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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日佛与将军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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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流传最快的小道消息是什么?哪个大侠又惩奸除恶了?哪个魔头又欺男霸女了?哪本秘籍、哪把宝刀又失窃了?哪家掌门之争又起龌龊了?……咳咳,虽然没有人会老实地承认,但是就连荒郊野外的茶棚老妪都晓得,这江湖上流传最快的消息,向来就离不开瓜田李下、痴男怨女、红杏出墙、捉奸在床……咳咳,之类的。
你要知道,江湖再大,有名有姓的大侠、魔头、秘籍、宝刀都是有限的,而且也不是每个门派都天天打群架、死掌门,所以能用来佐茶下饭的奇闻秘事,无论从数量上,还是从安全度上,都要数桃色情事之流了。
所以,唐门大小姐、冯府少夫人、江湖传闻奇女子中的奇女子——唐素千里救夫的传奇故事,在之后的江湖小女儿的闺房秘话间,被传颂了一代又一代,最终,唐大小姐终于成为了可歌可泣的,犹如哭倒长城的孟姜女一般的贞洁烈妇!
而那声被十柳镇上至八十老叟、下至八岁稚童所共同见证的哭嚎声,更是为其光辉灿烂的形象落井下石了一把:唐门那个怎么也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抱着她那如花似玉的病相公,哭得整个镇子的乌鸦都吓跑了……真是情比金坚、感天动地啊!
“啊——松口!松口!你是狗啊你!”
唐素梗着脖子,揪着怀里小相公的头发,一边嚎叫,一边使劲把她往外拉。虽然路上已经考虑到这小相公肯定病得不轻,但万万没想到,她得的是疯狗病啊——还没看清脸,冯小楠便一口咬住了她的脖子,下嘴那叫个恨、准、快,饶是唐素也没躲开。
那边冯小楠却不理会唐素那不痛不痒的抓挠,叼着嘴里那块光滑白净的肉,舍不得放开似的伸出舌尖舔了舔,一边嘴里呜呜囔囔,跟小狗似的“呜呜”叫,一边把抱着唐素的胳膊收得更紧了。
“咿咿咿咿——”唐素只觉背后一阵电流扫过,头皮都麻了,终于毫无形象地叫出来,“救命啊!吃人啦!”
一边瞪大眼睛看好戏的萧君商这次反应过来,却端着药碗一转身,屁颠屁颠地回屋子里去了。
唐素看着丢下她离开的萧君商一头雾水,合着冯家老头把自己骗来,原来是给小相公做饲料的?
冯小楠咬了一会儿,好像刚刚那蛮横劲头是回光返照一样,突然脱力地趴在了唐素身上。唐素看着软泥一样就要摊到地上的小相公,赶忙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捞起来。
老实了的小相公一头乱蓬蓬的长发把脸都遮住了,唐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帮她把头发理顺,随时防备着被她一口咬掉手指。
终于看到小丫头的脸了,唐素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才几日不见而已,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脸色蜡黄,双眼紧闭,唇色泛紫,却是中毒已深、将死之气!
唐素不由得咬紧了牙关。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竟然敢……
这边冯小楠急促地喘着粗气,慢慢睁开眼睛,眼神开始是一片木然迷离,待看清了眼前人,却蓦然一亮,随即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来,却也像用尽了力气。
“娘子,干吗一脸要杀人的表情?”
嘟囔完就闭上眼睛,彻底失去了神志。
唐素看着小相公有气无力的憔悴样,终于舒缓了全身紧绷的肌肉,再不与她废话,俯身伸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冯小楠打横抱起,大步朝着院内屋门走去,待到门前,早有知趣的萧公子在一旁将房门打开,将两人迎进去。
屋里子有股子辛辣的药味,唐素抽抽鼻子,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边向放在北墙下的那张床铺走去,边四下张望了一眼,却没看见其他人。唐素心下一阵烦躁,却没时间也没精神再去想这些别人的事,只是赶紧把小相公轻轻地放在床铺中央,即刻替她诊看起来。
探了探冯小楠的脉象,这孩子好像天生积弱,脉象向来羸弱,这刻更是有命悬一线的危机。唐素沉思片刻,转头看向一旁乖乖等候的萧君商,“你们给她吃了什么?”
萧君商被唐素前所未见的严肃表情给镇住了,连回答的声音都低了八分,“我们路上遇到敌手,被那个小贱人的手下撒了一把毒针,小楠就被擦破了一点皮,结果……”
唐素被萧君商絮絮叨叨的解释给闹得十分不耐烦,忍不住打断他,“那些事跟我无关,你们给她吃了什么?”
萧君商一口气噎在嗓子里,马上乖乖闭嘴,大声回答道,“三日佛。”
唐素闻言,忍不住想翻白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早知道就应该在那些给冯小楠的丸药使用说明中把这条也加进去。
唐素也不多做解释,伸手自自己带来的包裹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小陶瓶,从中倒出两粒晶莹剔透,好像透明糖果般的丸药,一手扶冯小楠坐起,一手将丸药送进她嘴中。萧君商赶忙递过一杯水,唐素拖着冯小楠的后脑勺,将水灌了进去。冯小楠迷迷糊糊,勉强将丸药咽了下去。
待把冯小楠放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唐素才缓了缓表情,转头对萧君商说,“去准备桶热水。”
萧君商闻言双眼发亮,“你要给小楠水中逼毒?”
唐素挑挑眉毛,斜他一眼,“你冯大嫂我要洗澡!”
萧二公子夹着尾巴,涨红着一张脸,逃遁而去。
放着快要病死的冯小楠一个人在床上挺尸,这边奔波了一天的唐大小姐沐浴更衣完毕,坐在床边的小桌旁,狼吞虎咽地吃着萧君商刚刚给她张罗的饭菜。
一旁萧君商食不知味地叼着筷子,一脸期待地眼巴巴地盯着唐素看看,又盯着冯小楠看看。见唐素终于填饱肚子,开始悠闲地喝起茶来,他才弱弱地开口问道,“好姐姐,小楠怎么样了?”
唐素放下茶杯,走到小楠床边坐下,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脉搏,轻轻叹了口气,“今天晚上我会一直看着她,等她开始发汗了,就用凉水替她降温,等她体温降下来,就无大碍了。等明天她清醒之后,就可以喂些清热解毒的汤药,调养些许时日就会好了。”
萧君商听她说得轻松,也跟着松了口气,然后又问道,“小楠到底是中了什么毒?听那小贱人说,那毒是他那个手下的独门秘技,外人绝对解不了的。”
唐素闻言撇撇嘴巴,不答反问,“你说的那个伤了小楠的人,是不是叫黄古杨,脸长得像山羊,说起话来,嗓子就像被毒哑了似的?”
萧君商抓抓后脑勺,点点头,“叫什么我不知道,但确实说话声音粗噶难听,而且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怎么,姐姐你认识那个人?”
唐素看了看萧君商,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爹是不是不喜欢你?”
“咦?”萧君商为唐大小姐的思维跳跃而惊讶,“我爹?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问?”
唐素一脸同情地拍拍萧君商的肩膀,“要不然他怎么舍得放你出门走江湖?”
萧君商眨巴眨巴眼睛,终于反应过来,立马哭丧成一张苦瓜脸,“姐姐……”
唐素的施虐心稍稍得到满足,摆出一副长姐姿态,“那个人以前是我们唐门的,在北边分部也算小有名气,后来坏了门规被赶出唐门,就在江湖上做做赏金杀手,打零工过日子,这次怕也是被人雇来杀你们的吧。”
萧君商不由感叹道,“果然,唐门的人就是厉害。”
唐素无所谓地耸耸肩膀,一边探手去摸冯小楠的额头,一边说,“唉,说来说去,这事也是我不对。”
“哎?为什么这么说?”萧君商不由问道。
“呃……”唐素沉吟片刻,有点尴尬地回答道,“那三日佛是从小楠随身带的丸药里找到的吧?”
萧君商点点头,“那不是你们唐门最有名的解毒药吗?不管中了什么毒,都能延缓三日,就像从佛祖那儿借了三天似的,所以才叫三日佛啊。”
唐素叹了口气,“萧二啊,凡事无绝对,这世上怎么会有万能解药啊?必是一物克一物的。三日佛虽然解毒厉害,但也有不能解之毒。”
萧君商闻言惶然大悟,“哦哦,那么,黄古杨就用了那个毒?”
唐素点点头,“这个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粗通医术的人大概都听说过,他用的那个毒叫将军见,传说以前是专门给皇亲国戚、权贵重臣赐死用的,配方秘密,材料难寻,只有那些将死之人才可得见,也是极难解的一味毒,所以又有千金将军见之称。看来你们的仇家可是下了血本了。
“而这味毒,却正是三日佛解不了的。不过,看样子,这次的将军见,那黄古杨又失败了。要不然,小楠可能等不到我来了……”
“唉?”
看萧君商一脸惊诧,唐素解释道,“那将军见真正的配方早就失传了,而黄古杨一心想要将它重新调制出来,甚至为此不惜坏了门规……可怜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偏偏妄生执念。不过幸好他还没有聪明过我老爹,他那些门道手法,我老爹倒是还能破解。正好我曾经中过一次这家伙的将军见,所以知道中了将军见又服用三日佛是怎么个症状,又该用什么药来解。”
萧君商听了,对唐素油然起敬,“果然,唐门的人就是厉害。”
两人正说着,唐素突然止住了萧君商,“萧二,到井里去打水,越凉越好。”萧君商一听,赶忙止住话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不动的冯小楠,并没见任何异样,但还是立马跑到院子里水井旁开始打水。
眼看着一桶桶冰凉的井水灌满了房中的浴桶,唐素也没理会萧君商,自顾自抱起床上的冯小楠,在浴桶旁稍后了片刻。萧君商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眼见着开始还安安稳稳昏睡的冯小楠,一张脸慢慢涨得通红,大颗大颗的汗珠紧跟着冒出来,整个人在昏迷中开始烦躁起来。
唐素见状,便不慌不忙地抱着冯小楠坐进了浴桶里。虽已入夏,但夜晚泡在冰凉的井水里,还是激得唐素忍不住打寒战。她将冯小楠小心地全身侵入水中,只留脸庞仰面浮在水面上,看着冯小楠紧紧皱起的眉头开始舒缓,便对一旁看呆了的萧君商说,“愣着干吗?接着打水,不能让水温升上去。”
萧君商猛地从美女入浴的旖旎场景中惊醒过来,一步三回头地又开始他的男仆命了。
这边唐素却面无表情地低低说了一声,“放心吧,你们的事我无心过问。”也不知她在对着谁说。
半晌,只听窗外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回应,“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