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小姐不吃素》老七

8、黑白双煞趁夜而来（误）

　　月上中天，萧君商抱着水桶坐在屋外廊下，呼哧呼哧地直喘气。他自认腿脚功夫还算拿得出手，可是连续几个时辰，马不停蹄地换水、打水，就算是他这二十岁的小伙子也渐渐吃不消了。当初听唐素说得轻飘飘的，好像泡个冷水澡，毒就可以解了似的，却没想到，过了子时，冯小楠的体温还是只升不降，萧君商不免心下惶急，扭头看了看屋内昏黄灯光下泡在水中的两人。
　　唐素在水里泡得手脚泛白起皱，可怀中人仍旧如火炭般滚烫，一桶桶冰凉的井水灌进来，不消片刻，就被冯小楠的体温给蒸热了，都能看见缕缕蒸汽从她身上冒出来。唐素被一冷一热激得忍不住直打哆嗦，晚饭时灌进去的半壶烈酒早已失了功效，她只觉得连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变成碎片了。
　　然而即便如此，她还是注意到了从院墙外传来的衣袂摩擦声，不由紧绷起手臂的肌肉——鬼鬼祟祟，来者不善。虽然隐约猜到了是什么人雇佣了黄古杨，但是难保黄古杨此来的目的只为钱财那么简单。当年因被逐出唐门一事，黄古杨自然对唐门怀恨在心，他若存心借机报复，恐怕还会再次前来行刺。萧二虽然功夫不弱，但实战经验毕竟有限，对付黄古杨那样的老油条，十成十要吃亏，说不好一会儿等自己与黄古杨斗起法来，还会受到牵连。而且一个时辰前，这院子里另外两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侠”又都消失了声息，也不知道跑去干什么了。如此紧要关头，若敌人来犯……唐素咬咬牙，心道：萧二哦，姐姐对不住你，等会儿若被我的一炷香给撂倒了，你可千万别怪我。
　　想着，便将冯小楠捞起来，靠在浴桶壁上，伸手取了自己左耳垂上戴着的一枚黄豆粒大小的珍珠耳环，随手抛进了一丈远的油灯里。那珍珠耳环掉进油里，没有溅起半点油星，却好像被油给融化了一般，眨眼便消失了踪影。灯芯上的火苗跳了一跳，继续如常地燃烧着，只是火苗的颜色有些几不可察的泛青。
　　唐素竖起耳朵，心里默数了三下，先是提着水桶往回走的萧君商腿脚一软，吭都没吭一声，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紧接着，从院墙上倒栽下一个人影，好像一口沉重的麻袋一样砸在了院子里。
　　唐素皱皱眉，探起身子望向院子，暧昧的月光下，只见萧君商一脸扭曲地正在地上溺水了似的手脚并用地乱挣扎，而那个不速之客扑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了。
　　看来不是黄古杨，要不然这种小手段，顶多起个先发制人的功效，不可能让他失去意识；还是，那家伙装晕？唐素心下思量着，脚下已经发力，“哗——”的一声从浴桶中跃将出来，直奔那人而去——不管怎样，这时候也懒得计较，先废了他再说。
　　湿透的衣服裹在身上十分拘束，唐素奔到来人前五步，看那身形不像是黄古杨，但为防突变，已经准备下狠手，可就在这时，却从外面传来一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的大喊：“住手！唐姑娘！”
　　闻言，唐素一惊，立刻倒退到萧君商身旁，一手提起他的衣领，看也没看就往后面的屋内一扔，只听“砰——砰——砰——”，好像滚了几滚，大概摔得不轻……
　　片刻后，从墙外掠进来一白一黑两个人影，白衣人身影飘忽，动作迅捷，看来功夫不错，黑衣者则差了太多，不仅身法凝滞，落地时还微微有些不稳。待到两人站在面前，唐素紧绷的神经才算稍稍放松。
　　唉唉，都说了你们的事情我不会管了，干吗还跑出来啊？你这叫我怎么办？是当没看见你们，继续进去跟冯小姐一起泡澡，还是俯身道一声“夫君、姚公子万福”？
　　是了，来人不是别个，正是那两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大侠。白衣人身姿挺拔，样貌英俊，一双桃花眼，一张薄情唇，如玉面庞带着三分笑，正是自己那些江湖小姐妹见了嗷嗷叫的翩翩公子姚志坤。唐素与他虽然没有正式打过交道，但行走江湖，总有那么一两次也会遥遥地打个照面，所以便认出这人是他。再者说，这人带着一身淡淡的药味，在冯府里，他就曾故意引唐素去冯小楠的月亮门小院，现在再闻到那味道，她自然不会认错。
　　然而相交之下，黑衣人则更让唐素注意。这人便是冯湘南？名闻江湖的大侠公子？自己那个让妹妹顶缸、跑去和男人私奔的夫君？唐素咂咂舌，想起了那个老道士。老道士啊老道士，你真是个活神仙，我唐素看来真是嫁不得好男人。
　　形销骨立，好像根竹竿挑着件衣服一样，明明跟姚志坤差不多高，但却瘦得几乎弱不禁风了。月光下，那苍白消瘦的脸颊阴惨惨的，加上一双凹陷的无神的眼睛，跟哪处孤坟爬出来的枉死书生一般，唐素觉得他随时都有可能发出绿光来。然而最让人在意的却是他那一身的药味，辛辣得唐素想忽视也没办法。这味道，她曾在冯府小楠的院子里，和现在居住的这个屋子里闻到过。想来当初在冯府她见到的那个黑衣公子便是他了。当时虽然也曾怀疑过，但因为根本不想牵扯进来，所以并未深究。但现在……唉，自己怕是见到了不该见的东西了……
　　唐素这边心里叫苦，那边两人见她一身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被其身后的灯光一照，身形更是纤毫毕现，不由得都尴尬地扭开了头。
　　唐素见了他们的反应，恨不得抚额长叹，心里想的却是别的意思：自家妹子都快煮熟了，他们还有闲情跑出去偷偷幽会，真是，男人们怎么都这么幼稚？想当初自己中毒时，两个老爹可是老老实实地守着自己，三天没合眼呢。
　　唐素现下懒得跟他们计较，只转身提起被丢在一旁的水桶，边向水井走去，边说：“那个人交给你们了。要想叫醒他，只要泼凉水就行。”
　　姚志坤却几步上前，接过了唐素手里的水桶，嘴角挂着笑意，温声道：“唐姑娘，这等粗活还是我来做吧，你去看看小楠吧。我和我家公子刚刚去寻了些冰过来，一会儿就会有人给送过来，不知道能不能派得上用场。”
　　唐素闻言挑了挑眉毛，哦呦，不错嘛，小姐妹诚不欺我，这家伙果然红颜祸水……咳咳，君子风度。唐素看他们也不是只知道玩，还懂得心疼心疼妹妹，大夏天在这小镇子里找冰块大概也不容易，心里暂且舒服了一点，便点点头，“有用，你叫人搬过来吧。我先去看看小楠。你们小心黄古杨。”
　　姚志坤听了皱起眉头，“黄古杨又来了？”
　　唐素抬抬下巴，指了指仍旧倒在地上的那人，“看身形不是他，但是不保证下一个也不是。”
　　姚志坤扭头看了看地上那人，嘴角笑意更深了，转头对唐素说，“唐姑娘不用担心，这人虽然说是敌人，但危害性不大，我自会送他出去。”
　　唐素点点头，反正该提醒的她都说了，现在最要紧的是那个正在冒烟的小相公，她也不多废话，掠身奔回了屋子，跳进了浴桶，把靠在桶壁上的冯小楠又全身浸到水里。冯小楠大概刚刚温度又回升了，有点不安地挣了挣。唐素一手托着她，一手抚摸着她的额头，在她耳边低声劝慰着，“乖，乖，一会儿就好，忍忍，一会儿就好。”
　　此时，院子里又进来了两三个人，大概是送冰块的来了。那个趴在地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弄走了，冯湘南也不见了踪影。姚志坤很快打来了井水，进屋一看，俩黄花大闺女旁若无人地在浴桶里抱成一团，虽然两人都穿着衣服，但都湿嗒嗒地紧贴在身上，比起一片粗暴直接的肉光，更是引人遐想。饶是姚志坤，见了此情此景，脸也忍不住红了红。别扭地歪着脸，赶忙把井水倒进浴桶中，好像后面有老虎追着，几步蹿出了房门，又随手把房门给关上了。
　　还好，还好，姚志坤深深地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还好自己这次找来的送冰块的挑夫都是女的……虽然知道唐门大小姐是个奇女子，但是对她如此豪放的作风，姚志坤还是不由得甘拜下风了。他这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那两三个妇人将冰块运进屋子，却忘了还有一个中了一炷香而全身无力却神志清醒的萧二被留在了屋子里。那几个妇人自然对这个呆坐一旁，直勾勾盯着两个姑娘洗澡的大男人感到惊异，但见两个姑娘都没言语，也就没敢多管雇主家的事情。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啊，第二天公鸡还没叫呢，萧家二公子与冯府少奶奶和大小姐一起洗澡的桃色故事，就传到某人那里去了。听说，某人当时正硬挺挺地躺在床上挺尸，听闻此事，一张晶莹如玉的脸憋成了桃粉色，愈发得引人犯罪了。当然，这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