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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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江卉心跟着燕阑，来到了他所说的“一个地方”。
等江卉心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时，懊恼不已。她现在在干什么？当自己是叶蓝？当什么也没发生？
她是如此矛盾:对自己狠不下心，因为她的伤口无法愈合，还隐隐痛着，让人难以释怀，她更无法原谅造成这些的罪魁祸首；但，她对燕阑也同样狠不下心，因为这个男人让她体会过爱情的妙不可言，这个男人带给她过无与伦比的快乐，这个男人疼过她，护过她，爱惜过她……尽管只是昙花一现。
江卉心狠不下心执着，却也狠不下心放弃。怎么办呢，给予她这世上独一无二幸福的人是这个男人，亲手摧毁这幸福的人，还是这个男人。
痛，真的好痛。爱情好痛，心更痛。她能不能回到初遇他之前呢？做回快乐的江家千金，做回那个不懂爱情的女孩？
然而现实不会让人回头。
“一个地方”是一间小木屋。
它坐落在一棵参天大树上，屋顶由圆木拼合而成，是规整的等腰三角形；圆圆的木门可爱极了，上面还刻有玫瑰的花纹；门口挂着的柠檬黄色风铃随风飞扬，叮咚作响。
接着视线下移，可以看见通往它的楼梯绕着粗壮的树干盘延而下，也是木质的，扶手上点缀着粉色的牵牛花。
这里美得像是安徒生童话里的场景。
江卉心听见远处飘来自己的声音:“我以后一定要在树上建一栋木屋。”
“它的屋顶用圆木来做，一定要是等腰三角形……”
“门也要做成圆的，门面雕上小小的玫瑰——嗯，就雕21个吧……”
隐约有叶至渝的声音，“为什么是二十一个？”
“爱你的意思啊！雕1314或者521个岂不是累死了？”
“对了，门口要挂柠檬黄色的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至于楼梯嘛……一定要有扶手，要不然以后咱们的孩子上上下下多危险啊……”
“扶手上要攀一些小花才好……”
“至渝，你说好不好？”
还没等到叶至渝的“好”字，江卉心就被燕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他轻声说道，“从前，有一个女人对我说，她想要一栋这样的房子，我说好，却一直没有为她实现这个愿望。”他仰头，凝视着木屋，“现在，我终于帮她实现了，她却离开我了……”燕阑揉一揉江卉心的头发，“你替她接受这份礼物，好不好？”
江卉心心里五味杂陈：他竟然真的用心把她幼稚的愿望实现了；可是他却要“另一个女人”接受它。
对于燕阑来说，江卉心就是另一个女人。
她听到自己说，“我没兴趣替你爱的女人接受礼物。我也不喜欢这么小、这么难看的屋子。”
燕阑好像没听见似的，弯弯嘴角，牵起江卉心的手，“上去瞧瞧。”
江卉心毫不留情地抽出自己的手，就像那天燕阑在办公室抽出他的手臂一样，不留余地。她说，“抱歉，我真的一点也不想看。”说完之后，江卉心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她怕自己多留一秒，就会被他假装出来的天使面孔所欺骗；她怕自己多留一秒，就会被那一点温柔的假象所迷惑；她最怕，多留一秒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决心就会溃不成军。
她承认，这么久了，她一直很胆小，尤其是面对他的时候。
这里是城市外围的一片树林，人迹罕至，江卉心根本打不上车。
她尽自己所能，有一步没一步地往市内走去。四周寂寥无人，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这样可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孤单。
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个未知号码。
脑子乱成一团的江卉心竟然想也没想就接下了电话。
“你好。”
“是江小姐吗？”她只说了一句话，江卉心就分辨出了这是杜懿颖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江卉心便后悔了，自己怎么一时短路，竟然按下那个接听键？！
上次也是。江卉心每次接听杜懿颖的电话，都与燕阑有关。从前江卉心几乎是不接电话的，就连打电话也只是病情控制不住的时候给Jervie打，因为Jervie绝不会不接电话。
但是现在，她已经接了两次杜懿颖打来的电话了。燕阑燕阑！燕阑什么时候对她影响这么大了？
对于纠正她的称呼或者问她为何知道自己电话，江卉心都意兴阑珊。她觉得没意义了，真的一点意义也没有。
出于礼貌，她还是耐着性子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能见一面吗？”那头声音竟然有些呜咽。
苦情计？杜懿颖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伎俩了？她没心情思考，也没心情与她周旋。
江卉心的声音十分平静，“我为什么要见你？”
“我这里有一些江小姐绝对不会知道的事。”
“我不知道的事很多，我并没有精力把它们都弄明白。”江卉心正要从耳边把手机拿开，电话另一边又传来杜懿颖的声音，“这事关你的婚姻。你不会后悔的。”
江卉心好奇起来，但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问对方的身份——杜懿颖又不知道江卉心多么了解她，了解到甚至可以分辨出她的声音。
她明知故问，“你是谁？”
“江小姐会知道的。”杜懿颖的声音充满自信，江卉心甚至可以想象出她志在必得的样子。
一辆银色的科尼塞格停在了她前面。
是燕阑今天开的车。
听筒又传来杜懿颖的声音，“地址我会发给你。”
“好。”
看到燕阑一手插在西裤兜里，正一步步朝她走来，江卉心挂掉了电话。
“这里哪里有车？我送你。”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江卉心的错觉。
江卉心终于没有拒绝——她不会和自己的腿过不去，只要不要再沾染任何与回忆有关的潘多拉盒子。
车里还是那首《FROM NOW ON》，但是江卉心脑里只反复回荡着杜懿颖的声音，“这事关你的婚姻。你不会后悔的。”
这桩有名无实的婚姻，江卉心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起来？对，是因为她要利用这桩婚姻。是这样的，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没有别的理由。
“今天是我唐突了。”如此示错的句子，燕阑鲜少说出口。
可惜身边的人并不领情，居然一句话也不答。
燕阑转头，发觉江卉心正想事想得出神，哪里注意到他的话？
他也不再出声，指尖合着歌曲的节奏在方向盘上跳跃，却把跑车开得比奇瑞□□还慢。
江卉心始终保持沉默，尽管可以只开四十分钟的普通车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被燕阑开了两个小时。
刚一下车，江卉心才像回魂了一样匆匆从车库里把自己的车开走。
望着江卉心的方向，燕阑蹙眉，刚刚给她打电话，让她魂不守舍的人，是誊树茗？她就这么迫不及待？
江卉心到的时候，杜懿颖已经坐在那里等了很久，看见她进门，朝她招手，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她们的确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了。
江卉心刚落座，她就微笑着问:“要不要吃点冰淇淋？”
江卉心拒绝，“不必。”
杜懿颖向服务员点了一份“粉红天使”后，才开始说话。
她在吊江卉心的胃口。
她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如果你所谓的‘事关婚姻’就是这样，那么再见。”
杜懿颖连忙拦住江卉心，“你何必着急？”
江卉心反问，“我为什么要在一个陌生人身上花费时间？”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是杜懿颖。”
江卉心无视她的自信，“抱歉没听过。”
杜懿颖望向窗外，“没听过啊，”她冷笑，以一种自嘲的语气说，“是啊，你为什么会听过呢？”
她接着说，“可我曾经是他最爱的人啊。”
“曾经而已。”
“曾经”代表现在不再是。
“我们是大学同学，”杜懿颖娓娓道来，“是我先追他。”
“我不是来听你们的爱情故事的。”江卉心不喜欢杜懿颖，一点也不喜欢，因为她要燕阑。
她要燕阑。“她”是杜懿颖，还是江卉心？
不管“她”是谁，都代表……
江卉心无暇深究，因为杜懿颖接着说了:“那我讲讲结局。”她舔舔干燥的唇瓣，“后来，燕夫人理所当然出现了。她逼我离开，她说燕阑不肯放手，为了燕阑的前途，我必须走。所以我放手了。”
江卉心只觉得悲哀。燕阑不肯放手？燕阑只是不肯放开江懿颖的手罢了。在德兹玛教堂松开她的手的时候，燕阑可干脆得很。
江卉心强忍住心中莫名的感觉，故作平静地问，“不止如此吧？”
程国英的手段，她也算见识一二了。
“是，我另一方面接受了她为我安排的法国留学日程。”这时候，冰淇淋上来了，她用勺子在里面搅来搅去，“那段时间我对他避而不见，其实……我是怕自己反悔，我怕他真的前途尽废。”
江卉心怎么不知道她避而不见呢，自己那时还在傻傻地追他呢，追那个追杜懿颖的他。
杜懿颖开始落泪，“我是有私心的……我想，”她吸吸鼻子，“等我证明我自己，证明我配得上他，再回来也不迟。”
她从包里取出纸巾，擦掉自己狼狈的痕迹。
她做了水晶指甲。
她手上的皮肤并不细腻，看来在国外的确受了苦。
她的妆没有花，一定是防水型的。
江卉心麻木地看着她，看她对自己倾诉真情，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看她整理好她自己……她用燕阑换了出国的机会，难道还要他等她回头吗？
而且，杜懿颖并不了解她，何苦在她面前唱这一出？也许她已经仔细“了解”过“江卉心”了？
江卉挽起双臂，“你回来了，他却娶了我。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猜杜小姐应该不会天真到拿了什么把柄就以为可以威胁我吧？”
她摇头，“不不，你误会了。我爱他，所以会一直等他，等他回头。”她妩媚地揽揽自己的黑发，“我约江小姐来，只是想提醒江小姐，我会看着你的，看着你离婚，看着你被他抛弃。”
她妩媚给谁看？
“真是痴情。”江卉心只觉得杜懿颖不可理喻——什么“事关你的婚姻”，意思就是提醒自己，还有个人一直等着看自己的好戏，等着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
她真想告诉杜懿颖:不要放弃治疗！
“谢谢你的提醒。”江卉心起身要离开，却又被拉住。
杜懿颖当然知道，按理说至此她的戏份该结束了。可是她不乐意，更不甘心。
她和燕阑像是牛郎织女，被燕夫人用“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划出一道鸿沟，生生分离。然而没有鹊桥，也没有七夕相会。这是永世的鸿沟，意味着她们这辈子都不能相爱。
而江卉心，因为一个“江”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她捉不住的月光，获得她捉不住的爱情。
既然导演不在，也没人喊“卡”，就怪不得她接下来自由发挥了。
杜懿颖对江卉心笑，“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江卉心挑眉，又要演什么戏？
她无视江卉心的目光，说道:“你听过叶蓝这个人吗？”
江卉心装作不解，“她是谁？”
“一个让燕阑至今念念不忘的人。”杜懿颖已经把自己桌前的冰淇淋搅得稀巴烂。
江卉心算是明白了，杜懿颖不仅要摆明她情敌的身份，还要把“叶蓝”这个已经死了的“情敌”揪出来:这不存心给“江卉心”找不痛快么？她以为江卉心是她点的冰淇淋，想怎么搅就怎么搅？
“再见。”留在这里看杜懿颖搅冰淇淋实在没意思。
“如果我是你，我会问燕阑，他到底为什么娶我。”身后传来杜懿颖的声音。
杜懿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江卉心冷笑，回头说，“如果我是你，我会问燕阑，他现在到底为什么对我处处留情。”
江卉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见杜懿颖的脸由红变青，又变白，像一个调色盘，江卉心觉得很解气。
这时候要是有人鼓掌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江卉心没想到真的有人鼓掌。
他很有节奏地拍着手，一下、一下、又一下。
江卉心没觉得惊喜，只觉得惊悚。
“几天不见，你越发伶牙俐齿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对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