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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别经年(三) 说到“他” ...

  •   又行了大半月,除去换了三次车马遇到两次劫匪不算,途中还算顺利。
      第一次遇到劫匪时,我恰好又在午休,醒来时马车仍在辘辘前行,安流素捧了包大红枣倚着窗漫不经心地吃着,小寸绘声绘色地向我讲诉了安流素怀枪匹马勇斗群匪如何如何英勇飒爽,我嘱咐他下次安流素和人打架时记得喊我观看,小寸纠正我道:“她那不是打架,是单方面打人。”
      第二次遇劫匪是在临近皇都的一片荒郊上,马车骤然停下,正在谈笑的三人身子一倾都差点摔出去。安流素毕竟练过,眼疾手快地稳住自己又眼疾手快地扶了我和小寸一把。车夫在外面焦急地道:“有山贼!”
      安流素兴奋不已,欢喜得好像遇到了亲爹:“我就说天下不能这么太平,终于遇到贼匪了,老娘终于可以舒筋活骨了。”说着掀开车帘跳了出去。
      我和小寸也跟着到外面观战。车夫握着缰绳的手有些抖。他说:“来的有十几人,安姑娘行吗?”小寸拍了拍他的肩,平静道:“你仔细看着,估摸着她不行了就策马冲出去。”
      我觉得小寸对安流素很有成见,且这成见有越来越深的的势头。细细回想,小寸对外人虽有些冷漠,但还不至于到略带敌视的份上。两人相识不久,也没什么大的过节,着实想不通小寸这敌意从何而生。我苦思无果,只得暂将此事晾在一旁,屏息观看眼前即将爆发的恶战。
      围住我们的大约有十五六人,且个个五大三粗虎背熊腰,放在前几年,绝对是上沙场的好将士。安流素侧坐在马背上,左手还拿着一小盒前日买的手膏,右手小指轻轻一挑,涂于手背,缓缓揉按开,神态怡然自得,对周围十几个大汉视若无睹。我暗暗捏了把汗,不确定安流素究竟是武艺高强故而无畏抑或是见识浅薄因而无知。
      贼首见安流素如此,不恼反笑——只是笑得有些□□:“这妞长得挺俏的,抓回去大伙正好尝••••••”余下的话语全被一只银针封在喉中。安流素将手膏收入袖中,对着众人春风和煦地笑道:“你们一起上吧,老娘还赶路呢。”
      其他人见带头的片刻就被安流素以一根银针结果了,又震惊又愤怒又害怕,纷纷从腰间抽出刀来,却无一人敢向前。
      安流素跃下马去,我以为她要动手了,向前探了探身以便看得清楚些。
      她果然动手了,不过是动手解腰带。
      众人皆傻了眼,我也傻眼了半刻,随即用手遮住小寸傻了的眼:“非礼勿视。”
      但安流素不愧是江湖儿女,众目睽睽之下腰带解得很是自在。我定睛一望,只见她不急不缓地从带上拈起数根银针,面对众人站定:“咦你们怎么还没打上来?”
      众贼匪方知被耍,恼怒之下不知是谁大喝一声举刀冲了过来,其他人也尾随其后,面目狰狞凶残看得我心惊肉跳。安流素皓腕一转一甩,银针咻咻飞出,瞬间便扎入众人眼中寸许,疼得他们扔了刀滚在地上直喊娘。她拍了拍手,将腰带系好,不紧不慢地回到车上,对已然目瞪口呆的车夫道:“继续赶路吧。”
      坐在安流素对面,我肃然起敬地凝视着她:“安姑娘真是女中豪杰。”
      她对我的敬仰很是受用,嘿嘿一笑道:“叫我流素,夫人不必见外。”
      我点点头:“唤我姓名即可。”
      她也点点头:“秦施晏。”
      我咳了声:“叫施晏吧,两个字省事。”
      她还是点头:“那我叫你晏姐姐可好?”
      我默然半晌:“好,你高兴就好。”
      小寸端端正正地坐在我身边,很认真地问道:“安流素,你每次打架之前都要解腰带?不怕腰带还没解下头就被砍下了吗?”
      安流素显然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并不计较小寸对她直呼名姓:“对方是男子时,我会用腰带上的针。一般而言,但凡是个男的,见如花似玉的姑娘在面前宽衣解带,要么愣了要么乐了,不会想着抡刀砍死她。当然,断袖者另论。如果对方是女子,我会用这个。”她从包袱中摸出个檀木盒,缓缓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银针,“直接抓一把,有多少死多少。”
      小寸盯着她手中的针沉吟半晌,道:“原来你杀人还有这变态的讲究。”想了想又问,“那为什么上次你不用针而用刀剑呢?”
      安流素收起木盒:“上次老娘忘了在带上插针了。”
      皇都遥遥在望,我还没找到好机会与小寸深入探究下他为何对安流素愈发仇视,便很不识时务的病倒了。
      由于头疼欲裂,我只能歪躺着,小寸为了给我腾位置只得委屈自己挨着安流素坐,看着我双颊通红冷汗直冒,他很是心疼,推了安流素一把,道:“你不是学过医么?快给我娘亲治病啊。”
      安流素脸色愁苦地将我一望,支吾道:“为了晏姐姐着想,还是等进城再请大夫吧。”
      小寸愤然地又推了她一把:“前些日子你不是还吹嘘自己多厉害能妙手回春大地花开吗,你不是说经了你的手大痛小痛都会没了吗?”
      安流素目光闪烁,将头别到一边以避开小寸熊熊怒目:“嗯,经了我的手,命都没了,哪还会痛?”
      珍爱生命乃是人之本性。我没敢让安流素给我治病,熬了一日,进了皇都,急急忙忙找了家医馆,把脉喝药,折腾了好一阵总算舒服了些。安流素叮嘱小寸好好照顾我,自己出门去打听她的师兄简奚以及小寸的父亲的故交寒文匀的住所。
      烛灯初上时,她面带笑容回来了,帮着小寸将熬好的汤药倒在青瓷碗中,递与我道:“晏姐姐,我打听到两个消息。一个是我的好消息,一个是你的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我捧着药碗,看黑乎乎的药汤映出我的眼眸,闻言稍稍抬眼看她。她自觉不该怀揣着喜悦的心情对我陈述不幸,遂强行将笑掩了,眉尖微蹙,装出严肃的神情。
      我失笑道:“你找到你师兄了?”
      听到“师兄”二字,安流素的眼底又盈满了笑意与春意,但又不好表现出来,皱着的眉丝毫不敢放松:“我探到了他的住处,就在安巷尽头。本打算直接去找他,但不放心你们怀独在此,所以就先回来了,待明日再去寻他。”我说:“如此甚好。坏消息是?”
      安流素先是看了小寸一眼,接着又看了我一眼,确定我母子此时尚有承受噩耗的能力,方道:“那啥,小寸的父亲的故交叫寒什么匀来着,听说前几日因上奏讽谏皇上大兴牢狱重用酷吏,非仁君所为,结果被流放了,这会应该在去边疆的路上呢。哎晏姐姐你没事吧?”
      我晃了一晃,安流素伸手稳住我,对小寸道:“快去倒杯水来。”我揉了揉额角:“无碍。”
      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我粗粗回想了下自己短短二十年的生活,深感凄楚。身逢乱世,好容易嫁了个家世不错的如意郎君,偏偏郎君命薄得很,早早地便因疾撒手人寰抛下两个寡母一个孤儿。若是三贞九烈的女子,此时该扯了三尺白绫随夫而去,恰恰我正是此类三贞九烈的女子,虽没扯白绫,好歹也去羋水跳了回江,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没让我死成,被小寸和他奶奶又捞了上来。日子熬了两年,因小寸奶奶的病又花光了家里余财,无奈之下来皇都投靠小寸父亲的旧友,旧友很会挑时间地得罪吾皇很会挑时间地被流放。扼腕叹息一番,不得不佩服天意安排之缜密,摧毁希望是折磨一个人好方法,不断地给予希望再不断地将这些希望摧毁,则是折磨一个人最好的方法。
      小寸明白此时我们娘俩的处境很不乐观,垂了头戚戚然地站在塌边,抬手抚了抚肚子。
      原本为保万全,我想将银票缝到他的亵裤上,奈何他很有原则誓死不从,几经斡旋我便将银票全缝进了他的中衣。小寸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偷眼看我,应是想用这余下的几千两银子慰藉我,但思量一番,觉得没有六万两银子的光芒是无法驱散我的愁云惨雾的,又无可奈何地将手垂至身侧。
      安流素往我身边靠了靠,安慰道:“晏姐姐不必如此忧心,带我寻得师兄后,若他肯接纳我,我定将你和小寸也接进府去,我们有难同当,有福也要同享。”
      我张了张嘴想客套一番,她拍了拍胸脯豪气云天地道:“晏姐姐莫要推辞,这几日处下来,我已将你当成知己好友。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一个义字,为朋友两肋插刀都该二话不说,你说是不是?”我感激涕零地执起她的手,道:“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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