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喝酒难逢知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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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喝酒难逢知己
冯师叔拍拍坛上的泥土，就着雨水将坛子洗了洗，“这酒埋在此处已有三四年，嘿嘿，还没被人挖去，也该是时候见见日光。”说着揭了封口，仰头一口，“嗯，好酒好酒，丫头来尝尝。”我接过酒坛也抿了一口，酒里有股子花草的涩香，入口绵柔，回味甘甜。
“丫头，这酒劲不大，胜在酒味甘甜。更有花香，入口是梨花香，清甜，接着是桃花香，甘甜，最后才是杏花，甜中带苦，再喝一口，可喝得出来？”我端着酒坛闻了闻，确实花香四溢，喝了一口，确如他所说。
他从我手里拎走酒坛子，喝下一口，“嘿嘿，这酒叫女儿香。入口的梨花香像是十三岁的丫头，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等到了桃花香，小姑娘也长成十六七岁，到了这个年龄，可不是像桃花一样让人喜爱；姑娘家到了二十多岁，明辨是非曲折，苦头也吃了一些，可不如杏花一样甜中有苦？”我在纯阳宫里，怎会有人跟我说这些轻薄之语，不由得好气又好笑。却听到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当年相约之人，已黄泉陌路，江南空有烟雨，却无杏花。”我听在心里，暗暗心惊。
看他似是想起旧事，有些伤感的样子，我笑着“师叔是懂酒之人，我却只觉得这酒比从前喝的都好喝。”他倚着栏杆，偏着头把我望着，“呵呵，师叔失言了，不过纯阳宫的雪养出来的姑娘就另当别论了…”说着调整了个姿势，“你这个小丫头惹人喜欢，师叔刚才冒犯，送你样东西当做赔礼。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木蜻蜓。”我接过一瞧，雕得栩栩如生。
“这天时地利不对，喝酒喝得都无趣，你且舞套剑法来助助兴，我就告诉你这木蜻蜓的厉害之处。”说着笑嘻嘻地把我望着。我想起在船上，除开船家，便只有我两能走动，有时候他喝酒喝得无趣了，便招手叫我坐在一边，起初他还问我些华山趣闻，但我十六年来除开练剑，实在不曾有意打听什么趣闻，只得说些纯阳风景。他听得无趣，反倒是他给我讲些天南海北的趣闻，初时，我也有些拘谨，次数多了，倒很乐意听他讲那些我从来不知道的人和事。
我想了想，抽出背后佩剑，亭中甚小，便走出庭外便舞了一套天道剑势。此剑法经我师尊善补，使起来刚猛之极，雨水被剑四处弹开。
我一套剑法使完，他已经喝了大半坛酒。“这…”他苦笑了两下，半天只说了一句，“剑宗剑法确实精妙。”
我瞧着他不甚开怀的样子，“师叔是不是我哪里练得不对？”他一笑，“呵，其实剑宗弟子我也见过不少，使起剑法来，莫不是如你这样，在我见过的剑宗弟子中你也是数一数二的，只不过…”“只不过什么？”
“其实纯阳虽分剑纯气纯，但说起来都是一家。剑宗剑法精妙，气宗内功深厚，如果能兼两者之长那是再好不过。”
“师叔说得道理，因雨亦知。只是…只是人的精力有限，自然内功外功只能练一种。”想起我静虚一脉在纯阳宫的境遇，只能避而不谈。
“因雨，并不是只能练一种，而是侧重于一种。一味的排斥内功，只求剑法精妙非是大家所为。高手之间往往一剑定生死，这一剑不仅仅是招式的精妙，更多的是因为深厚的内力。你的剑法刚猛有余，而后劲不足，遇到一流高手便足以致命。”
脑中想着他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剑法易成，内功练起来却甚是艰难，我能在论剑大会上得胜，无非是因为同我比试的均是年轻弟子。想通这一点，我甚是高兴，笑着说：“多谢师叔指点迷津。”想着自己剑术能有所进步，我甚是开心，接过酒坛也喝了几口。
他看了看我，转头瞧着亭外越来越大的雨，摇了摇头，“唉，本想叫你舞剑助兴，丫头不解风…来来，我教你怎么把这木蜻蜓飞起来。”
原来这木蜻蜓里头还藏了机括，转动木蜻蜓的眼睛，蜻蜓居然能飞。我拿在手里把玩了两下，“天色也晚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冯师叔说完，人已经飞远，却不是往客栈的方向。
我收起蜻蜓，看着成串的雨珠。只得举起衣袖快跑着入了城，回了客栈。
待回到客栈已经浑身湿透，到底是冬日，虽在华山上早习惯了严寒，但经风一吹还是觉得有些冷。李叶两位见我回来，万分焦急地问我去了哪里？我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在城门上看景来着，谁知下雨，本想待雨小了回来，却越下越大。”李师姐望着我身后，我回头看着也浑身湿漉漉，正一脚踏入客栈的冯师叔，突然脸有些热。
冯师叔却不等李叶二人相问，先说到：“刚在郊外再来镇遇上老友，拉着我喝了几杯，趁着酒意，雨里走一走醒醒酒，咦？纯阳这小姑娘不是留在客栈了，怎滴一身雨水？瞧，淋了雨受了凉，脸都发红，快叫小二煮杯生姜茶来驱一驱寒。”李师姐眼睛在我两身上转了两转，笑着说道：“多谢冯师叔关系我雨妹子，哈哈。”倒是溶月捏着一张信纸，急得不得了，“冯大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影姐不见了，说是自己回七秀了。”说完跺着脚恨恨地说道：“影姐太不讲义气了，这一路上不是说好了要跟我回藏剑的，现在自己走了。”李师姐陪着我回房换了湿衣，告诉我，影姐留一封信便走了。我虽不明白，但李师姐说，此去七秀不远，雇个小船也要不了几个时辰，其实不必担心，只是溶月孩子气，和影姐相处了许久，舍不得。我点了点，小二敲门送来姜茶。
李师姐笑嘻嘻望着我，“好妹子，扬州雨景可美？冯师叔那老友的酒恐怕比雨景更美吧？”我一口姜茶呛在喉中，低着头不知怎么圆谎，李师姐掏出她那柄折扇，“啧啧，酒逢知己千杯少，又是故交，难怪冯师叔喝得要在雨里醒酒了，不知道醉的是人还是酒呢？”边说边扇了两扇。起初我倒是难为情，听她说得越来越不像话，遂板了脸，“师姐在胡说，回了山，我可要告诉掌门师尊，有人不听师叔的话，差点丢了命。”
师姐哗合上纸扇，讪讪地说道：“师妹好说好说，师姐不过是戏文看多了看多了…哈哈…好妹子好妹子。”
我被她左一句好妹子，右一句好妹子，闹得苦笑不得，屋外却传来声音，“姐姐，我们进来了。”我起身开了门，溶月垂头丧气地抱着个包裹站在左边，身后是两个家仆打扮的小厮，右边冯师叔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尚未干透，仍是黑发黑衣。
我回身让他们两进来，溶月抱着师姐猛拍了两下，“雪姐，我这就回家去了，我哥哥叫人来绑我回去了。”我看着师姐被拍得舌头都吐了出来，泪汪汪地看着我，终是惹不住笑着拉开了溶月。溶月又和师姐说了好多知己话，再三叮嘱我们给她写信，说有机会一定要去纯阳找我们玩，走之前又抱着我和师姐各拍了两拍，我亦被拍得心口直疼，但看着她学着江湖之士抱拳和冯师叔行礼说道：“青山长绿，壮士留步，后会有期。”说完猛拍了两下冯师叔肩头，实在是惹不住大笑。
溶月一走，影姐又不告而别，屋子里冷清了许多。冯师叔找小二退了一间房。师姐便搬来同我住。
“李叶两位姑娘已走，纯阳两位师侄可是要明日便动身赶回去。”“我和师妹出来也许久了，自然明日就回去。冯师叔呢？和我们同回长安吗？”
冯师叔笑笑说道：“冯某答应了你师叔护送你们，自然是要将两位师侄女儿送回纯阳。”我师姐规规矩矩地行礼道谢。但一转又扇起她那柄风流折扇，低声在我耳边说道：“师妹，你这一路恐又有赏不完的雨景了。”说完扇着扇子低笑。我虽有些恼，但也发作不得。只冯师叔离开房门的时候，突然回头，“李师侄你的这把扇子甚好，我许久不见你师父，赶明我同你师父这位故友喝两杯也带上你。”说着瞧着我师姐收礼的扇子也不走。
我师姐楞了楞，“啊！冯师叔要同我师父喝酒甚好啊甚好，只是带着我笨头笨脑的岂不扫兴，师叔自便，师叔自便。”冯师叔瞧着我师姐小低扶的样子，倒也真端着受了，“小姑娘甚懂事，下次我倒要在你师父面前夸夸。”说完便走。
师姐嘲我吐了吐舌头，朝我做了个鬼脸，“雨妹，我不过同你开玩笑，你可千万别叫冯师叔告诉我师父我的事。”“师姐说什么，我怎敢吩咐师叔做事。”我师姐只笑嘻嘻地瞧着我，拉着我说了一些溶月，便一同收拾睡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喝酒难逢知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