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梅龙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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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梅龙镇
冯师叔拉着我站起来，“唔，轻了不少，跟着轩辕社辗转西南很苦吧？”
“没有，下山以来学到了很多东西，连剑术也精进了许多。”他点了点，负手走在一旁，“丫头，多学点东西是好，但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记住了吗？”
静静的山路好似被月光铺上一层水银，路面上，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好似相依相偎。我不禁在夜色里悄悄红了脸。只听见自己柔声说道：“我知道，可每次想起师父听到我和师兄又立了战功，眉眼俱笑的样子，我觉得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你这样的徒弟，是做师父的福气，可惜我尚未报答师恩就入了谷。恩师只怕也有些伤心吧。”
抬头瞧着眼前的人，每次他这样有些神色寂寥的样子，总是格外让人心疼，遂正色说道：“冯师叔虽然入了恶人谷，可在我眼中，却从来不是什么恶人。”
他笑着看着我说道：“呵呵，我怎么不是恶人，大半夜拐带小姑娘可不是恶人么。”感觉自己脸上愈加发烫，我赶紧转移了话题，“冯师叔，这是回去的路吗？我们不从渡口回去了么？”
“这里也可回去。看梅龙镇可不就在那里。”我看着山崖对面的小镇，笑着说道：“师叔总是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可不是，不然我虚长你十来岁，可不是白活了。”
边说边走，不一会就到了玲珑阁，靠近城门的地方有一棵叫不上名字的老树，顶端开着紫红色花朵，远远望去像是一团红色云彩。
“你在这里坐坐，我去拿药。”冯师叔说完，便展开轻功飞去。我拂了拂老树下石台上的落花，便坐在石台上,翻来覆去的看手里的酒袋。山风清凉，忍不住打开木塞，闻了闻酒香，又喝了几口酒。竟轻轻哼起小曲，这曲子花骨朵唱过，花山节上的黎族姑娘唱过，我不知道歌词是什么，却记得它热情浪漫的调子。和冯师叔在一起，我总是不自觉地喜欢笑，不自觉地说很多的话。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这样高兴，这样欢喜。
过了会，冯师叔回来了，他亦拂去石台上的落花，侧身坐在我旁边，如墨般的长发从肩上滑下来，不知是不是多了喝了几口酒，心总是跳得很快。一阵山风吹来，落英缤纷。我抬头恍惚间以为自己在落雁峰，满天飞舞的落花是落雁峰上的雪，遂伸了手想要看一看怎会有红色的雪，“红色的雪啊，好奇怪。”
他轻笑着将我的手掌转向上，一片雪落入掌中，并不是冰冷的，轻轻柔柔地躺在我手中，我缩回手在眼前瞧了瞧，待看清，才发现哪里是什么雪，“是树上的花，不是雪呢！”他笑得愈深，询问道：“是不是醉了？”
掌中的花瓣随风飘落，我迷迷糊糊盯着花瓣，“大概是有点醉了。”遂笑着举起另一只手上的酒囊，嘟囔着说道：“这酒太烈了。”他拿过酒囊摇了摇，“酒是烈了点，可你喝得也不少，袋子都快空了。”
我点了点头，“嗯。”他摇头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两样东西，轻声说道：“可不能再喝了，来，将这两个瓷瓶收好。”我抬头瞧着他的手，“不是四个么？”
“哈哈，是两个，这个是伤药，能让伤口愈合。待我配制好祛疤的药膏，再给你送来。”说着将瓷瓶放在我手中，我摸着冰冷的瓷瓶，点了点头。
“这个呢，西南湿热，虫蛇较多。将这里面的粉末装在荷包里，或者熏在衣料上，能防虫蛇。”说着摸了摸我的头，柔声说：“我想你跟着轩辕社用得上这个。”
我接过，又点了点头，眼皮子越来越重，脑袋也越来越晕。只听得他问我是不是住在镇上西南的客栈，我迷迷糊糊应了，便感觉有人扶着我用轻功在屋宇间穿梭。
待到感觉身上几个穴位被人点了点，整个人才稍稍清醒了些，却已经不在大树下，而是在客栈前了。
“快回去歇着吧，丫头酒量浅，以后可不能再贪杯了。”我点了点头，“师叔那我回去了。”他浅笑着点头，我一抬头又看到他那双清冷的眸子，他身后的圆月将清辉洒在他身上，柔和而明亮，我立即清醒了几分，赶紧转身走进了客栈。
第二日，爬起来的时候，脑袋仍有些晕，用清水洗了洗才清明了几分，看着桌上一大一小两个瓷瓶，才能确定，昨晚并不是一场梦。
他在长安养伤的日子，我暗地里做了好几日厨子，每日悄悄下山来，做好饭菜又悄悄回山。那个时候，我想着还清他救我的恩情，我和他就再无交集。明明推开房门就可以瞧见他，可我却连瞧一瞧窗上的影子也不敢，既然再无交集，又何须再平添过多的回忆？
一年前我初初下山，遇上凶险的时候，除开想到师父，想到落雁峰上的一切，也总是能想起他在白帝城吊桥上，临风而立的样子。时间长了，那个身影也如同瞿塘峡上的江雾，开始辨不清眉眼。
落雁峰上的日子，古井无波；轩辕社里，忙碌凶险。好像都没什么不好，只有和冯师叔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有了欢喜，有了忧愁。
摸出怀中的木蜻蜓，“垂柳本无情，游人自有意。”我何尝不明白，冯师叔带着我去看神兽，不过是因为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罢了。可偏偏我要想这样多，这可如何是好？
收好桌上的瓷瓶，出了房门，才发现大家都聚在一起。“因雨，你来得正好。”带头的天策小将，气呼呼地说道：“黑龙沼突然出现大批毒尸，驻守在那里的兄弟，死伤严重。将军正要挑些好手去黑龙沼呢？”
“那我师兄呢？”我赶紧问道。“赵兄弟武艺精湛，你们几位纯阳弟子都要去的。”我听到如此说，心才放下。好在大家都还在一处，“那这里？”
“这里自有义士对付，我们这里留下两人接应大部队即可。吃了早饭咱们就赶路吧。”听那天策小将吩咐完，自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唉声叹气，有人摩拳擦掌。黑龙沼凶险，毒人难对付，据说就是那里的花花草草也常含有剧毒。
但此刻离开无量山于我而言却未必是坏事，远离冯师叔也许对我而言并不是坏事吧。如果没有相逢，也许终有一日，扬州城的烟雨，长蛇谷的怀抱，都将渐渐忘却。可从今往后，也许我更要努力忘掉无量山的如水月色。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梅龙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