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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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幽山刚刚是去前院儿正厅接宫里的赏赐去了。哼！‘赏赐’？他冷笑起来。这大殷朝原本就该是他赫连幽山的！他们有什么资格给他‘赏赐’？
他推他们坐在皇宫里，保他们安享尊容，为他们打仗理国，如今小皇帝翅膀还没硬就要来挑衅了？除了闻而生厌还有什么？若是他愿意，这个国家他都能信手拈来。
可是，就算他得来了，又能怎么样？这万里江山什么是江？什么是山？他只是知道有这样的东西，即便他走过高山摸过江水，朝堂上他能引经据典的侃侃而谈，战场上他能谋略缜密得运筹厮杀，可到底瞧不见，听不见，脑子里就永远不知道究竟什么样儿。老话儿不是有个词儿嘲讽他们瞎子么？‘瞎子摸象’！可不说的就是他这样的残废？不知道的江山还有万里？他又冷笑，他的地界儿就手伸出去能够到的那么大，拢共不足丈余。再远些他就得战战兢兢的防着自己跌跤。再有，都道这坐拥天下就能得到数不胜数的好东西，可再好的东西，奇珍异宝？轻歌曼舞？艳姬美人？他看不见听不见甚至不能...对他，这些又有什么用？
说到女人，他想到了连秋雨，他的心止不住抽搐了两下，那感觉，就像被她细细的手指揪了两下，不疼，有点酸软。他承认自己喜欢这个小女人，他喜欢她纤细的腰身，喜欢她幽幽的香气还有她温糯的声音。他抱着她，因为他瞎子的贪婪，他一刻也不愿意放开。她那么小，个子小，年龄也小，她只有十五岁，想一想，十五岁的时候，他正在灵鹫山上修炼，十五岁时，他已经杀了很多人。过了太多年，他都想不起来十五岁的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了。他不禁自行惭秽起来，他又老又残，她又怎么会喜欢和他在一起？他又一想，又有些庆幸起来，庆幸他今儿个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光明正大的把她娶了进门。他们成了正式的夫妻，他就是要霸着她，她不愿意又能怎样？
他还庆幸，庆幸今天嫁给他的女子恰恰是她，不是别人！
既是‘赏赐’，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好。他单膝跪地、谢恩、听宣，等着侍从跟他禀圣旨的内容......
气流突然就不一样了，周围那么多人，连同站在他前面宫里来的几个人，这么多人一起急促的喘息起来，他知道，那‘赏赐’应该很特别。
旨意一宣读，按例宫里的公公打开明黄匣子，把物件名一报就算完事儿。可当吴嬷嬷、王管家连着众人只朝匣子里面一瞥，连同那公公，大家一起，浑身犹如过电般大震，全都惊愕的立在当场再也没法子动弹了。
伺候摄政王的规矩，只要王爷想知道的事儿，不论什么，都不得隐瞒，否则，死罪难饶！
随侍惊白了脸，他看看吴嬷嬷又看看王管家，他们垂下了眼不接他的眼风，他悄悄伸了伸脖子，随着公公颤声的宣唱，以手指代笔在王爷手心写道：“十寸和田羊脂白玉送子观音坐像...”
那公公也吓得背上出遍了冷汗。心道自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接了这么趟皇差，这摄政王是个什么人物，那是把持大殷国十五年屹立不动，朝中股肱重臣能吏、手握重兵武将皆是他嫡系亲信，大殷国血统最高贵，杀个人如同屠猪屠狗一般的阎王爷，拧死他不就跟拧死个蚂蚁般轻而易举？...他偷眼窥着摄政王的脸色，脖子发凉，股臀瑟瑟起来。
彼时，赫连幽山脸上是惯常无波的神色，没有震怒，没有忿恨，就那样淡淡得谢恩领赏。
随侍扶着赫连幽山站起身来，照他的吩咐引他转身回了书房。
留下一屋人皆是脸色厉青，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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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幽山勉力自持，抓住盲杖的右手极微地瑟瑟打颤。他以为这么多年了，他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这天下已没有什么可以撼动他，可偏偏是今晚，偏偏是他才得了个宝贝儿的时候，他们可真是会儿挑节骨眼儿啊。他心里暗笑自己不知自省，自欺欺人。终究，他还是低估了自己！
打发了侍从，独自待在书房里，霎时觉得自己乏力到了极点。周围惯常是铺天盖地寂静的黑暗，他却突然厌恶至极起来！踉踉跄跄找出一樽烈酒，仰头灌了下去。
酒很快喝得见底，他咬牙克制着极力站直身子，耗完了几乎所有的力气。平时他并不饮酒，怕酒精影响他本就极差的平衡能力，让他人前更显狼狈。可这会，想着芙蕖堂里的连秋雨，他需要酒的麻痹才不至于愤怒欲狂！
酒很烈，很快烧的他难受起来。这样的阴雪天，本就让他全身的旧伤都在隐隐作痛。这酒精又把这些疼痛放大了许多倍，让他渐渐无法自持起来。他颤着手指，摸着自己的眼睛，摸着自己的耳朵，摸着自己的左手，想要再向下摸，又停住！他觉得耻辱。
他恨极，想杀人！
粗暴的拔下铁手！抠出眼眶里的假眼珠子，他狠狠的砸了出去！
他的力气极大，书房被砸中的地方‘哐啷’一声巨响，霎时一片齑粉狼藉。可是，他的眼前耳朵里，还是那样惯常安静厚重的黑，有碎片四处飞溅，他也不躲，溅在他脸上，丝丝的疼.....
他突然觉得好笑，开始低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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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他吓着了她，她开始哭泣起来，小小的身子抖作一团，很快他就开始后悔，手足无措着，可是她却说，赫连幽山，我不怕你......
赫连幽山有点懵，连秋雨的手有些凉，很是柔软细腻。他想如果他能看见的话，她的手一定是好看至极的。就是这样的一双小手，此刻正双双握着他的断腕子，那条即使他看不到也绝对是难看极了的一截断骨头。他怕她觉得恶心，下意识的想躲，又舍不得。
接着，他感觉有个小小的散着香味的身体靠近了他，旋即，她的小嘴软软的贴在了他的耳上，他隐约听见她说：“赫连幽山，我不怕你......”她说她不怕他......就算听不见，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顷刻间像战场上即将开战时快速敲响的战鼓，‘砰砰’震得大地微颤，然后顺着他的脚底直达他的心，‘砰砰’，心都疼起来……
“秋雨，你说了什么？再说一遍我听！”他道，皱着眉毛，带着急切的恳求语气。
“赫连幽山，我不怕你......”她又道。
他身体大震，怔了半响，突然愈发的收紧手臂，恨不能将她长进身子里，再不放掉，想说些什么，张了嘴，却怕自己控制不好嗓子做出什么怪声调子惹她厌弃，只能满足的喟叹一声，极轻柔极小心的在她发顶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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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幽山抱了连秋雨坐在地上半响，她才止住泪，只哭得狠了，哽噎气却一时难停。他也不急，环着她一下下细细拍着她的后背，悠悠的唤了外头刚才吓得不敢露头的下人们进来，关好窗屉子，又在他身边摆好热帕子、茶水。连秋雨还是羞得慌，想躲，再一看他尽力侧着头捕捉她气息的困难样子，又只得把头低着，倚在他的胸前，下意识的握着他的断腕子。
他的断肢想来常常绑着铁手，较他另个完好粗健的手腕细了小一半围度，疤痕纵横的小一段顶端没有骨头，软肉凉凉嫩嫩的，再往上捏，才能摸到他腕间的断骨在筋肉里微微滑动，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搓着，撅着嘴，委屈的好似孩子。
赫连幽山心里高兴，奇怪她怎么好像真的不怕他。那么样的丑东西他本来怕她嫌难看藏在了袖子里，也不见这丫头避，还翻开他的衣袖，把它抓在小手里，当了玩具似的打发不好意思，她的手软的像三月里的柳叶子，一拂一拂的，催着他的心里飘起了春雨。他不自知的微笑了起来，伸手摸索到热帕子给她擦手脸，丫头也没躲，又摸着半杯热茶来喂她，她就着他的手也喝了。他一只手忙着伺候她，另个断腕子还在她手里让她玩儿，实在忍不住，他就拿脸去蹭她的秀发，感觉她乖乖的放松身子不设防的小猫儿样的靠着他，他才松了口气。
一直到他感觉她开始轻轻的挪动身子，才发觉是在地上坐的时候长了。他光顾着高兴不觉得，可秋雨必是累极了，他抬手抚了抚她的脸，把耳朵递了过去，问道：“可是累了？”
“累了，想睡。”连秋雨可不就是累坏了吗，不仅累坏了，她这会儿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估计自己有点发烧，任性的只不想说。
“我们洗了澡，再睡！”
“啊？---啊！”她咽了口唾沫，刚想拒绝，他就直抱着她站起身来，说是抱，其实是用他的左臂托着她的臀，为了不摔下去，连秋雨只得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脸蛋微微一热，红潮泛起。其实她也想能洗个澡赶紧歇息下来，毕竟她已经累过了界，现在还撑着，就怕这破身子明天就有她好看的。可是刚刚赫连幽山说‘我们’...
她为难的时候，赫连幽山却挺了挺腰，把盲杖甩了出去，在地上点了点，笑道，“看着点儿道儿，别一会儿咱俩都掉澡堂子里，啊？”
连秋雨都想翻大白眼了，这叫怎么回事呀？啊？真是！...她心里发着狠，嘴里还是得一点点纠正赫连幽山的方向，随着他说的暖阁右角儿的一扇儿，镌着‘碧波泉’三个字的小红门到了，他一推开，一股暖暖的湿气便扑面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