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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暖春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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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春祭还有七天,因灵气瓶曾不慎被火球击落,之前采集六成的努力全付之东流,而通过努力现在水灵气仅采集了七成。每年春祭时作为圣女的我要亲手将水灵气注入祖先们指认的根脉处,以确保这一年我族气脉旺盛,同时宣誓:“我,月朵族第二代圣女新玉,将尽我所能永葆我族安康绵延。”若是往年遭遇这种状况,必然是终日奔劳、四处寻找,只是今年头等重要的大事似乎不是这个。
我开始不自觉从周围打听关于破月的一切,不可思议。终是收效甚微,不过是她纸醉金迷,放荡不羁的段子,加上讲述者神秘兮兮窃笑的嘴脸,终不是那夜让我在湖上看到心痛的人,也不是那个倚在樱花树下笑意盈盈的人,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被扭曲了的她,索性放弃了。
还有六天,在苏州城上空失魂落魄地飞过,兜了几圈还是没有勇气到往那座荒芜的庭院。催着自己再搜集些水灵气,纵使是春祭时少了些,也不可少太多,能泽陂新芽多一些就月朵族就多些希望。可没有了破月,若再遇那晚的强敌,月朵族不论气脉多旺,把自己看得如何高贵,作为妖精同样是不堪一击的。
还有四天时,终于深吸一口气踏上那条曲径,荒芜的庭院里花草们依旧旺盛,有几朵丁香已经静静盛开,燕子在屋檐下开始衔泥做窝了,燕语呢喃里,一颗心恍若被温柔地安放了。她看来是不在的,学着她的样子倚着那颗樱花树,慢慢地滑着滑着就坐到了地上。不知坐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后冒了出来:“灵气才收集了八成,来找我帮忙么?”
“我来是想问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渡过这一劫?”我知道这一句很突然,来之前心里就做好了各种准备。
谁知她笑得云淡风轻,道:“如果有办法,我还会等到现在么?再说,这还真没怎么重要。”
怎么会没怎么重要呢?难道她不知道她的存在对另一些存在意味着什么?这种回答倒不如痛哭流涕让我好受些。一颗心真的可以不在乎到这种程度?
“嘿,还不走呐?”她嬉笑着冲我眨了下左眼。
“啊?哪去呀?”一头雾水的状态。
“自然是游山玩水,花天酒地啊,我的本性不就这样么?”呵,她倒是不在意……
如果真是没办法的话倒不如留些回忆。难得糊涂,舍命陪君子!
“还不带路?”索性,也罢。
泛一叶兰舟,把酒言欢,醉倒在水乡迤逦的摇摆里,水港交错,枕臂卧于舟中仰望晴空。街衢纵横,从观前街的太监弄得月楼到山塘街,从山珍海味到小吃汤包,握着暖暖的糖炒栗子,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她相视一笑,似乎真的融入其中,甚至错觉自己和身边的破月就是普普通通的人。
直到日落西山,我才有些惶惶地问道:“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太嚣张了吗?假如遇到……”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谁知她笑嘻嘻地说道:“鹿总不能因为狮子的存在就不吃草了吧,它们不仅要吃草,还要在狮子眼皮底下玩乐。”
我笑笑表示默认。
临别前她从身后变出个瓶子交给我,一看居然是两成的水灵气。
“你怎么会收集水灵气的方法?”感动而诧异地看着她。
“这就别管了。”
“可是……”
她话锋一转:“既然太阳都下山了,月亮也该来了。再饮一杯?”声音里难得地透着清润的笑意。
对于这样的人这样的请求似乎是无法拒绝的,颔首答应了。
暖春的夜晚,风吹得有些缠绵缱绻,农历十四,月光皎洁,接近十五终究不是十五。我们坐在姑苏城最高的屋顶上,看月上东边天。耳边是春夜小虫诗般的吟唱,安静里有些默契。
不知何时破月开口道:“我常常坐在姑苏城的某个角落里,把月从缺看到圆,从圆看到缺。”
我望着一轮婵娟道:“它很美,也很孤独吧。”
“你相信嫦娥偷了灵药吗?”破月的语气难得认真。
“不太相信。如果真如传说里那么爱后羿,我想她是不会留下他一人在人间生老病死的。”
“我倒愿意相信是逢蒙偷窃灵药不成欲加害嫦娥。”不知为何,破月在说道“加害”二字的时候有些恨意。
“若是这般情况,嫦娥何不舍了仙丹,与后羿做一对寻常夫妻,就算生命转瞬,也不枉当初月桂树下的相遇。”
破月回头对我微笑,宛如樱花绽放的声音。“这也是你修行之人的想法吗?不是早看破红尘,不屑这般无常了吗?”
“之前的看破而后绝望不过是一种悲观,因为看破而坚决不与之往来,从某种角度上说不也是一种执着吗?”
“还有……以后别见了。”心被重重击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是我刚才的话唐突了她?也许在生命的最后几天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可我又怎么能不尊重她呢?怕掩藏受伤更欲盖弥彰,只说了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