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From now 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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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卉心在医院留了两个星期，她也两个星期没有见到燕阑。这期间Jervie偶尔会来看她，和她聊聊，不过Jervie两天前就回英国了。
燕阑应该早就回国了吧?
出院后江卉心回萨尔其顿庄园收拾行李，那间卧室和她逃走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看来燕阑的确回国了。
地上还躺着那件蓝白条纹的衬衫，有几颗纽扣散落在床周围。
床边的花瓣已经枯萎了，粉色的花瓣裂出暗黄色的痕迹，像是干枯的小片落叶。鹅黄色的床单刚好与这幅景色映衬，让这个房间满目萧瑟，像是秋天。
不过一个星期，这里就从春天变为秋天。
一切变化得真快。
人心不也是如此?
江卉心深呼吸，以排解心中隐痛。没关系，她对自己说，燕阑，我们来日方长。
在飞机上吃了药，江卉心一觉醒来已经回到了江榕市。
机场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
江卉心有一瞬间的恍惚。
所有准备好的防卫，所有锋利在那一瞬间都开始被这黑色一点点软化、溶解，最后片甲不留。
车里的人走了出来，一手接过她卡其色的皮箱，对江卉心和煦地笑，“今天咱们回家，妈做了你爱吃的。”
她到底在想什么?江卉心的心里，说不清是失望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些。
不是他，她早该知道，她更不该心软。
江卉心挽住江穆心的手臂，“哥，很想你呀！”家人，永远是最可靠的港湾。
“你呀……”
回到家里，已经有热腾腾的饭菜在等着她。父母还是一脸宠溺，哥哥在一旁仍旧笑而不语，温柔地看着自己。宋妈忙里忙外地帮母亲端菜布菜，还有一个生面孔帮衬着宋妈。
江睿国和蔼地笑，“卉卉回来啦！”
好像一切都回到从前，都回到没有遇见他之前。一切都是那么那么温馨和谐，久违地让人怀念。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江卉心眼眶发热。如果这是梦，拜托上帝，请千万不要让我醒来。
梦只是梦。
从内门又走出一个人，衣冠楚楚，步履从容。看见江卉心，他的脸上只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江卉心一时有些措手不及，竟愣在原地，就这么和他对视。
顾眉笑着喊她，“看见老公不认识啦！才分开多久啊?我们家丫头真是嫁给别人咯。”顾眉哪里知道真相。她权当两人吵架，燕阑提前一班飞机回国，然后来江宅等江卉心，想道歉呢。
这会儿她只当见到燕阑江卉心气消了。
听到母亲的话，江卉心无力反驳，只垂了垂眸子，叫了声:“妈……”她更疑惑，燕阑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要打破她的幻想……
燕阑好像看穿了江卉心的心思，从善如流地解释道，“妈说今天接你回来吃饭，我也来饱饱口福。”
顾眉喜笑颜开，“妈做菜哪有那么好啊！”
江卉心鄙夷，他哄长辈倒是有一套。
他们比谁都清楚，他们不是吵架。他们只是一时意乱情迷，然后各自恢复清醒，如此而已。燕阑到底为什么要来?江卉心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天真的她了，她不会傻到以为燕阑觉得他对不起她，来给自己道歉，哄自己开心。
果然，吃完饭燕阑就被江睿国叫到了书房，很久都没有出来。一定是合作案的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到头来，心情起起伏伏的也只有江卉心一人而已。蜜月只是个安抚人心的幌子，为了证明她们感情稳固，以便推进合作案顺利进行，她却把一切当真。恐怕她江卉心在燕阑的眼里就是个惹人发笑的小丑吧，不知道他心里在如何嘲讽她的愚蠢?
这一局，江卉心输了。
天色昏黄，燕阑还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这倒让江卉心琢磨不透。她不好问爸爸，就在顾眉的耳边窃窃私语，“妈，他怎么……”
顾眉拍拍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哪有盼着他离开的道理?”
江卉心当然不能再说什么。
燕阑变得通情达理起来，和江睿国下完一盘棋后，主动请辞:“爸，妈，我就不再打扰你们了。今天多麻烦你们了。”
顾眉说，“哪里的话，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竟然也没有多做挽留。
燕阑径直走到江卉心旁边，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走吧。”
江睿国大笑，“你们这些年轻人……”
还是江穆心看出了江卉心的想法，他却没有开口。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江卉心还有安排。
谁给江卉心安排这个连江卉心都不知道的安排呢？除了江卉心之外的人。
江卉心正想说话，就被抢了话头。燕阑语气之温柔，堪比江穆心，“我今天来，就等着接你呢。”
他这是在做什么?
江卉心不明就里地，就这么被搂着离开了江宅。
坐到车里，燕阑不说话，江卉心也不开口，室温骤降到零下。在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燕阑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伸手打开了音乐。
车里一下子就涌入了音符，填补着这空荡荡的车厢。
张国荣魅惑人心的声音响起：“You\'ve given me a way to see how perfect life can be（你让我领略到生活可以多么完美）”
接下来是林忆莲的声音:“You\'ve given me the master key that really sets me free（你给了我一把□□，让我可以随心所欲）”
张国荣:“And if it\'s taken me some time to realise that you are mine（这是否花费太多时间，使我终于明白，你是我的）”
林忆莲:“At last I\'m yours and life\'s so fine（最终我是你的，生活是如此美妙）”
合:“so Finally （所以最后……）”
张国荣:“I can\'t believe you\'ve given me a love so warm and true（我不敢相信你给了我一种如此温暖而真实的爱）
And I can\'t remember wanting more（所以我不想再要更多）
Now I have you（因为现在我拥有你）”
林忆莲:“Now I know for sure it\'s time to leave the darkest day\'s behind（现在我确定，这是把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都抛诸身后的时候）”
张国荣:“\'Cos you\'re mine and life\'s so fine（因为你是我的，生活是如此美妙）”
合:“so finally （所以最后……）”
合:“From now on you will stay forever in my heart（从今以后你将永远留在我的心底）
From now on you\'ll be with me though we are apart（从今以后我们的心将永远在一起，即使身处两地）
From now on I somehow just know I\'ll never let you go away from me from now on（从此以后我只知道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我，从此以后……）”
这首歌，叫做《FROM NOW ON》。它曾经是江卉心最钟爱的歌曲之一。
曾经。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它意味着现在你已不会拥有。
的确如此，这首歌里的幸福美妙，早就不属于江卉心了。
你看，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一辆毫无温度的车，一首深情不移的歌曲——这是如此可笑，一点也不合时宜。
江卉心倾身，侧头靠在阴凉的车窗上，紧贴上面倒映着的女孩的脸，好像要依靠她汲取根本不存在的温暖。
这首歌反反复复提醒着江卉心，她不再拥有的，也明确地告诉江卉心，她为之坚守的爱，多么不牢靠。
这段路很长，仿佛没有尽头，要一直开到地狱。
江宅在西郊，而别墅在北郊，这段路确实不近。
燕阑开到家的时候，江卉心正靠在车窗上睡得昏昏沉沉。她睡得并不安稳，眉毛皱成一团，嘴巴紧紧地抿着。
这样自然流露的表情，这样不安的姿势，没有一点遗留地呈现在他面前。燕阑想叫醒她下车，竟然有些无从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江卉心终于醒来。她睡了多久？到达地狱了?搓搓被玻璃压红的右脸，她偏头，发现驾驶座的司机眼皮都合上了。
他怎么也睡了?透过右边的车窗，她只见外面漆黑一片。而车的前窗也只是映进少许月光。应该是在车库里。果然已经到达“地狱”了。可是旁边的撒旦怎么不叫醒她，反而自己睡了?
江卉心借着撒落的月光，情不自禁地端详起这位“撒旦”来。撒旦的睫毛很长，所以有小片的阴影落到了眼窝下，像是两只黑色的蝴蝶。撒旦的鼻梁很挺，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老被妈妈捏鼻子?撒旦的唇很薄，紧紧地抿在一起，让他的面部线条显得很严肃。明明这张睡颜江卉心看了无数遍，甚至都刻进了心头，为什么每次看到心还会变软呢？
也许，是因为睡着的他毫无攻击性，没有清醒时的冷情吧。这样的话，江卉心是不是就可以自欺欺人地把他当做天使?他为什么不一直睡下去，永远都不要醒来呢?江卉心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提醒自己，别忘了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江卉心使劲掐自己的大腿，一点也不嫌疼，只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要被温柔的假象迷惑了。
燕阑一向浅眠，周围一有动静他就醒了，刚好没有错过江卉心掐自己大腿的一幕。
他不由失笑，坐了起来。
江卉心抬头，正好撞上燕阑的视线。他的漆黑透亮的眼睛像是漩涡，仿佛要把人生生吸进去。
她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变得更胆小了。”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只不过江卉心没有听到。
燕阑不急着下车，只是望着空空如也的副驾驶座沉默不语。
什么时候叶蓝开始肆无忌惮地霸占这里?
她第一次坐进燕阑副驾驶座的时候，理直气壮地说，“那天你问我要不要做你女朋友的时候，我同意了。可是为什么后来你却跑了?”
当时燕阑是什么表情呢？他只是迷惑地看着叶蓝，皱了很多次眉头，才想起当时的情景来。那天不过喝醉了，信口开河而已。叶蓝这个傻丫头偏偏信以为真。
她不得到回应誓不罢休，怎么也不愿意下车，燕阑急着去上班，只好敷衍了事。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燕阑记得，第一次见杜懿颖的时候，那个女孩也这么问，声音比她更柔。
“叶至渝。”嘴角下意识流出这个名字。至渝至渝，至死不渝。杜懿颖，你听得见我的真心么?
“那电话号码?”副驾驶座的人还在穷追不舍。
“你的问题未免太多。我很忙，快点下车。”
“哪有女朋友不知道男朋友电话号码的？”
“难道有女朋友不知道男友姓名?”
叶蓝被他说得声音越来越小，“你明明答应的……我找你好久了……”
燕阑骗她，“如果我们还能再遇到，我就真的当你的男朋友。现在我有事，你先下车吧。”
叶蓝刚刚下车，燕阑就绝尘而去，连一点影子都没有留下。所以他料定，他们是不会再遇见的。
燕阑算漏了两点:其一，那天他被安排到公司历练，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去人事部的时候，他顺手就把“燕阑”改为“叶至渝”。这个顺藤摸瓜的机会，叶蓝当然不会错过。其二，“叶蓝”有足够的能力在江榕市庞大的社会体系中找到“叶至渝”这个人。
所以叶蓝开始有机会频繁地霸占副驾驶座的位子，渐渐地，在燕阑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她已经把副驾驶座划为自己的领地……
她的话言犹在耳:“至渝，你把副驾驶座留给我好不好?”
从此以后，除了叶蓝，再没有人坐过副驾驶座。
感谢上帝，把你还给我。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无论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From now 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