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似凤仙花》紫陌天涯

21、又是朱门紫陌

　　离开芙纳尘，蓝锦月与宿流分道，先于希亚一步，单骑战马跨越数道传送门。
　　她由落之亚边界直接疾马到达克可维。
　　中越七城，半月的时间就回到了皇城无主的公主殿——弥月殿。
　　克可维帝女锦月公主未死的消息已经传遍克可维二十八洲七十四城，以她累累的战绩在克可维不可估量的声誉，克可维国王设十一月二十四日为国庆，庆祝克可维君位第一继承人的归来。
　　遣退一干唯唯诺诺的侍女，她褪下艳色的长袍，进行繁复的宫廷洗礼。
　　金粉斜斜的抹上她纤长的眉眼末处，额上绕过银丝嵌着猫眼宝石的链子，薄唇轻点朱红，尊贵的紫袍加身，简约与华美结合得慵懒，蓝锦月缓步的走向殿中高位的软榻。
　　此时希亚已经赶回，恢复她侍女长的身份，匆匆的整理好殿内的一切，领着众侍女伏跪在地上等待着她的洗礼完毕。
　　“殿下，陛下有召。”
　　蓝锦月笑得祸国秧民。
　　“雾若公主可是从芙纳尘归来了？”
　　“二公主在殿下归来的半日后就已经回到克可维，直往陛下的皇殿。”
　　她从殿中高位走了下来，尊贵的气息令人不敢直视，众侍女把头俯得更低，连忙对半分开，跪在两侧，让出一条宽道。
　　冬雪给克可维万里的皇城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纱衣，来时的战马歇息在殿外的一棵桃树之下。
　　那棵此刻落尽枝叶没有一朵花开的桃树是戈尔兹亲手所种下，说是能够为她改变“时运”的好东西。
　　桃树能够改变的是什么时运谁不知晓呢，当时的她只是无奈的笑笑，任由她破坏她殿里的一方土木。
　　如今她竟在乎起这棵没有开花的桃树。
　　克可维的皇城殿内气氛肃严，宦臣站成整齐的两列，半折腰身，恭敬之意溢于其表，只为等待克可维皇女的到来。
　　殿上高座的人两鬓发白，双目仍像雄鹰一样的锐利。
　　对于大女儿死亡的消息，他一夜未眠，憔悴不堪，与前皇后那段时光是他不羁的年少。少女时期的前皇后娇俏美丽，一双蔚蓝色的眸子楚楚动人，足以激起所有男人的保护欲。
　　他深爱过那个像茉莉花一样的女人，可是感情不敌流水岁月，位上的他国家经历大小磨难，她为他的忧虑无能为力。他才惊觉自己更需要的是一个强势有能力，能够与他并肩其行的女人。
　　现任皇后与他的女儿与她一样强势自信，也许雾若五年前就不及锦月初成的美貌，可是她有的是更适合当君王的特质。
　　在这宁芙浅米奈大陆，崇尚权利与力量的世界。她自荐离开国都皇城五年，在国界传来一场场胜战的消息就像在骄傲的告诉他，她在一步步接近那个迟早都是属于她的位置。
　　此时蓝锦月不卑不亢的站在皇殿之下行礼，抬头直视座上的君王，深邃的双眸像是打磨得完美，古老的深蓝宝石，她的美丽更甚于她的母亲，令人心惊。
　　她心底暗暗地嘲讽。
　　我回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转眼就是十八个春秋，锦月也已经成人，听闻你在国界百纳里希的不幸消息……”他长叹一声，落在她的耳际却是讽刺。
　　“此事军中误传，锦月回去必定查明真相。”
　　闻言他收回悲伤，方才的沧桑仿若只是逼真的一出戏。
　　“雾若听闻被人言说是尸骨无存的你出现在芙纳尘的国都神殿，竟长途跋涉的去寻你。如今身体无恙的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所处之位，身上所背的重任吗？！”
　　蓝锦月的语气淡漠，毫无感情，“锦月实力不足，退至十里外，以为将死之际，被一路过的游商所救，到芙纳尘是为疗伤，国内误传锦月死亡的消息，其实怪不了旁人。”
　　国王愕，在皇室之内鲜少亲情，只是，没有想到这孩子已经变得不是他能一眼就看透的单纯女孩。
　　片刻，他冷哼了一声，“如此实力，自是怪不了旁人。”
　　皇后坐在国王的位侧，失望的没有看到她脸上任何的不甘，添油加醋道：“锦月知道为何你父王不直接在你十八的成人礼上让你加冕成为克可维的国王，你生性胆怯，不成气候，今后也不必再留在苏落城，免得你父王为你担忧。”
　　未等蓝锦月有所表示，殿上的众臣就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他们承认这个有谋略、有胆色的皇后，但不代表就会承认她所说的所有话。
　　殿内最钦佩服从锦月公主的是带领过她上战场的目远将军。他首当其冲的站了出来反驳皇后的话。
　　“皇后此言恕目远无法苟同，大公主聪慧过人，仅用四年的时间就在克可维第一贵族学院毕业，冰水系的法术只差两级封顶，晓是在整个宁芙浅米奈也再难找到这样的一个人才。”
　　国王面带异色，快速的扫了眼殿下威名远扬的大将军，厉声道：“将军带领锦月下过数十次的战场，原则上也算得上是锦月的老师，将军不能因此偏袒锦月。”
　　任是谁也无法相信一个原本灵蕴微弱的人会有像目远将军所说的止境。
　　蓝锦月面无表情的看着几人为自己有没有继位的能力争论不已，像个局外人一样无动于衷。
　　皇后得意的瞄了眼哑口无言的目远将军。
　　“我怎么都只听过学院里学员称赞雾若鲜有的天赋，而没有听过锦月的半点风声呢？虽说锦月为国分忧极少到学院里去，可是毕业的测试成绩，每年都会交到殿里来。若是锦月有将军所言的傲人成绩，为何只能从将军口里得知？”
　　皇后座下的雾若公主与她一同幸灾乐祸的笑，不忘自负道：“雾若愿与皇姐一试高低。”
　　蓝锦月抬眸睨了她一眼，眼底划过一丝玩味。
　　第一次知晓，什么叫做嗜血的冲动。
　　就在国王问她是否愿意一试的时候，她爽快的点头。
　　皇殿宽敞，足以用于比武，一般一对一的比武都不会使用太耗费法术的大范围攻击，自然也不怕破坏皇殿上摆设的贵重物品。
　　雾若公主修的是土木系的法术，正好是克她擅长的法术，她拿出随身佩戴的梣木法杖，梣木法杖被细密的常春藤缠绕，顶端镶嵌了一颗珍稀的八级木魔核。
　　宁芙浅米奈用于提升法术攻击、速度、储量的魔核分十四阶，五阶以上的魔核已经是珍稀，十阶的魔核更是要在一国的守护兽上才能获得，就像是芙纳尘的金离鸟。十一阶以上的则是消失在宁芙浅米奈的火凤和蛟龙身上才有。
　　按理说高阶的魔法师佩戴法杖的效果不大，但是她的法杖估计能至少提升她的三个等级。
　　雾若公主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是高级的魔法师，五年的时间虽说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但是以原来的蓝锦月，以没有遇到千年的自己是远远不及的，她确实是有骄傲的资本。
　　她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腰际的千年，缩了缩手，并不打算动用它，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样明显的不屑成功的激怒了雾若公主。
　　殿外大雪呼啸，殿内琉璃嵌金玉，暖香浓郁。然而你想站在此处，却必须将别人踩在脚下。
　　雾若公主挥动手里细长的梣木法杖，羽毛一样轻盈的蒲公英飘洒在整个殿中，正当宦臣们疑惑她为何使用这样华而不实，像表演法术一样的大范围法术时，飘扬在半空中的柔似羽毛的蒲公英化作无数根细针向她戳去。
　　看似无害的攻击竟然恶毒至极！
　　她眉眼含笑的等待着蓝锦月惊慌的举措，她知道对于重修潜行的蓝锦月来说，小范围的攻击对她根本无效。
　　一场“友谊型”的比试并不会运用这样歹毒的招数，她不合时宜的扬眉一笑，随意的挥了挥手，围绕她的大片寒气凝结了向她涌来的蒲公英，原本利刃一样的蒲公英像雪花一样轻柔的飘落在地，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中围观此战的宦臣们除却松了一口气，更多的是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想她这样无须念咒语，扬手间就能轻松化解掉这样大范围的攻击，在学院里的魔导师也未必有这样的水平。
　　若说雾若公主是天才，锦月公主这般的实力就该称作是神了。
　　刚施完大范围攻击的雾若公主无力的半蹲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像鬼魅一样……
　　蓝锦月轻轻的一笑，更加的增添了她心中的恐惧。
　　方才挥手轻松化解大型攻击的蓝锦月像是吟唱歌曲一眼缓慢的吐出一段咒语，藤蔓凭空的在她的上方延伸，然后无数双无形的手将雾若公主抛掷到半空，被那极细的藤蔓固定。
　　指尖优美的舞动，指挥藤蔓将她缠得漂亮，她的脸上始终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拨弄一件美丽的艺术品。
　　倏地从她手里射出的冰刃凝结了皇殿的空气。
　　原本虚软羞愤的雾若公主睁大了眼睛，看着那股冷气侵进——
　　皇后脸色煞白，尖叫出声：“不——别伤她！！”
　　藤蔓一松，惊心动魄之际，她被冰刃刺挂在了殿中金色的九龙柱上，看似毫无章法的冰刃四根整齐的刺过她的两袖和裙摆的两边，毫无损伤。
　　就像是将有罪的人绑在十字架上，等待判决。
　　殿中原本不相信目远将军所说的话的人无一不是又敬又惧，仅仅十八岁的少女云淡风轻的站在大殿的中央位置，从容的眉眼是君王也未必能有的大气。
　　“皇妹承让了。”
　　殿下众臣震惊过后是滔滔不绝的赞美，赞叹这个从无败战的帝女果然名不虚传。
　　与国王同在高座的皇后在冰刃袭来的那瞬间差点就要介入比试中阻止蓝锦月的行为，此时惊吓过后是难掩的苍白。
　　她的脸上闪过厉狠，养虎为患，早知道那个人的女儿会有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的这天，当初就该将她一并杀掉！
　　目远将军并没有参与到权臣们的议论赞叹中来，他看着已有君王气息的女孩，她的年纪尚幼，身形纤弱，却隐藏着令人俯首称臣的气势力量。他看着她长大，看着她挺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如今锦月公主已经学会很好的隐藏自己的情绪，他却也变成了她排除在外，需要提防的人。
　　她悠悠的看着九龙柱上的雾若公主，雾若公主仍像方才那样所立“高处”。却是再无方才所有的傲气。
　　蓝锦月像欣赏艺术品一样的悠然在她的眼里无疑是最大的讽刺，想要施术反击，却发现自己的梣木法杖安静的躺在地上，自己则被捆缚在柱子之上。
　　在她几下的挣扎以后，冰刃似乎要融化一样冰凉的清水沿着九龙柱子蜿蜒的流下。座上的国王长叹一声，百感交集，“锦月，将你妹妹放下来吧。”
　　她蓝眸闪过玩味，手指一动，像铁一样坚实刺入柱子上的冰刃就在半空中消逝，化作一片浅浅的雾气，放开了对柱上之人的钳制。
　　雾若公主轻盈的落地，满脸不甘的看着眼前这个无论是相貌还是实力，都比她优秀许多的蓝锦月，这个人……在五年前还是一个毫无根基平庸的人，然她在五年后，挥挥手指就能将她击败。
　　“锦月既有如此实力，又怎会在那百纳里希的城战中受重伤？”
　　蓝锦月看了眼座山不怒自威的克可维国王，心里忍不住的了冷笑。
　　若真只有方才浅短的实力，她在百纳里希就不止是重伤了。这个克可维的国王就算曾经经历残酷的夺位中，各种至他于死地的暗算，也未曾真正走出这座华美的皇城，观摩一场战争吧。
　　“锦月大意，遭人暗算。”她的语气不冷不热，若是在弥月殿，此意就在于赶客了。
　　国王明显不懂她的不耐烦。他坐在这个位置大半生，如今两个女儿皆已成才。克可维历代的国王晚年安好，就因克可维有这样一个异于他国的族规。
　　“百纳里希之战主将乃卡伦的第一将军溯桡，溯桡少年成才，七岁下战场观摩，十二岁就领军以五万对七万获胜，十几年来历经无数次的战役，从无败例，被卡伦国民称为是他们的守护神浅沐沦之子，公主年幼，如何能敌？”
　　尽管现在的蓝锦月已经让他在无法看清，目远将军依旧为他看着长大的她说话，他的言辞激烈，丝毫不畏惧座上威信远扬的君王。
　　座上的国王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目远将军顿了顿，接下来的话则让蓝锦月陷入深思。
　　“溯桡将军这样的天之骄子，也在那次百纳里希之战中对锦月公主称赞不已，不然何以无条件的退出百纳里希。”
　　国王又长叹了一声，看着殿中心不在焉的蓝锦月，竟无怒气，“锦月长途跋涉现在相必身体乏累，今日无事，就回去休息吧。”
　　蓝锦月一怔，屈了屈身就只身离开皇殿，她的步伐不似贵族小姐慢条斯理的优雅莲步，洒脱飘逸令人心神佩服。
　　雾若公主握住梣木法杖的那只手轻轻的颤抖，自她出生，虽是庶女却受尽万千的宠爱，从未试过像今日这样受尽冷落。
　　那人的一举一动在她的眼里都是莫大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