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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伤口 ...


  •   在做≧﹏≦爱的时候,是一个人心里防范最脆弱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意识最薄弱的时候。

      他潜意识地呢喃,“阿蓝……”

      犹如一盆凉水倾身而下,江卉心只感觉周身寒得刺骨。

      曾经,有一个人,也这么柔情地叫过她,柔情得好像要把她融化掉。

      那个人叫叶至渝。

      他最后一次亲密地叫她,是在德兹玛教堂门口。

      她问他,“至渝,刚刚你为什么一直在发呆?”还有半句:你为什么不回应我的“我愿意”?可是那时的她,太胆小,她怕听到她不想听的答案。

      但她还是等不到他的回答,她故作大方,“算了,不追究你了,反正你是我的人,逃不掉了。还有几个小时就要登机了,在飞机上时间长,咱们慢慢聊。”

      那一天,他们约定好一起出国,一起离开,去另一个城市过只属于他们的生活。

      只差一点点,就只差一点点。

      始终,差那么一点点。

      最后他还是说了所有她所害怕的,打破了所有她小心翼翼经营的,以比她想象中还要残忍的方式。

      现实往往坦白而露骨,真相往往血肉模糊。

      他说,“我们就走到这里吧。”

      他说,“其实我不叫‘叶至渝’。”

      他说,“就把遇见我当成一场荒唐的梦吧。”

      他说,“我们是两条平行线,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会相交。现在不算,以后也不会有。”

      他说,“其实我不爱你。”

      他说,“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

      他说,他说……

      那一刻,江卉心的世界很吵。

      不远处有孩子们在笑;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教堂的钟响了;高跟鞋踢踢踏踏地敲击着地面;还有男人的笑,女人的笑……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笑。

      但不包括江卉心。她的世界只是很吵,吵到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叶至渝让她爱上他,让她无法自拔,最后却一转身,说这只是一场梦,让她忘记。的确,这是梦,这是江卉心这辈子做过的最荒谬的梦。

      然而她还是忍不住想开口挽留,放下一切姿态,放下一切身段,放下一切尊严。只要,只要能留住他——哪怕放下所有。

      可是,该说什么呢?说昨天准备好的吗?燕阑擅自改变了剧本,接下来的戏江卉心该怎么演下去?

      准备好的台词也不必说了,因为现在这一幕已不属于他们的爱情喜剧的范畴了。

      江卉心就这样看着他离开,像是没有结局的慢镜头,像是用生锈的刀子一点点,一刀刀切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她还是演完了预先的剧本,演完了这出只剩自己的独角戏。

      其实我对你有所隐瞒。

      其实家里给我早就安排了一门婚事。

      其实今天是我和那个人见面的日子。

      其实这是我要和你离开的真正原因,我不爱那个燕阑,更不要嫁给他。

      其实除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其实我真的好爱你,比想象中更爱你。

      其实我真的不能失去你,求求你别离开。

      其实,其实……

      她甚至追着他的车,在后面一路狂奔。江卉心知道,他一定可以通过后视镜看到她,但他并没有停车。

      她精疲力尽摔倒的时候,他都没有停车。

      他只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和一团呛人的尾气,头也不回。

      一部本以为可以喜剧收尾的电影,竟然演变成两个人的独角戏。不,是只有一个人留在原地的独角戏。

      然而,男主角即使离开了,也不允许女主角留在原地。因为他要换角,他要让从前的女主角彻底消失。一切重新开始,帷幕落下,新戏上演。

      男主角重新粉墨登场。

      而从前的女主角,不,是女配角将彻底成为一个梦。这个梦里,暧昧不再,柔情不再,旖旎不再,徒留一室炽热,到处充斥着熊熊火焰,火光接天。

      江卉心真的很痛。那天的火焰肆无忌惮地再次出现,烧灼着她的皮肤,折磨着她的意识,痛彻心扉。

      自以为是主角的女配角最终没有变成梦,但成了梦魇,午夜梦回,久久不散。

      记忆之伤重现,此刻,江卉心所有的知觉都渐渐麻木。

      然而胸口闷得紧,她甚至呼吸不过来,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

      她睁大眼睛,面前分明是一张猛兽的脸,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江卉心抬起双臂猛的推开身上的男人,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一不小心跌下了床。

      身体还是很热,但江卉心不允许自己有片刻停留。站起来颤抖着穿好衣服,她甚至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趔趔趄趄地朝门口跑去。

      地板很滑,一个腿软,江卉心差点跌倒,幸好她扶住了门的手把。

      江卉心拼命推开门,拨开脸上的湿发,摇摇晃晃地向前奔跑,好像后面有什么穷凶极恶的猛兽在追赶她,慢一点就会被捉住。

      走廊铺了地毯,光脚踩在上面只发出微弱的声音,传到江卉心耳里却好像身后的猛兽在闷哼,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逃跑。

      再快一点。

      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

      被江卉心推开之后,燕阑也清醒了大半。他并没有追江卉心,而是穿上衣服,走到洗手间不断地用冷水扑面,好让自己理智一些。

      他警告自己,再饿也不能饥不择食。还好她及时推开他,不然他要如何面对明天的一切?他竟然和一个鸠占鹊巢的女人做了?阿蓝位置永远在那里,没有人可以抢走。从这一点上,他很感谢江卉心刚刚的清醒。但同时燕阑又很疑惑:为什么他总是对江卉心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明明是排斥她的,但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接受她的亲近。而且为什么他看到她会总想起叶蓝呢?

      这时燕阑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滚下楼梯的声音。

      是江卉心。

      来不及斟酌损益,他就冲了出去。

      江卉心已经躺在楼梯下,额角还不断往外冒着血珠,她却双手护住腹部,像是要保护什么。燕阑只觉得奇怪,按理说一个人滚下楼梯应该保护自己的头部才对,她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刘叔不知从哪里也走了出来,看见躺在地上的江卉心惊讶地问,“少爷,发生了什么事?”

      “回去吧。”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

      刘叔以为他只是让自己回房,但转身的时候,又听到燕阑说,“我会为你准备好明早的机票。”
      他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燕阑。

      燕阑已经抱起了躺在地上的江卉心,她的头发贴在他的胸前,水珠像墨汁一般在衬衫的胸口处晕染开来,夹杂着额上流出的血迹,湿濡一片,他却浑然不觉。

      “你想喝下酒柜里剩余的白兰地再走吗?”他直视着他,一双黑眸像是深不见底的潭。

      “少爷……”

      “够了。”燕阑皱眉,“你的戏份已经结束了,退场吧。”

      燕阑在病床前守了一夜。

      第二天江卉心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燕阑不修边幅的脸,双眼布满血丝,下巴还冒出浅浅的青茬。

      见她醒来,燕阑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慢吐出几个字,“昨晚,对不起。”他的话里挟有一丝疲惫,嗓音嘶哑。

      江卉心不想假惺惺地回答“没关系”,干脆低头不语。

      她想起来自己的状况,硬着头皮说,“借一下手机好吗?”说完江卉心自己都觉得有点搞笑,怎么说也是夫妻,竟生疏至此。

      燕阑不以为意,掏出手机传给她。

      指尖碰触的一刹那,仿佛有短暂的电流交汇,江卉心感觉食指泛麻。

      她尴尬低头,按下先前问过的Jervie号码。接通后江卉心说出了那段一成不变的台词,“它又出现了。”不过这次她加了一句,“控制不住,头好疼。”

      “你在哪里?”电话那头的人持着一口地道的牛津口音。

      “我在哪里呢……”江卉心环顾四周,企图找到一些可以辨识这里的标志,奈何一无所获。

      燕阑接话,“这里是马格理斯医院。”

      “马格理斯医院。”江卉心重复。

      “我会马上赶到,再坚持一下……”

      打完电话,燕阑人已经不见了,整个病房只剩下一片空白。

      又空又白。

      江卉心抓紧被角,努力想要压制住自己极度紧张的心理。

      那天从大火中醒来,看到的也是这样的环境,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想敲敲额头让自己清醒一些,指尖感受到的却是纱布粗糙的质感。

      江卉心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力扯下左手手背上的针头,又把桌上的东西用手全部拂到地上。残存的理智努力抑制着自己,使得她双手交叠捂住嘴巴,防止尖叫从嘴里溢出。

      旧病复发而已,怎么变得如此严重?

      她用力合上眼皮,克制住想要喷薄而发的疯狂。

      燕阑走进病房,就看见江卉心闭上眼睛蜷缩在床头的样子,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好像要憋死自己,脸色白得像身下的床单一样,整个人仿佛要融到床头一角。

      地上一片狼藉。

      他不忍,走过去想要掰开她的手,让她的身体舒展开来,却被江卉心用力一推,“不要过来!”
      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

      燕阑堪堪向前一步,又听到她歇斯底里地叫喊,“走开!走开啊!”江卉心看向他的表情,好像在丛林里被射中了的梅花鹿,绝望而受伤。

      曾经在哪里,他也见过这副表情呢?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叶蓝的时候。

      Jervie赶到医院,一眼就瞥见坐在病房一隅的燕阑。他不由分说,抬手就是一拳,燕阑直接被摔到地上,嘴角渗出血丝。

      他认得他,昨天在“转角”餐厅偶遇的英国男子。

      燕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神色不虞地打量这个被唤作“Jervie”的人。

      他不会立刻回击给他一拳,这太幼稚了,燕阑想,为这个女人,也不值得。他只是好整似暇地坐回沙发,观察Jervie的一举一动。

      Jervie只是刚刚在气头上才冲动打了燕阑一拳,打完之后他并不恋战,转身又坐到江卉心身边。
      他捏住她的双腕,防止她的反抗,用尽量平和的声音说道,“Athena,看着我。是我,Jervie。”

      感觉到手里的皓腕一松,Jervie也松了手。他扶起江卉心的双颊,“听我说,你现在只需要放松自己……”

      “对,就是这样,深呼吸……”他的语调很平缓,完全不复刚刚面对燕阑时的暴戾,好像变了一个人。

      “冷静下来……”

      “听我说……”

      燕阑忙了一晚,在他柔和的语调中不由感到困意袭来。

      等到他悠悠转醒,Jervie还在不知疲倦地引导着江卉心。

      他好像带有一股魔力,让歇斯底里的江卉心静了下来。

      燕阑不想留在他们两人之间围绕着的温馨气氛里,便抬脚走出了病房。

      江卉心感到很累很累,Jervie给她喂过药后,她就把自己埋到被窝里睡过去了。

      Jervie轻轻拂过她的发,为江卉心掖好被角,并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

      这是江卉心这些日子来睡过最踏实的一晚。

      此后,她在医院反而晚晚安睡,比在燕家舒服很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住院的第三天开始,江卉心每晚都会感到有一个人坐在她床前凝视她的睡颜,她能感觉到那种目光。那个人好像偶尔还会揉她的头发。

      然而每当她恢复意识睁开眼睛想看看那个人是谁的时候,眼前只有被风吹起的窗帘和空荡荡的座位,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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