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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下扬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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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同下扬州
虽然沿江两岸风景甚好,但每日坐在洲中甚是无聊,溶姐好得最快,此刻正同我和冯师叔坐在船头,一拍桌子,“冯大哥你说唐门那个瓜娃子气不气人,点了我的穴道,还偷走了我的剑,这不是摆明了不把我藏剑放在眼里,不行,我要去唐门找他算账去?雨妹你去不去?”
“你雨妹有师命在身,须赶回纯阳复命,再说也不能丢下你雪姐不理是不是?”冯师叔此刻正磨着手中一根木杖。我在船上找来找去才找着这么一根木杖,打算给师姐用,她已经能下地,只是须人搀扶,师姐虽不拘小节,但是次数多了,也不好意思起来,我想着找跟木杖师姐便能自己行走了。恰巧冯师叔瞧见,问我拿着木杖做什么去,瞧着木杖不平整,便替我修饰一下。
这几日相处,溶姐和师姐处的甚好,她们两脾气相投,我们四人坐着,她两总有说不完的话,倒是影姐话并不多,但人也颇仗义。她同冯师叔说,溶月生在西湖边,没一点江南女孩的温婉,溶月甚是不服气地说:“我知道你们都喜欢雨妹妹这样,可我就喜欢雪姐这样有什么说什么的。”我笑着问她:“溶姐说的我这样是什么样?”她甚是得意的看我一眼,“我明日把你带回家去,我爹爹哥哥一定要欢喜得不得了,一定会说这才是西湖边上的小姐呢。”雪姐听得前俯后仰,“呆子,你是没瞧见你雨妹妹在太极广场力战群雄的样子呢!可凶着呢!”
溶月很是沮丧,“雨妹,听说你剑术了得,纯阳的轻功又厉害,唐门那个瓜娃子仗着轻功厉害,我还想你同我去一定能教训那个瓜娃子呢!”我笑着没回答。
两日后的傍晚,船到了扬州,和船家告了别,我们商议着先送溶月回家,再送影姐回七秀。溶月很是高兴,带着我们去了扬州城最好的客栈,店家看见溶月,甚是恭敬。想必这客栈也是藏剑叶家的产业。
只是在船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影姐身上掉出一块腰牌,师姐拾起来后甚是奇怪的看了一眼影姐,冯师叔亦是惊讶。分房的时候,溶月自然是要和师姐一间房,我和影姐同一间,冯师叔一屋。冯师叔经我身边的时候,悄声与我道:“晚间不可睡得太熟,若是有恙便喊他。”我点了点头,不知那腰牌有何来历,让冯师叔起了疑心。
时间尚早,大家都有兴致去逛一逛扬州城。影姐推说累了,已经回房休息,溶月扶着师姐说是要去吃一吃扬州城最好吃的鱼馆。我不爱吃鱼,本想去瞧一瞧江南景致,想了想便坐在客栈二楼窗边看着窗外美景。倒是冯师叔对着我指了指房间,然后独自出去了。我晓得他是要我小心影姐。便有些闷闷地看着窗外,窗外看去可见扬州城高大的城门,天气不好,乌沉沉的云头映得天幕也低低的,好似压在城门上。
不一会竟吹起大风来,似乎是要下雨,我想着溶月出门没带伞,问店家要了两把雨伞出去寻她们。街上的行人已经渐渐稀少,风吹在脸上有些湿气,但比起先前沉闷闷的倒让人觉得舒坦,便慢慢走在街头,慢慢找街边可有溶月说的鱼馆。不知不觉竟渐渐走至城门边。
城门庄重恢弘,同纯阳宫的建筑不同,多了一份王者的气度,比起白帝城,扬州城杨柳依依,百姓安居乐业更见繁华。我抬头仰望着城门,心想,若是在城门上俯视扬州城一定是另一番景色。遂找了个守卫瞧不见的角落,几个纵落,攀到城楼屋顶上,果见,大大小小的商肆屋宇,拱桥垂柳,果真庄重中不失婉约,我瞧得正高兴,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你转过身去瞧瞧。”我一偏头,我身边不远处笑吟吟站着的不正是冯师叔。
城楼上风势甚大,我拢了拢鬓边被风吹起的头发,冯师叔向我招了招手,缓走过去行礼,他依旧笑吟吟地看向远处。“小丫头倒会寻地方,这里视野开阔,比起客栈景色可美多了吧?”我点了点头,衣袍连同长发被风吹起向前飞去,这样看冯师叔,似乎又看到了那日在吊桥边看到的风流万花弟子,青丝黑衣,气度不凡。我转身向他望去的方向看去。扬州城外在日暮下温馨而美丽。
远处屋舍炊烟,虽听不到鸡鸣狗吠,听不到乡间俚语。但两两飞远的归鸟,日落而息的农户,让人心生安静,太平盛世里的富足安乐,让人也想忘记手中的剑,养一圈猪羊,开垦一亩良田,从此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师叔,你瞧那些渔船,这么大的风,怎么还在江上,不停下来?”“呵呵,那可不是江,那是海。”
“海?”“嗯,不错。离此不远处,有座小岛名凤凰岛,这些渔船是要去凤凰岛,好赶在明日天晴出海捕鱼。”
风势渐渐小了下来,这样一说,果然感觉风里有股淡淡的腥味,和纯阳宫的风不一样,纯阳宫的风有雪的味道,又好似什么味道也没有,那样的风是清冷的,少了一抹人间烟火的味道。
“丫头,你见过海么?”我侧头看着他,黑衣被风吹得鼓鼓地,双手负在身后,嘴角挂着笑意,眼睛却空洞洞地看着远处,尚未下雨,我却似乎看见那双眸子里细雨沥沥,温柔且哀愁。他低头瞧着我,扬眉一笑,“走,带你去看看海?”我瞧着他,虽知道马上就要下雨,可是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尚未等我反应过来,他便一手拽住我的右臂,一手托着我向前飞去。我左手尚拿着两把纸伞,一颗心跳得极快。可渐渐退远的城墙,大片的绿色跃入眼帘。不晓得为什么我并不关心,他要带我去哪里,心里竟有些淡淡的喜悦。
浅银色的海际线在天边似是一条白练。冯师叔渐渐慢下来,海面渐渐浮出地平线。海风带着淡淡咸味吹来,让人精神一震。我们在海边落下,海边的泥土同别出不同,松松软软,一步一个脚印,让人的心也柔软下来。
“师叔,这里真让人心境开阔。”
“呵呵,马上就要涨潮了,这里其实算不上真正的海岸,有机会该去寇岛,白鸥蓝天,深水浅滩,那才是真正的海。”他仍是带着笑意,负着手走在我身后。望着海面突然清啸起来,惊起盘旋的一双白鸥。“来,大喊一声试试。”
我低下头摇了摇,有些难为情地转过身继续向前缓缓走去。“师叔,这里风景这样好,要是在这里过一辈子一定很舒心。”说着自顾自地笑了笑。
“塞北江南各有美景,江南烟雨,塞北黄沙,海之浩瀚,山之高远,天下之大,见过万般景色才不算枉费此生。”说完他拽着我往海水里踏了几步,海水冰冷惊得我连连后退,却惹得他哈哈大笑。我也惹不住轻笑,“师叔怎么捉弄我?”
“哈哈,怎么是捉弄,既然来到海边不踏海寻浪,岂不是白来了一趟,虽说季节不太适合,但好歹也要沾沾海水。”说着潮汐卷来,拉着我的手任潮水漫上来,又渐渐落下去。
雨终究是落了下来,一滴滴打在海面,犹如绽开一朵朵花。我慌慌地撑开伞,“师叔且撑伞避一避雨。”他笑着并未接过,转身望着远处炊烟,“你是先回去,还是陪我去喝一杯?”我怔怔地答道:“师叔哪里去?”他仍是不由分说,拽着我便向远处炊烟飞去。我手里撑着纸伞经不住风,终是破了,我便索性丢了伞,任由他拉着。
这次我们落在城门不远处的一个小草亭中,草亭不远处几株杏树,可惜冬日无杏花,他在杏树下挖出一坛子酒,我看着那杏树上写着甚是隽秀的几个字:“画境意柔埋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