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同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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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卉心今天应酬得有些晚，整个人喝得醉熏熏。回家的时候，她看见书房的灯光，竟然有点莫名温暖。曾几何时，她也享受过这样和一个人组成一个家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而至于里面的人……不想也罢。
回到卧室，她尝试按下开关，结果头顶仍旧一片黑暗。看来昨天白费心机了，他的确不在乎自己……一点也不。
江卉心又暗自矛盾——其实，能换来一个吻，是不是不算亏呢？
她陷进了一片名为“燕阑”沼泽，就像当初陷进那片名为“叶至渝”的沼泽一样。江卉心甚至有点怀疑，她是不是从来就没有从这片沼泽中爬出来？
江卉心在墙壁上摸索，想要打开壁灯，但是眼睛很花，按了好几次才按到开关。
眼前的卧室空落落的，房里除了家具什么都消失了，一切又回到她第一次跨进这里的样子。杜懿颖这么快就要喧宾夺主了吗？还是一切早已准备好，只等现在？
他果然，果然，果然……
果然什么呢？
江卉心低头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自己，有点失败呢。
身后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江卉心不想转头，一点也不想。
“忘了通知你，”是燕阑的声音，“我已经让人把你的东西搬到我这里来了。”
江卉心背脊僵硬。
他又说，“既然你的吊灯坏了，正好也让她如愿。”他们都知道，“她”是程国英。
身后没了声息。
江卉心松了一口气。刚刚她竟然暗自窃喜？窃喜什么呢？窃喜计划没有失败，还是窃喜他没有为了杜懿颖连利益都放弃？
燕最爱的，其实是他自己吧。
接下来就要“同床共枕”了，怎么应对呢？什么时候她开始害怕起面对他来？
原来计划早就脱轨了。
荒唐，真的很荒唐。
那些痛怎么办？“叶蓝”怎么办？江卉心又怎么办？
叶至渝已经化为齑粉，可是燕阑并没有。
最后……她的爱情，被丢到哪里去了？
她层层布局，却被过往用千丝万缕地细线缠住，永不得脱身。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作茧自缚”吧。
可是为什么，燕阑没有呢？又凭什么，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他的“一往情深”？是他放弃了他们的爱情，是他问心有愧，为什么她却在过往里纠缠不清，而他安然无恙？！
其实江卉心最想问自己的是，明明她已经遍体鳞伤，明明两个人都已经天涯陌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还……有那么一点……爱他呢？
但她不敢问自己，因为她知道自己一定答不上来。
江卉心觉得自己迫切需要一个可以支撑她的东西，帮她坚强一点，一点就好。她歪歪扭扭地走到窗边的沙发旁，却因为眼花重影，不小心跌坐到了地上。
这一切都落入门口的燕阑眼里，他正要走过去扶她一把，江卉心突然哭了起来。
她丝毫不顾形象，趴在沙发扶手上痛哭流涕，仿佛是一个丢了心爱之物的孩子。江卉心哭得撕心裂肺，燕阑也看得撕心裂肺。他站在那里，进退维谷。
到底是什么样的哀伤，让她落泪至此呢？是和他有关，还是为另一个男人而哭？是后者吧，他都忘了，她早就不是那个为他欢喜为他忧的叶蓝了。
燕阑的心被她的泪水侵袭，下起了倾盆大雨。
此去经年，他们之间，从天涯咫尺变为咫尺天涯。
连是否扶一扶她，燕阑都变得优柔寡断。这不是他，但这偏偏就是他。
他在犹豫——
她会不会推开他呢？
她会不会把他当成别的男人？
她会不会后悔一时意气用事嫁给了他？
她会不会……
江卉心哭得嗓子都哑了，燕阑终于还是走进卧室扶起了她。
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酒气，燕阑皱眉，原来是喝醉了。
她的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一只小白兔。
江卉心一个劲儿地推搡，想要挣脱圈住她的桎梏，无奈刚刚哭得脱力，根本不是燕阑的对手。
无视怀里的人的挣扎，燕阑一只手扶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膝盖，把江卉心抱了起来。
她还不罢休，对他更是又打又咬，好像弄哭她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燕阑哭笑不得，“你喝醉了。”
听到这个声音，江卉心咬在燕阑肩上的嘴巴更用力了，直到口腔里泛出淡淡的血腥味，她才松了口。江卉心神志不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三年的痛，这三年的伤，这三年的压抑，她现在都要一并报复在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身上。
燕阑因为害怕她动作太大溜到地上，抱得更紧了，甚至无暇顾及她的拳打脚踢。
江卉心渐渐就耗尽了力气，整个人安静了下来。燕阑好不容易把她安放到床上，发现小白兔竟然都已经睡着了。
哈，这是什么小白兔呀，咬人那么凶？
“好好休息。”尽管江卉心听不见，燕阑仍旧如是说。
起身想去浴室，但被拽住了。燕阑回头，这才发现江卉心连睡着都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燕阑尝试拉了几次，她却像有意识似的，握得更紧了。
叹了口气，他揉揉身侧她顺滑的长发，在江卉心身旁合衣躺下了。
一夜无梦，江卉心睡得格外踏实。江卉心甚至以为，自己还躺在马格理斯医院。是的，和那些晚上一样，也有一个人揉了揉她的长发。
是谁呢……
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已经照射进来，为江卉心眼前的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微光，连脸上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在看她。
燕阑早已经起了，声线慵懒，“早啊。”
“我……”江卉心下意识地抬手，没想到拉住了燕阑的衣角，她松开手才发现，那里已经皱得不像话。
她只好尴尬地笑，昨晚的事猜了个大概——她喝醉了，而且一定是自己抓着燕阑不让他离开。
自己明明酒量不差的，怎么会醉得不省人事？但愿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燕阑既不说话，也不离开，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她。
在他的眼里，江卉心看到了头发乱糟糟，一脸奇怪表情，衣衫凌乱的自己。
她坐了起来，努力要找一个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的理由离开，最后突然想到真的有事，“那个，好像要迟到了，那我……”
她还没说完，就被燕阑伸手捞回去，“今天周六，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江卉心告诫自己，这是一个好机会，不要错过。可是当她把手也搭到燕阑腰上的时候，她觉得要继续下去，真的好难。
她不知道她是否骗得过燕阑，但她知道她一定骗不过自己。
头顶想起熟悉的手机铃声。
出事后，江卉心再也不打电话，也几乎没有接过电话。然而此刻的铃声却像是救她于水火之中，她慌不择路地把手从他的腰上拿开，在燕阑的满脸笑容下接听了电话。
“起了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清丽的女声。
江卉心这才发现，自己着了燕阑的道——这是燕阑的手机。难道他希望她接下给他打的电话吗？
而且江卉心知道，这个女声是杜懿颖。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是这个女人，让“叶至渝”追着她满世界地跑，让追着“叶至渝”的江卉心满世界地跑。江卉心甚至还知道，杜懿颖喜欢《阿飞正传》；杜懿颖喜欢吃板栗，尤其是糖炒板栗；杜懿颖最讨厌烧烤；还有，杜懿颖从不吃芝士条……
曾经追不到“叶至渝”的时候，在无数个想念他的夜里，江卉心几乎病态地查询一切关于杜懿颖的资料，暗暗拿自己和她比对，尝试购买她用的香水，偷偷浏览一切关于她的图片视频，企图寻找关于“叶至渝”的蛛丝马迹，尽管一无所获……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现在江卉心可以轻易识别她的声音。
江卉心把手机递给燕阑，他却示意要她听。因为两人离得近，燕阑一定可以听见那头的声音，也一定分辨得出那个声音属于谁。
他却不听。
她该怎么回答那头的人呢？
江卉心只好说，“你好。”
“你是谁？”杜懿颖顿了顿，“啊——江小姐对不对？”
江卉心讨厌她说话的口气，好像是一个正室抓到了和她丈夫偷情的小三。杜懿颖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傲。
原本想要礼貌搪塞一下她的江卉心，突然没了好言相待的心情。江卉心故意加重语气，“请叫我燕太太，”她以比杜懿颖更加傲慢的语气回击，“不过这位小姐，我倒是没听人提起过你。”
到底是杜懿颖，她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只是用她那清丽的声音说，“既然如此，再见。”
还没等江卉心说什么，电话就只剩下忙音。
江卉心切断电话，还给了他。
燕阑弯弯嘴角，“燕太太，起床吧。”
刚刚让人继续休息的是他，现在接了一通电话又让人起床的还是他。燕阑真的很善变。
对于江卉心来说，她宁愿他是善变的，这样至少她不用再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大眼瞪小眼。
燕阑的善变不止在此:昨天还和杜懿颖在珍鹭轩共进午餐，让杜懿颖笑得比花还灿烂，今天就让江卉心替他接电话，她反击杜懿颖的时候燕阑还笑着称她“燕太太”。
总而言之，燕阑比江南的天气更多变，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江卉心最疑惑的还是此刻:之前一直对她冷眼相向的人，现在竟然给她煎蛋？
煎蛋端上来了。金灿灿的色泽让人食欲大开，微焦的蛋清咬起来脆脆的，最妙的是，蛋黄轻轻一咬还会有流黄从嘴里溢出……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
想到这里，江卉心的脸不由自主红了，嘴角也微微扬起。
以前呐，以前。多么美好的以前。
燕阑笑着问，“在想什么？脸怎么红了？”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装作专心致志地吃煎蛋，不理他。
就当做，还是曾经。可以吗？暂时忘记伤痛。可以吗？暂时相信这个男人。可以吗？暂时做叶蓝。可以吗？只是暂时啊。可以吗？
一夜之间，他们的关系起了微妙的变化，但江卉心还未察觉。
燕阑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不管她经历了什么，她从来都没变，她从来都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叶蓝。
他的阿蓝。
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留住此刻，留住她——叶蓝也好，江卉心也罢，不论她是谁，他都只要这个人。
他又揉了揉江卉心的秀发，“快点吃，吃完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世上最幸福的事，就是我以为我们永世不能再见的时候，命运把你送回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同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