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山》行千尘

4、紫玉盏

　　傍晚的山风有些冷，我忙着张罗三日后春祭的一应事项，关于破月的一切却时时出现在脑海中。她怎么会知道水灵气的事？即使知道，又如何会收集水灵气，收集的口诀只有每一代的圣女知晓。即使她神通广大，偶然知晓了，可那晚遇险她明明就在附近，为何迟迟直到最后关头才出手相助？为什么今天如此尽兴，她却突然说以后别见了？一个人身上怎么会同时出现冷漠与体贴，宽容与莫名的矛盾？…………

　　“啪！”清脆的破碎声在肃穆的祭地响起，声音似乎贯穿了圣殿的宏伟穹顶，接着是众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我循着他们的视线望去，是一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和已成了碎片的紫玉盏。紫玉盏是月朵族自有春祭以来圣女在春祭那天盛放水灵气的圣器，流传至今，仅是意义就珍贵异常，这次……她怕是要有冰冻几十年的惩罚了。我只能上前询问详情，那女孩拉住我的衣角，眼里满是哀求：“圣女救我，救救我！”这声音！那晚！

　　“你是……那晚我在湖上救的那个吗？”虽是问句，心中却异常肯定。

　　“是！是……哦……不不不是……不是的……”她在说谎。

　　“如果说谎的话可要罪加一等。”为了了解事实我不得不威胁。

　　“……是是！”过了片刻她才回答，颤得如秋风中的落叶。

　　事有蹊跷，我不动声色地嘱咐了接下来的事项，在场的族人都低着头应声，似乎在寻觅或等待我的态度，然而我只是叫那女孩跟我来，便远离了他们的视线。

　　也许是对于未知的恐惧，一路上她在我身后不断哀求，我依旧以不急不缓的步子前进着，并不说话。

　　……

　　“圣女，请容我解释，我深知紫金盏的金贵，小心地端着，怎敢怠慢？可……可刚才我刚将它四平八稳地放在祭台上，它自己竟移了！定是有人施法陷害于我啊！”蹊跷的来了。单从语气，倒也确实诚恳。

　　我放慢了脚步，道：“你说得这般肯定，那可知是何人陷害你的？或是往日与他人有过过节？”

　　似乎是在一一回想，过了些时候，她才说：“并不知晓。”

　　若是奸诈些的，此刻就是没有宿敌，也会编个出来，然而她没有。于是我缓了缓语气，回头看着她说：

　　“既是不知所以，又没有头绪，纵使是我想帮你，也不知从何帮起啊。”

　　她无措得脸色苍白，只咬着嘴唇呆呆站在原地。看她如此，实在不忍心再逼她，也许她只是一个被人陷害的小女孩。但是有些事一定要问清楚。

　　“紫金盏再珍贵也不过是个器物罢了，我是不赞成为个器物惩罚族人的，”听到这里，希望之光在她的眼中闪现，“既然已经是碎了，惩罚除了制造痛苦与恐慌，无济于事。”她喜上眉梢，单纯的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我顿了顿，继续道：
　　“我不想继续追究，但并不能说服自己相信你忠诚得不会说谎，又如何在族人面前为你担保呢？”

　　“请圣女明示小妖该如何去做，才能证明自己的忠诚？千难万险都再所不辞！”她说得有些哽咽。

　　“若你是忠诚的，那刚才为何要不承认自己是那晚在湖面获救的人呢？我并不图你回报，只是刚才你……难道是其中有什么隐情？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边说边拿手绢替她细细拭去眼泪，谁料她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着说：“是……是长老吩咐的……”

　　“长老？你慢慢说。这件事和长老有关？长老不是在闭关吗？”心下一凉，疑惑丛生。

　　她勉强顿下，接着说：“长老在很久前就秘密出关了，那天……她突然把我叫去，说是要赐我两百年修为，但要我冒险为她办件事。我想长老能看重我这样的无名小妖，便一口答应了。长老在那晚命我向一个吹箫道人挑衅，然后在定好的寒山寺附近被捉，且安慰我说圣女就在附近，只要大声呼救，自会来救我。说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此事一定要保密，而且要淡出所有人的视线。小的就知道这么多了。”

　　就算长老要对付吹箫人，又何必让我这个修为差得那么多的晚辈去白白送死呢？她亲自动手岂不快些？费心设下这个局，长老的目的不会如此简单。昧着良心设想长老是针对我的，可她从小对我悉心栽培，我从未忤逆，她没有理由如此啊？更大的疑云浮现，只有找长老问个清楚了。

　　“好吧，你下去吧。”有些累了。

　　“小的真没事了吗？”她诚惶诚恐地问得小心翼翼。

　　“没事了，放心吧，没人会来说你的。”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让她受了那么大惊吓，对她终是有些莫名愧疚的。

　　她欲哭未哭，就这么有些侥幸地欢喜跳着离开了。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呀。

　　虽然长老已经出关，但若她不想出现，我想自己是找不到她的。只能等后日她原定的出关日子再去问她罢。

　　一宿无眠，心跳得有些沉重，困得厉害，却清醒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