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千灯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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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秒一秒流逝，也会一年一年十年十年地过。有一年，为了收集春祭的水灵气，我踏上了千灯镇的土地。
千灯镇，盖淞江自吴门东下至此，江之南北凡有墩及千，墩上长满茜草，宛若一幅写意水墨，家家与水相邻，荡漾在温柔浅睡的摇橹声里，屋檐比翼，河街相邻，青石板宛若是铺在水面上的，青竹管上倒映着水光粼粼。
那日恰是纪念华妃的“千灯节”，当年获救的百姓们为了感谢华妃，每年三月初三的夜晚，镇上的老老少少便会喝着米酒，放一盏又一盏的河灯祈福。习俗流传至今。
游船灯正暖，丝绣锦屏，罗幕透暗香，东风轻推玉树，笙箫婉转，丝竹悠扬里细捻轻拢，醉脸春融，放眼望去，我轻叹那是属于人间的繁华，妖类年命虽长，然谁与拂遍华章，拍遍阑干？奈何绚烂如人却短暂若烟花，不经意轻叹：
“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
“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蓦然回首，一袭紫衣举杯走来，在三月烟花河畔的暖风里若飘落人间的精灵，那晚星星点点的河灯灿若她的眉眼，望进那轮笑意浓浓的眼眸里，我才觉月光那般浅。
“这般断章取义，倒是成了一首不错的诗呢，”我轻笑接过酒，颔首致谢，缓缓转着酒杯轻嗅，醇馥幽郁，藏袖细品，却清甜淡雅。那时才恍然意识到她不是一般人，她看到了我。索性显了身形，暂把自己当作凡人一晚罢。
“它叫什么名字呢？”我侧着头问得饶有兴致。
“呵呵，不如由你赐名，酒有了名字就有了生命呢，”她的语气笃定，仿佛的确如此。
“如此《春江花月夜》，不知乘月几人归？叫月归可好？”我轻抿一口，体会着水乡一片繁华里的寂寥。
“月归，是一种等待，也是美好的期待，不管能不能等到。”也许是我敏感，她的语气里有种无法释怀。
“如果一直等不到那个人，会不会心灰到感伤？”不自觉地问下去，问完却开始后悔。
“世事无常，每个人自有选择，不能勉强。”有股淡淡的哀愁伴随酒香弥散，些许熟悉。
晚风微醺，望着脚下的河流，穿梭而过的乌篷船，或抬头看着纯白的月牙，夜渐深，远处琴声还在若隐若现，她轻倚桥头，有时候沉默着也是种轻松的交流。
“我叫破月。”不知过了多久她淡淡开口。
“是你啊，”我笑着回望她脱口而出，心情宛若被点亮的河灯。
“你认识我很久了？”她的视线从那艘乌篷船上移到我脸上，带着些许诧异。
“算是吧，我……听说过关于胭脂湖的传说。”犹豫着小心翼翼。
“呵呵，你知道的不少啊。”她未多提及关于自己的一些，也许太过沉重的往事总是不愿轻易提起的吧，何况初次见面，对于一个了解自己过往的人总会心存怪异吧。
“你听到了吗？远处的唱戏声。”她笑得和煦，让人忘却阴影。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对于人间的一切都充满了神奇的触感，不知为何，关于人间的一切我都想了解。
她一副“我就知道”的眼神，已迈步向前走去。眼前的背影修长清瘦，只是这样纤柔的肩如何承受……
快步跟上，并肩前行，徜徉在赏灯听戏的人流中。东张西望，走在曲曲弯弯的石板上，穿过一座又一座的桥，新奇包围。看到扎着羊角小辫的小孩子手上拿着一串红艳艳亮晶晶的山楂，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不由多望了一会儿。
“你不会是要上去抢吧？跟我来。”破月假装担心的玩笑语气，拉着不情不愿还不断回望的我离开了。
我撅着嘴，慢慢吞地踏着小碎步以蚊子般的声音碎碎念：“看一下也不行么……又不是真的想吃……好奇罢了……”
“这位姑娘，您要哪一串啊？”
我闻声抬起头，看到一个草把上插满了一串串刚才看到的东西，指着它们不敢置信地回望身边的破月，她还是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这叫“冰糖葫芦”，孩子们都喜欢甜甜酸酸的东西。”她说这句话时烟火照亮了她的脸。
我满足地舔着我的冰糖葫芦，看在她买给我美食的份上没有反驳。我们在离戏台不远的一家茶坊落座，在楼上透过开着的的雕花木窗，隔着一条河，戏台上水磨般细腻清润的唱腔悠悠扬扬地传来，红尘里永久不变的旋律，皆为情字醉。
在那间茶坊里，我认识了海棠糕、腌酱瓜、熏青豆、香糍团……
戏台上的悲欢离合演绎到最后，总有曲终人散，繁华若烟花，遭遇时间化为灰烬。谢幕的戏台，微白的东方，令人不禁有些怅然。
在最后一点燃尽的灯烛里，她指着一块月牙形的水晶糕说：“你笑的时候，眼睛就像它一样。”
我笑了。
烛火摇曳到了最后，略微醉。
“今日我们就到这儿吧。”我想是到了道别的时候。
“如果哪天有兴致来找我的话，记得去那座桥。”
“哪座桥？唔……一直跟着你走，我……不记得了……”越来越轻的声音。
“千灯镇桥的确是多，只要知道你名字就好了。”谅解的笑意。
“哦！锦瓷，锦绣的锦，瓷器的瓷。”
“在千灯镇的任何一座桥头划下你的名字，会有人出来迎你。”
“嗯，记住了，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千灯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