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小姐不吃素》老七

4、装神秘是必杀技

　　拐过游廊，唐素心想去厨房煮碗醒酒汤给小相公喝，还没走出两步，就看见萧二公子从对面迎来，不免暗叫一声糟糕。
　　不为别个，只因那萧公子刚刚从一旁冯家小姐住处的月亮门里钻出来，还一脸路痴者深山密林遇见狐仙的艳羡神情地冲着她笑呢。
　　啧啧，偏偏忘了这一节。想是被那丫头一口一个“娘子”叫得自己都晕头转向了，放着好好的闺房不搬她过去，偏偏把她丢到了自家的合欢床上。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毕竟这做嫂嫂的将醉酒的小姑带到了哥哥的床上……唐素暗自咬牙切齿，心虚得恐怕露出破绽被那边的花痴公子瞧了去。
　　“冯大嫂，呵呵，小楠呢？”萧公子东张西望一阵，恨不得从唐素背后把冯小楠盯出来。
　　唐素抽抽嘴角，冯大嫂？你这一嗓子，我都老了三十岁。“家夫不在，我叫小楠在我房里休息下了。萧公子有事？”
　　“嘿嘿，冯大嫂客气，叫我萧二就行，冯大哥和姚大哥都这么叫我。”萧公子扭了扭脖子，有点小失落地向唐素来的方向探去。
　　唐素撇撇嘴巴，嘿嘿，你只见她闺秀模样温婉可人，可曾见她男装时无赖泼皮？待你们成亲之后，只怕你老爹萧九阳的降龙鞭也要被她拿去做晒衣绳了。
　　正幻想着小相公做母老虎状，忽然有一缕白影从萧君商的后面擦过，斜穿过游廊，拐进了冯小楠居处的月亮门。那人像阵风一样，眨眼就不见了，要不是唐素使暗器练的就是眼力，只怕就要错过了。唐大小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嘛，比起她唐素有两个爹的辉煌家世，这冯家当真分外精彩，大小姐的闺房跟比武场似的，飘来飘去的，尽是这江湖里有名有姓的大侠公子。
　　“那姐姐我也不跟你客气了，萧二，小楠醉得厉害，不如你去厨房给她弄碗醒酒汤过来？”唐素冲着萧公子眨了眨眼睛。
　　萧君商立刻开始摇尾巴，“谢谢姐姐！”转身向后院跑去。
　　唐素见他走远了，便拐进了冯小楠的居处。穿过月亮门，只见一处不算宽敞但布置得十分干净利索的院落，坐北朝南是三间朴素洁净的砖瓦房，不似寻常姑娘的闺房秀气雅致、雕梁画栋、遍植花木，这里只有廊前的一株梧桐树，长得十分高大，此时初夏时节，绿油油的枝叶遮蔽了半间院子。
　　唐素停在梧桐树下，皱了皱鼻子，并没有进得屋去。

　　冯一刀刚在书房的藤椅上坐稳，管家王叔便一脸便秘地蹭了过来。
　　“又是何事啊？”冯一刀不由叹了口气。跟萧家老二吃饭，比耍一套三十六步追风刀都累，那小子三句话不离冯小楠，就差直接喊他做爹了。
　　“南边来信了。”王叔保持在离主人五步远的安全距离处，低头回答。
　　冯一刀一皱眉，啧啧两声，也没问来信说什么，就一掌拍在了案桌上，桌子顿时四分五裂，碎木块飞到了王叔的脚下。
　　王叔面不改色，稳如泰山，暗自替主人夸奖了自己一番，买了一张又便宜又容易四分五裂的好桌子，主人又可以发脾气又不会受伤。
　　“他俩知道了？”虽是疑问句，但是冯一刀对答案也早已心知肚明。
　　王叔点点头，“小坤说，这次他说什么也要跟去。”
　　“那小楠呢？”冯一刀又问了一个他已经知道了答案的问题。
　　但王叔十分好脾气，仍旧安慰主人似的点点头，“老规矩，打不死就去。”
　　冯一刀颓然地将头靠在了椅背上，好像刚刚又耍完了一套七十二步追风刀。

　　唐素穿过月亮门走出了那间院落，停在门口，稳了稳心神。
　　该不该看，该不该问，该不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吃好喝过三年少奶奶的清闲日子，又没有爹爹被二爹追打的惨叫声，又不会被江湖上相熟的小姐妹叽叽歪歪地问你啥时候成亲嫁人。
　　唐素摇了摇头，自己是答应过冯家的，那么知道与不知道，自己都得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所以对不住了白衣公子，你的一番不知目的的心意，小女子心领了。
　　唐大小姐没有再迟疑，扭头往自己的住处走回去。
　　只是不晓得萧二那小子的醒酒汤送过去了没有。

　　唐素在推门进去之前，清咳了两声，她不是怕看见萧二抱着冯小楠浓情蜜意，她实在是怕看到冯小楠压得萧二鬼哭狼嚎。可是门打开，她只看见萧二和冯小楠对坐在偏厅的桌子两边，两眼相对脉脉无语。
　　哎呦喂，果然还是年轻好哇。唐大小姐恨不得把二爹找来做首诗。
　　此刻，她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搅局。
　　“姐姐。”冯小楠慢悠悠转过头，游魂似的面无表情。
　　“酒还没醒？”唐素笑着走到她身边，只见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散发出一股甘甜的陈皮的气息。
　　冯小楠扯了扯嘴角，好像有点累，又好像真的酒还没醒。
　　“姐姐。”只是又傻乎乎地叫了唐素一声。
　　萧公子盯着冯小楠，那眼神不是痴迷，倒仿佛又严肃又怜惜。
　　难不成，刚刚人家正求婚呢？唐大小姐咂舌不已，自己跟这冯小相公一定八字犯冲，总是挑对方最关键的时候横插一脚。
　　“那个，你趁热赶快把汤喝了吧。我去……”练武场？书房？后花园？茅厕？……“厨房看看哈。”终于找到目的地，唐素转身闪人。
　　看着房门在唐素背后被关得严严实实，冯小楠苦笑一声。
　　萧公子看了看房门，又看了看冯小楠。“你留下吧，我去。”
　　“萧二哥，谢谢你……但是谁不去，我也必须去……我必须去啊……”冯小楠懒洋洋地半趴在桌子上，拿青葱般的指尖沿着那碗口画着圈圈，“萧二哥，你的心意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不行啊……我不行呢……”
　　萧君商愣愣地看着冯小楠，呆了半晌，突然傻笑起来，“嘿嘿，这段对话好熟哦，咱们从小说到大，都没换过台词。”
　　冯小楠听了，也嗤嗤地笑，像个恶作剧被发现了的小姑娘，傻乎乎的。
　　“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其实大部分都是我害的。哥哥他已经很苦了，我不能不帮他。只要打不死，我就要去的。”
　　萧君商还是嘿嘿地傻笑着，“我也是，老规矩，打不死就去。”
　　冯小楠抬头看了看萧君商，撇撇嘴巴，“上次被萧伯伯打得三个月下不来床，是哪个骚包哭湿了我半只袖子的？”
　　萧君商仍旧嘿嘿地傻笑着，只是不再言语。

　　唐素从厨房拿了盛着点心的食盒回来的时候，萧君商已经离开了。
　　“怎么，那小子这么早就走了？我还以为他要磨到吃完晚饭呢。”
　　冯小楠靠在床上，扭头看着唐素把蜜饯点心拿出来，伸出一只手，嘟囔：“姐姐，我想吃杏干。”
　　“你不怕反胃啊？”
　　“我没醉。”
　　唐素看着冯小楠有点落落寡欢的样子，不晓得是不是她和萧二没谈拢聘礼嫁妆各多少，于是拿了一枚杏干递给她。“凡事别太计较，船到桥头自然直。”
　　冯小楠没有接，而是握住唐素的手腕把她拉到了自己面前，就着对方的手，一小口一小口把那杏干吃了个干净。
　　唐素指尖黏上了杏干的砂糖和冯小楠的口水，湿漉漉黏答答，冯小楠的舌头扫过的时候，让她想起了家里那只经常舔她手心的小猫。
　　“怎么了？”
　　唐素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这样的冯小楠，好像站在悬在半空的钢索上，自己在底下仰头望着她，就算看见她摇摇欲坠，可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冯小楠舔舔嘴巴，抬头看向唐素，翘翘的嘴角，弯弯的眉眼，只是叫了一声“姐姐”。

　　接下来两日，冯小楠神出鬼没就差夜不归宿了，唐素虽然隐隐地知道有事要发生，心里痒痒得恨不得跟在她后面去瞧个究竟。可是，她只能跟到那扇月亮门外。
　　除了白衣公子，又有一位青衫公子开始飘来荡去，唐素正纳闷这冯府的护院都是哪里请来的，却又眼睁睁看见了一个黑衣公子。
　　那黑衣公子同另两人不同，他只是偶尔从那屋里的窗前走过。
　　唐素明白，再往前一步，自己怕是要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于是她停下了脚步。
　　随着夏日的渐渐到来，周围的空气都蠢蠢欲动着。
　　第三日，丑正时分，冯小相公悄悄起床，蹑手蹑脚取了藏在窗外房檐上的包袱，一身青衫飘走了。
　　唐大小姐从地铺上爬起来，终于可以去睡床了。可是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放进她包裹里的丸药，她可会知晓？万一包裹弄丢了怎么办？万一她不认得包着不同丸药的纸包上写的药名和用途怎么办？万一她一糊涂吃错了药怎么办？！
　　唐大小姐“噌”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忍不住嘟囔：
　　“这床这么软，怎么睡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