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五章 慎刑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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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殷慎刑司，幽暗阴森常年不见天日，灰扑扑四面坚硬无比的岩石墙上满是斑斑驳驳的陈年血迹，牢房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血腥的气味，浓重的恐怖气息任谁都会不禁毛骨悚然。
三十七号牢房一角的干草堆上，四个司卒正围着一个牢囚，为他擦洗上药，他的双手双脚都打着粗重的铁镣，浑身满布无数溃烂发黑的伤口，那些伤茄被司卒大力粗鲁的擦洗后，迅速的淌出血来，随即又被撒上一层呛人的药粉止血。那牢囚紧闭着眼睛，任司卒给他包扎伤口，穿上衣裤，仿佛死了一样的全无声息，等他的头发被麻绳简单束起，便露出了一张年轻的，惨白消瘦的脸。
片刻后，一切收拾停妥，其中一个领头的司卒粗着声音大力推了躺着的人一把，斥道：“胡驰，你他妈别装死，你不是要见咱们王爷么？现时王爷就要到了，你放聪明点儿尽把底儿干干净净的撂了，咱们王爷也许赏你个囫囵尸首，若不然，擎等着老子活揭了你的皮，生撕了你的肉吧，哼！你别打量这些日子没活吃了你就当咱们慎刑司是个摆设，那是上面没下令。若你今儿再不识抬举，呼延大人若发了话，老子撕你个九百九十九块儿不过半盏茶功夫，还能叫你留着气儿生受着。你可仔细掂量掂量吧。”
领头司卒说罢也不理胡驰作何反应，招呼了其他几个转身出了囚室，大力锁住了厚重的铁门。
待人都走干净了，胡驰睁开眼，扎挣着勉强起身，靠着石墙坐好，也不管刚刚止血的伤口很快染红了他的粗布囚衣，无声的笑了起来．．．
堪堪不过盏茶功夫，只听“哗啦啦”铁门开锁之声，囚室内果然鱼贯步入一行人。
走在前面的两个着二品绣狮补子团领武将官服的青年，一个个头极高壮，粗眉虬髯，正是大殷慎刑司司丞呼延雷；另一个虽矮他半头，却还是要比常人高得多，蜂腰猿臂，身材劲瘦之人便是夜影暗卫侍卫长刘杰元。紧接着，一辆华丽异常的轮椅就被侍从潘旺推了进来，轮椅里的人便是丞相东方梅。他几人进得室内，侍立两旁站定后，摄政王爷赫连幽山一手执盲杖，铁手搭在侍从关兴的肩膀之上，低侧着头，被侍从一步一步慢慢引至囚室中央的圈椅前。
胡驰眼见摄政王在侍从的牵引下摸索艰难落座，用他嘎哑的嗓子，嘲讽嗤笑道：“哼！我道堂堂大殷摄政王爷是如何了不得的大人物呢？却原来不过是个连路没人领都走不得的残废罢了？”
他话音没落，眼前一花，王爷身边的灰衣少年侍从兴儿一闪即到眼前，一挥手，胡驰耳听得‘啪啪’的两声脆响，脸上左右立时被挨了两记重重的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霎时口鼻鲜血直流，牙齿也落了几颗，待视线清晰过来，少年侍从早已又安静的立于王爷身后了，而其余的人，除却低头缄默着仿佛沉思的摄政王外，俱都目光冷冽得瞧着他，仿佛在看一具死尸般不屑。
“胡驰，你的主子夏守秉前日也派了人去了结你，可见你此刻已是一枚弃卒。你既口口声声要面见王爷，现下王爷亲来探望你，有什么你就说吧。”呼延雷冷声道。那两个被夏守秉收买灭口胡驰的刺客，叫他们用‘冰坛罂粟’迷了心智，反被慎刑司所用，诓夏守秉胡驰已死。这个胡驰惯会逞口舌之利，滚刀肉一般，狠狠在王爷面前折了他慎刑司的名声面子，此时呼延雷恨不得立时将对面之人手刃当场。
胡驰脸上的血也不擦，‘噗噗’吐出几颗断牙，嘿嘿笑着，拿眼直勾勾的盯着面前不过丈外的赫连幽山，道：“赫连幽山，我今天终于见着你了。”他糊满血污的笑容极恐怖诡异，语气却是说不出的轻松愉悦。
摄政王爷赫连幽山安静的坐着，兴儿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在他摊开的手掌上开始书写。他腰缠金犀带，身着玄色常服，前身以及两肩俱都通绣着金光闪闪的盘龙团花。囚室的石壁上，插点了几支长明灯，冬日灰暗的微光从狭小铁窗的缝隙间透进来，越发显得他高大的身形，坐姿如利剑般挺拔。
幽黯的光线，投射在他的脸上，两道剑刻的浓眉，鹰隼一样冷冽的五官，令人不寒而栗，衬着一双半闭的灰黑色盲眼越发诡异。
而他面若寒潭，仿佛置身事外,全然不动声色，冷冷淡淡地好像一尊雕像。
胡驰的目光浸满了毒汁一般，死死盯着摄政王，半晌方阴恻恻拧牙道：“如你等佞臣难制，吾誓以死清君侧。”
东方梅目光一凛，俊面上往日的春风化雨早换做了戾气，指了指胡驰，嗤道：“倒是个硬气的，嗯，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硬气法？刘侍卫长，这个对王爷无礼的杀才交给你了，请吧．．．”
刘杰元木讷的对东方梅一拜，沉声道：“是。”说罢转身来到胡驰面前，眯眼睛看着他，出手如电，使出‘分筋错骨手’在他身上几处大穴下力，只听得‘格吧格吧’一阵骨节错位的声音，霎时全身巨大的疼痛夹着奇痒的痛苦，令胡驰当场摔倒在地挣扎着开始厉嚎起来，刘杰元又一点他的哑穴，只见胡驰，全身关节反转，面部青白扭曲，如一条离水将死的鱼般大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丝毫声音，豆大的冷汗像瀑布般瞬时从他的全身冒了出来。
夜影暗卫侍卫长刘杰元的这手‘分筋错骨手’在大殷刑界，排名刑讯手法前三，虽不会要了犯人的命，却能让人比死还痛苦百倍，不论是面对再如何强嘴硬牙、负隅顽抗的犯人，通常这样的方法都能够很快得到想要的口供。
过了大约一柱香时间，呼延雷冲刘杰元使了个眼色，刘杰元又在挣扎扭曲的胡驰身上点按几下，他的关节很快恢复原状，痛苦的感觉也渐渐消失。一时间，这间空荡荡的囚室中，除了他们静默的几人，就只剩胡驰匍匐在地痛苦喘息之声。
赫连幽山将手中的墨玉盲杖‘咄咄’的点击了几下石头地面，慢慢抬起眼帘，灰黑盲眼准确的直面胡驰，语调冷冽：“我不知你到底是谁，你又为何如此恨我，你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却通敌卖国，你可知，与大政一战，我们大殷又死了多少无辜百姓？战死了多少卫国将士？胡驰！你该死！”暗影卫探回的消息，此次夏太傅与大政勾结，全是这个谋士胡驰出谋划策，牵线操纵。
胡驰微不可见的颤动了一下。
东方梅打量了他片刻，问道，“胡驰！军中你们安插的钉子到底是哪些？”大殷向来重兵黩武，边界安危又为重中之重，军中必需要绝对忠诚于摄政王爷，钉子的事儿一刻也马虎不得，且，必要速速清除干净，否则恐怕后患无穷！
胡驰似乎陷入沉思中，目光呆滞，并不接话。
呼延雷一双大拳握得‘嘎嘣’作响，恨不得立时冲上去将这厮大卸八块，以泄心中之愤。想他一介平民武夫，深受摄政王爷提拔重用之大恩，做到二品慎刑司司丞之重位，向来是王爷得力臂膀，谁承想偏遇见胡驰这么个插刀不进的酸儒，什么要紧线报都侦讯不出来，还得劳动王爷亲自过来，实在是丢了大人了。
等了片刻，赫连幽山半侧着脸，唇角一勾，露出一个冰冷却好看的弧形，慢慢合了盲眼，懒洋洋道：“既然胡先生不愿说，那本王就请胡老夫人前来亲自替本王来问胡先生吧，可好？”
“你……不！”胡驰身体突然大颤起来，眼中瞳孔骤缩，恨声大骂道：“你们这群弑君杀臣，弄权营私、残害忠良的乱臣贼子？你们不得好死！你．．．”
胡驰还要骂下去，赫连幽山弯腰截了他的话头，“今早飞鸽来书，本王的人已经陪着胡老夫人由水路过了燕鹰峡，不日就能到达京城来看你。胡先生，你放心，我的人对老夫人路上照顾的一向很好，你不必担忧。”他看似波澜不惊，云淡风轻，坐直了身体，森森笑道：“再者，本王耳聋眼盲，胡先生又何必再多费口舌？”
胡驰听罢脸色大变，咬牙怔怔半晌，突然跪地向摄政王膝行两步，脖子似被紧紧扼住一般，嘶哑凄嚎道：“王爷，我说！我说！只求您不要伤害我家老母亲。”
东方梅轻哼一声，“好！呼延大人，给他纸笔，叫他写。”
呼延雷答‘是’，将纸笔递到胡驰面前的地上。
谁知胡驰接过笔却并不写字，反而看着对面的赫连幽山，一字一字地道：“王爷，你当然不记得我，可我却记得你！我要为我梅家报血海深仇！”
“仇”字未落，但见他全身瞬时间绷紧巨增，杀气陡生。只听得一阵“嘎楞楞”铁索崩裂之声，文弱书生胡驰竟然挣开了手脚上两指粗的铁镣铐。
呼延雷、刘杰元如何都没有料想到胡驰如此一介文弱书生竟然隐藏了如此高深的外家硬功，大惊之下，同时抽兵刃快速冲过去拦截，突然‘波’的一声，胡驰口中飞出两物，分别朝着赫连幽山和东方梅的面门而去，他二人见状旋转身法，分别回身施救。
飞向东方梅的一颗，铮的一响，被拦在刘杰元的剑刃上，刘杰元只觉手臂剧震，只见一粒铁枣核在地下兀自滴溜溜的急转。而另一枚铁枣核，由于胡驰离赫连幽山更近一些，呼延雷别说刀刃，他和兴儿意以身体抵挡都差之毫厘，眼看就要伤了王爷的性命。
谁知坐着的赫连幽山身形未动，只铁手一推，只听得“当”的一声微响，囚室左侧的石墙上细尘簌簌，铁枣核应声而没。
这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暗器刚一抵挡住，胡驰怪笑着，持着端头利如剑尖的断笔，鬼魅一般的身影闪瞬已飘到摄政王面前，其他几人大骇，再要停转身形，怎奈已是来不及。
胡驰笑到一半，脸色却变了，全身如坠冰窟。
他看见乌沉沉的剑光一闪，然后他的双手，连着断笔一起飞了起来。红艳艳的血在空中划出两个优美的弧线，两只断手撒落在囚室石头地板之上。其中右手虽脱离了手臂，五指却还死死的攥着断笔！
胡驰惊异地看着自己的两条断臂，愕然盯着赫连幽山右手持着的正在滴血的仗剑，好象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本能的想倒退，可他身形才一动，便愣住了，因为晃眼到他跟前来的正是刚刚他还认为能够轻易杀死的赫连幽山，他耳听颌下‘扑哧’一声闷响，不由自主地朝下看过去，这一看，不由得他心惊胆寒，吓得猛然倒抽了口气，原来摄政王爷那只黝黑的铁手，五指已然如虎爪般深深插入胡驰心脏边缘，只要再稍微多使半分力，包准当场挖出他一颗活蹦乱跳的心。
铁手冰冷，触碰在胡驰热动的心脏上，他从不知道，原来死亡可以如此恐怖，他如此费尽心机想要为父报仇，却换来功亏一篑，胸前喷射的鲜血合着巨疼的挫败霎时击溃了他，胡驰开始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嚎悲嗥．．．
赫连幽山的脸上沾了胡驰的血，缓缓向下滑出几条可怖的血痕，“当年听得梅丞相外郡有一外室，想必你就是他的儿子了。你练就这一身功夫想来不易！倒是可惜了！”鲜血的味道似乎愉悦了他，他笑出森森的白牙，低低地冲胡驰道：“很好！你若不想你的母亲见你如此狼狈可怜，你就给本王说实话．．．”
赶来的一众司卒，手脚麻利的将已崩溃的胡驰拉出去救治伤口。王爷面色深沉，低头不语，只任东方梅揭棉帕为他拭去铁手上的血迹，又将仗剑上的血擦干净重又插入仗鞘之中，把组合好的墨玉盲杖递在王爷右手中。
呼延雷、刘杰元还有兴儿俱都跪在摄政王爷的脚前，求摄政王爷责罚失职之罪。
恰此时，一个司卒来报，说是王府来人捎了王妃的话来，问王爷午响可会回王府用午膳？
兴儿似得了特赦，狗颠儿地爬将起来，一壁赶忙告诉王爷，一壁拿帕子帮他擦脸上的血迹。赫连幽山不耐烦，道：“我一身寒气，又沾染了这里的难闻气味，一会儿回府先洗个澡再见王妃，没得叫她难受。”
想起家里的夫人，王爷面色瞬间平和，吩咐呼延雷与刘杰元把胡驰的口供完结，不得打草惊蛇，速速将军中的钉子起干净，永绝后患！遂扶着兴儿转身离去，仍是来时的那样蹒跚缓慢的艰难步伐。
东方梅临走前，戏谑的看着身后还惊魂未定的二人，调侃道：“两位大人，我瞧你们得备两份大礼，送至摄政王府，以谢王妃救命之恩呐。”说罢被旺儿推着轮椅，也随王爷之后，嘻嘻笑着，翩然而去。
阴森森的慎刑司大牢，森然的过堂风“呼呼”来去呼啸，呼延雷与刘杰元擦着头上冷汗，面面相觑，无语苦笑。
出了慎刑司大牢，扑面而来，又是一场裹着刺骨寒风的鹅毛大雪。
东方梅略思虑了一下，追上赫连幽山，道：“王爷，夏守秉如何处置？”
兴儿赶忙怕王爷右臂，赫连幽山止步，伸掌听罢，睁着盲眼，仿佛在赏雪，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死了他一人，太后和皇帝可保几年安生，朝堂上能省不少是非。只是小皇帝一天天大了，我倒不怕他翅膀硬了找我的后账，只是毕竟他还坐在龙椅里头，打狗还得看主人，罢了，就别让夏守秉再去朝堂上到我跟前蹦跶了，本王即使瞧不见听不见，就闻见他的味儿都嫌膈应！叫他安生躺在床上不能动换生事便了了，夏家那几个纨绔儿子和夏太后，你还叫人盯紧了。等军中肃清了，你就吩咐下边暗卫办了吧。”
赫连幽山有些出神，明明不过离开她不足半日，他却还是想得紧，自己这瘾症，怕是没治了。大雪中，他的眉宇上沾染上几片冰雪，苍白的神色间，一派静谧安闲。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慎刑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