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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饺子和糖墩儿 ...


  •   青藤端过来一盏热茶,柔声劝:“主子,书也瞧了好一会儿了,该歇歇眼睛了。”

      连秋雨闻言抬头瞧瞧时辰钟,将将不到十点,放了《山海经》,伸了个懒腰,接过茶水喝了两口,道:“行,这会子我也不想绣花、瞧书了,前几日立冬我病着错过了,咱们今个儿补过寒衣节,农书上的谚语,‘立冬补冬,补嘴空’,咱们包饺子吧。”

      连秋雨说罢要包饺子,丫头们俱都惊讶,什么时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三公主竟会这些个北地的庖厨之技?连秋雨也不多辩解,只道是瞧杂本食记里学的。

      连秋雨掉书袋,玩笑道:“‘饺子’既是‘交子’!秋天和冬天交替之日要吃的美食呀,有什么南北之分。我自己给王爷包,你们的叫大厨房的婆子准备去,一会儿都多吃几个,大殷的冬天齁冷齁冷的,别把耳朵再冻掉了可不是玩儿的。”

      其实连秋雨做饭的本事是因为上世里勤工俭学,在个四星酒店的大厨房打工时学的,虽没有厉害到善长山珍海味、珍馐美馔的程度,但家常便饭倒都还难不倒她,她其实挺愿意下厨摆弄饭菜的,那时候她就幻想着,将来有一日,自己要给丈夫亲手做饭的场景,只是没想到,上世的愿望要到了这世里才能实现,也真真是天意弄人啊...

      饺子本不是什么精贵吃食,所需材料‘芙蕖堂’厨房里都是齐备的,连秋雨开了单子,厨娘们不多时就准备齐全了。

      连秋雨又叫小丫头们把食材工具搬到花厅的大圆餐桌上来,阻了下人们的帮忙儿,叫丫头们给挽了袖,褪了镯戒,净了手,先在青釉大瓷面盆里把面粉细细和好,拿湿笼布掩紧放在一旁醒会儿劲儿,这样擀出的饺子皮,吃起来口感更为筋道有嚼口。

      然后开始盘调饺子馅儿,猪肉馅儿的肉选的是七分瘦肉三分肥肉的糜子,头前儿得向一个方向搅动打进去小半碗猪大骨熬出的清汤,打的肉馅有劲儿黏糊成茸状就行,再把切得细细的嫩绿白菜叶儿挤去菜汁,和肉馅搅在一起,最后再撒了姜末、酱油、葱末、麻油、盐、花椒粉、一点子蔗糖,一总再反复拌匀,这么着,不消片刻,鲜嫩适口、汤汁饱满、味鲜肉嫩的饺子馅儿便调和好了。

      连秋雨虽只单做了赫连幽山一个人的量,可毕竟病后羸弱,仍是觉着有点儿乏累,坐下喝了一盏新雪烹的梅花茶,歇了歇劲儿,接下来就起身,开始在小面案上使细擀面棍双手配合着一壁撒着面圃儿防粘连,一壁擀出一片片雪白浑圆的饺子皮来。

      待材料拢总准备妥帖,连秋雨方开始坐下来,细细包出一个个圆胖饱满的饺子,将它们圈圈整齐的码立在撒了一层儿面圃儿的圆竹板上。

      枫叶、灵芝、青藤、松珍并几个小丫头子远远围在连秋雨的身边儿好奇的瞧着,不时相互低笑喁语,吴嬷嬷阻了外头小丫头的通禀,悄悄挑帘儿进了花厅,揭了翡翠大雁香炉的罩子,往里续了一把沉水香,便倚在多宝槅子旁看连秋雨包饺子。

      只见她微低着螓首,一截纤颈从儒衫儿的交领内露出,嫩藕样粉白,两排羽毛般的长睫认真的半垂着,给玉面投下了两片清影。那对儿粘着些面粉更衬着肌理粉白如玉的小手,行动有条不紊、行云流水,十根秀美纤细的葱指灵巧异常,一收一笼着,翻转间,就变出一只只白兔儿样的饺子来。怪道人说‘精于中馈必不少庖厨之技,方为慧巧异妙之大家贵女!’她却没想到这个娇娇弱弱的新王妃也不遑多让,竟能洗手作羹汤。心里不由叹了叹,真是个可人儿,已是样貌身段美极,就连寻常包个饺子也美得好似一幅行乐图,人又是那样善解人意、心善通透,怨不得王爷那样惯常阴鸷冰冷的人竟是待如心肝肉的加紧疼爱着呢。

      连秋雨包完最后一只饺子,交待丫头把饺子覆上薄丝盖巾端去厨房,抬眼瞧见一旁面露微笑的吴嬷嬷,吴嬷嬷作势就要过来行礼,连秋雨伸手止了她,“吴嬷嬷来啦。”

      吴嬷嬷笑着点头,扶连秋雨回屋歪在榻上,亲自接过松珍奉着的棉帕,就着灵芝端过来的热水给她净了手,拿干棉帕又捂了一会儿,方挑出一点儿茉莉膏子细细的摸匀,再重又戴上镯戒,才算妥当。

      连秋雨对吴嬷嬷一向敬重,笑道:“外边儿天儿不好,吴嬷嬷早上理事也辛劳了半晌了,该好好歇歇,怎么又过来了?”指了一旁的锦凳,“吴嬷嬷,坐吧。”按说她嫁入王府也有半月了,若不是前几日病着,原该早就接过王府内务中馈之职,这几日她身子也好了,吴嬷嬷领着家下几百人给王妃磕了头请了安,赫连幽山却说,王府内虽人口众多,琐事繁杂,但主子却只他俩人,轻易不许劳动王妃受累,以后若王妃精神好,可以翻翻府务账本,熟悉些王府情况,把府库银钱大项管着便罢了,再就是,有关他二人的事儿可以让吴嬷嬷过来同连秋雨商量办理外,府中还照旧例各个人等规矩着只管各司其职去,其他的,就还让吴嬷嬷监管。

      吴嬷嬷忙笑着蹲了礼,欠身儿半坐了下来,“原就该过来给王妃请安的,早上怕扰了您歇息,后又被几件琐事儿绊住了,所以这才过来的,王妃给王爷包饺子,是王妃的一片心意,只是嬷嬷怕您再乏了精神头,回头王爷又该心疼了。”

      连秋雨抻了抻衣袖,抿了嘴唇,鼓着腮帮子,现出两个讨喜的梨涡出来,抱怨道:“哪里有你们说的那样娇贵的?包几个饺子能累到哪儿去?都怨王爷,没事儿咋咋呼呼的,人吃五谷杂粮的,谁还能没个病么?瞧把我说的,偏成了风吹就倒似的。吴嬷嬷,你别听他的,不信问问我的丫头们,原先在大政时,我可能耐着呢,就算是病着也什么事儿不耽误的,该干嘛干嘛。吴嬷嬷也说说他去,别事事管着我,我自己知道料理。”

      吴嬷嬷被她的小女儿娇态逗得心里也爱的不行,‘哈哈’笑出声儿来,“嬷嬷瞧着,王妃可冤枉咱们王爷了,嬷嬷说句良心话,王爷这些时日受的惊吓怕是比他这十来年的都多。王妃若真觉得委屈,尽可以亲自去跟王爷诉去,您小夫妻两口人什么说不得?怕是您的话对王爷比那圣旨还管用些呢。嬷嬷可不敢去说,没得找打。”

      一旁四个大丫头过来,枫叶边给连秋雨轻轻揉捏肩膀边道:“我的祖宗,您还自己知道料理呢?您当咱们在大政宫里呢?说出来不怕吴嬷嬷笑话,咱们王妃原先病着时,趁我们几个不在跟前,还光着脚丫儿在院里淋着雨踩水呢,那可是真的没人管没人问的。如今可不一样了,王爷把您珍而重之的待着,您也多爱惜点儿自己,您都好好的,我们底下人在王爷跟前儿也有脸面不是?吴嬷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吴嬷嬷点着枫叶笑道:“好丫头!说的就是这个理儿!咱们王爷没白赏你。”,她其实早就知道连秋雨原先在大政宫里的际遇,可听了她丫头亲口这么一提,心里也满是心疼,“呦,我的主子,这可怎么话儿说的?需不知淋雨踩水这样儿玩儿可是要坐下病根的,光着脚可更了不得了。王妃还说不叫王爷管呢,王爷要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样呢?”

      连秋雨那时候刚来到这世里,天天被锁在大政冷宫不得见天日,着实是被憋闷着做了一些任性事,不妨被丫头这么一揭短儿,脸上泛着红晕,横了枫叶一眼,枫叶缩了缩头,吐舌傻笑起来,她看看几个诘诘笑作一团的没义气丫头,耸拉着肩膀,心中无奈,叫他不来管她,恐怕难...

      吴嬷嬷转身从身后小丫头子手里接过个楠木匣子递给连秋雨,道:“王妃,才刚东方丞相叫侍从送过来的,说是叫您瞧瞧。”

      连秋雨掀开匣盖,匣子里清苦的药气便四溢开来,匣子里头放着几只贴着药签儿大小各异的青花瓷罐,还有一张东方梅亲手写下的药单子,上面简明扼要的着几种药的用法和效果,其余再无多余一字。她怔怔的看了一会儿药单,又翻看了匣子里的东西,心里已然明了,紧接着便是胸口翻上倒下的酸痛不已。

      她暗暗咬牙,半是怨疼半是恨怪,这个人,竟是准备要瞒她到何时?转念又一思虑,霎时发现自己心粗疏忽如个二傻子,又怎么能怪他?

      连秋雨抬眼正对上吴嬷嬷关切了然的目光,压了压满腹的心事,道:“吴嬷嬷,怪我年轻不懂事,也粗心,现在才知道他身子不舒服,你往后多教教我,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你详详细细跟我都说说。”

      吴嬷嬷拿开她抱着的匣子,放在一旁,接过松珍手里的红枣蜜茶递到她手里,挥手遣退了屋里其他人,才思忖着道:“我的黄天菩萨,您终于问了!王爷下令不许跟您说,我们谁也不敢违,如今王妃问询,奴婢不能隐瞒欺主,该当如实禀报,也不算抗了王爷的令了...”

      连秋雨听罢惊惶失措起来,焦急道,“怎么回事?可是严重么?嬷嬷只管都告诉我。”

      吴嬷嬷见她眼眶似泛了红,忙道,“王妃千万莫急,若您再身子急的不好了,嬷嬷就罪该万死了。王爷的身子受得创伤太多,有儿时在前朝地牢里遭的大罪,后来上山习艺、上阵征战也受过几回重伤。到如今若碰上变天儿,旧伤处就疼痛发作,疼得厉害时,必需吃镇痛的药才行。尤其是王爷不能一直戴假眼珠,那东西毕竟是外物,戴的久了眼底就发炎,王爷当年眼睛的伤太厉害,延及了头弦,现在只要眼底一不好,头就疼,疼的狠了王爷会呕吐。这回王爷怕是恐您瞧不习惯,那假眼珠子竟这么长时间没怎么取出来过,又赶上冬天阴冷,这才又重了些,可王爷不叫王妃知道,我们下人们不敢违,都是担心的了不得。咱们王爷太不易了,那受的罪海了去,别人又谁也替不得,只能自己生受着。嬷嬷说句大不敬的话:王爷身子骨明明七灾八难的,好好保养着还不一定中用,却偏偏理着这么大个国家,小皇帝不顶用,起了刀兵,他还要亲自上阵征战,哎!真真作孽呀!现如今好了,咱们王爷也大婚了,有您来关爱了,阿弥陀佛,求王妃多疼着王爷些吧,我们做奴才毕竟总有服侍不周的地方,又不得跟主子贴心,王妃多辛苦吧。”说罢一番话,吴嬷嬷自己忍不住流下泪来,又赶忙拿帕子揭了。

      连秋雨听了怔了半晌,想着赫连幽山在她面前平时那么温柔体贴、身残要强的样子,心疼肝断起来,嗓子梗着,动了动唇却难发一语。

      门外侍立着的小丫头喊有王爷送王妃东西,吴嬷嬷忙清了清嗓子叫‘进’,松珍推开门进屋来,抬头瞧见王妃脸色不好,忙轻步近前,低头一福,将捧着的托盘中的小碟放到连秋雨身旁的花梨雕花几案上,恭谨道:“这是王爷给王妃买的前鼓楼大街百味斋的冰糖墩儿,王爷吩咐:这是大殷冬天的特色,叫王妃尝鲜玩儿,那竹签子粗粝,怕磨了王妃的手,是以,叫奴婢把竹签抽了,让给王妃盛在碟子里呈上来,还说,怕凉了肠胃,不敢多吃,叫王妃进三、两粒甜甜嘴便罢了。”

      一颗颗裹在琥珀色糖浆里鲜红欲滴的山楂,被盛在一只雪白半透的缠丝玛瑙碟中,被灯光映出琉璃婉转的光泽,红白相茜的,煞是好看。连秋雨伸指捻起一粒,咬了一口,随着薄脆的糖壳簌簌破碎的微响,瞬时口中弥满了凉凉的酸甜果味,她的心脏疼疼的顶在咽喉处,眼泪就这么突然涌了出来,慢慢地落了满腮,慌得吴嬷嬷赶忙往她手里塞了帕子,她也不擦,又咬了一口,道:“这个真好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饺子和糖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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