凌乱的发丝道:“阿朱带宇文小子用饭,还未回来么?”

      阿碧道:“阿朱姐姐已经回来,宇文先生却未过来。他说不愿打扰宫主,便去探望星野王子了。”

      芙丽塔哦了一声又问道:“他现下在哪里?”

      阿碧道:“应该在羡鱼阁。”

      “羡鱼阁?”芙丽塔笑了笑道:“那是清凉去处。”说罢褪去身上汗湿的寝衣道:“去加阿朱来,本宫要沐浴熏香,还要梳个南暮洲女子的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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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羡鱼阁悬于半空,两侧是高耸山岩,底下由两道金丝楠木横梁支撑,顶上铺香樟木,两侧架设回廊通联。宇文践岩站在窗台,低着头看着廊下若有所思。

      “在看什么?”芙丽塔提着一盏火萤灯立在风口,裙摆飞扬,一支暗金色雕灼浪花的步摇在发梢抖动。

      宇文践岩转过头看了一颜,面露惊讶神色。芙丽塔很满意他的反应,走到他身边也朝廊下望去。低处的一个避风角落,两个孩子相拥而坐,竟然是星野和小莲。

      芙丽塔看了一阵略带生气道:“这个孩子果然被江枫教坏,小小年纪便是这样!”

      “大王甚重视二位王子成长,请太师亲自教授学问;宫主所见不过小孩子友情罢了。”践岩辩解道。

      芙丽塔歪头一笑道:“你又懂得?你若懂得怎么教不出个乖儿子,反被他捅了一刀?”

      践岩望着南暮洲打扮的芙丽塔,一时心神恍惚,仿佛看到暮云嗔怪道:“你怎么不好好教宏儿?怎么不陪着我们母子?……”

      “对不起!”践岩忽然说道。

      “什么?”芙丽塔问道。

      “没……没有什么……”宇文践岩回过神来,看看昏暗的星空把话题岔开道:“不知岛主何时能救出大王。”

      芙丽塔有些气恼道:“他江枫到底施了什么术法,你就这么死心塌地的效忠?”

      “我并非效忠江枫,而是中洲江家;这是自祖上便定下的规矩,父亲也让我从小立誓效忠中洲,至死不渝。”

      “所以你也会叫你的儿子继续效忠么?”芙丽塔问道。

      宇文践岩思忖一阵道:“我还未跟宏儿说,应该是吧,只是……”

      “只是太过愚蠢!”芙丽塔打断道:“世间就是因为有了你们这种愚人,才让有些人能坐享其成。只因为祖辈受了他们恩惠,子孙就要一直贡奉么?那些人的子子孙孙压榨和盘剥你们,你们还在甘之如饴,好像这是天经地义,其实就是跪着活。你对江枫的儿子千好万好,可知道他们心里如何想你?可知道星野怎么说你,在他眼里你不过江枫的一条狗!”

      践岩被她一通抢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道:“宫主说的也许有理,但一个人若无信仰,无想誓死守护之人和事,又如何立于天地之间?也许在下此生注定是要为辅佐中洲国主,守护妻子、儿子,护卫五洲安宁而生,那我就尽力做好,如此而已。”

      芙丽塔略带不解得叹口气道:“什么时候你能为自己活一次?傻子!”

      这夜,践岩斜倚阁楼墙壁和衣而眠,迷蒙之中宫女阿碧抱了毯子过来道是怜星宫主赏的,还送了一盒点心。践岩道了谢,阿碧看他吃了些糕点才转身离去。阿碧回到红锈宫,向芙丽塔报告了践岩安好,芙丽塔才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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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晓,践岩被一声鹤唳惊醒。掀了毯子,他走出羡鱼阁,就看到不远处的半空之中玉玑子正在盘桓,背上趴着一个人看不清楚面目,但定是江枫无疑。而青煜竟在那白鹤身旁凌空而立,身上的碧罗裙在晨风中翻飞,竟似一只玉色蝴蝶。

      践岩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心下一动不由冲口而出:“好美!”青煜朝他这边瞥了一眼也不理会就朝天台飞去。践岩顿觉唐突,却也心下欢喜连忙朝绿玉宫奔去。

      他刚走到宫门之前,小唯就迎上前来道:“宇文先生,宫主请您进去。”

      践岩听罢连忙道谢快步走入宫中,穿过玄关转过回廊,步入大殿。一个身着囚服的男人倒在大殿正中,身上满是污秽正是江枫。践岩心下一沉,连忙奔上前去,扶起他叫了一声:“大王。”

      江枫悠悠醒转看到践岩惨笑一下道:“宇文贤侄你来了。”他说罢一歪头看向不远处的青煜道:“煜儿,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

      “自作多情!”青煜啐了一口,在菱花镜前继续梳妆。

      践岩见江枫脸色苍白,于是问道:“大王,你现在怎样;可有受伤?”

      “白玉容要本王写罪己诏,逼孤退位;本王不肯答应,她便切了孤两根手指,没有大碍。”江枫唇色苍白,哆哆嗦嗦得说道。

      “那是因为本宫去得及时,若再去晚些;切掉的就不止两根手指了!”青煜转过头一脸鄙夷的看着江枫。

      践岩低头一看,果然江枫左手包了纱布仍有血缓缓渗出,于是道:“大王手上仍在流血,需立即包扎伤口才行。”

      江枫摇摇头道:“这个不急,你让本王再跟煜儿说几句话。”

      “本宫和你没有什么好聊!”青煜也不回头继续梳理白发道:“你可知道芭提雅这趟要折本宫至少三月阳寿?”

      江枫眼角一湿呜咽道:“煜儿对小王太好,小王受宠若惊。”践岩在一旁听江枫如此低声下气不由心中一凛,只觉浑身不自在却也不好插话。

      青煜不再理会只唤了一声小唯,小唯走近殿中见礼道:“宫主有何吩咐?”

      青煜打个呵欠道:“本宫乏了,打发他们出去。”

      江枫听罢挣扎一下伏在地上道:“煜儿,岛主,小王求你,跟小王回枫城吧!”

      青煜冷笑一声道:“时至今日你还觉得是我跟你么?”

      江枫脸色惨白,急速喘息几下道:“岛主若是愿意,谁跟谁都没有所谓,小王都答应。”

      青煜忽得起身居高临下得看着江枫,良久才吐出一句话:“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中洲王江枫么?”

      “江枫!你别傻了,我妹妹大好年华,怎会跟你这老东西再耗下去!”一个洪亮的声音忽然从天台上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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