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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人似浮云影不留 ...

  •   她睁开眼睛,铺天盖地的红色映入她的眼帘,缕缕飘散的是她熟悉的清香,她侧躺在白色针织的地毯上,暗蓝色的长发披散在地毯,一如窗外的夜空。
      白色的素裙已然被换下,替代的是宽松的红袍,那是葡萄酒一样鲜艳的红色,袖边印着暗色的花纹,漫天的红色沙曼映红了她的脸颊,幽蓝幽蓝的眸子雾蒙蒙的迷人,就像一个待嫁的新娘。
      她只记得她跳下绿湖去救安尘,然后绿湖之水淹没了她最后的意识,醒来后却是在祭司大人的房间……
      她手指微颤的拉开红色的衣襟,红袍之下空无一物,这是一件女人的衣物,所以,她可不可以间接地认为是一个女人帮她换的衣物……
      正当她懊恼于是谁帮她换的衣物之时,房间的主人就出现在层层红纱之外,依旧是令人难以忽视的如虹气息。
      他穿过层层的红纱向她走去,手里取了神殿里圣女统一的白裙,这一切在她的眼里如此的刺目,常理上又是如此的协调。
      “换上吧。”他的声音低哑,与她梦里出现在天井模糊不清的那个人的声音此刻出奇的相似,她从地毯上爬起,半跪坐在地上,不敢伸手去接过他递来的衣物。
      “……浮兮身上这件衣服是祭司大人帮换的?”她缩了缩身体,像是一只怕生的幼猫。
      祭司大人点了点头,见她脸上僵化的迹象,有欲彰盖影的补上一句:“我什么都没有看。”
      这句话对于蓝锦月来说就像是祭司大人对她做了点什么不该做的事,还厚颜无耻的撇的一干二净!!! “什么都没有做祭司大人是背对我换的衣服?!这件是女人的衣物吧……祭司大人令人失望……”
      所谓狗急了也会跳墙,蓝锦月跳墙的勇气也仅仅维持了几秒,很快就焉气似的低下头去。
      他沉默片刻,眼里嵌了一丝笑意,暗红色的长袍与银白的长发形成鲜明的对比,妖艳的色彩刺目得令人不敢直视,“你的侍女希亚,在神殿大门等你。”
      蓝锦月不敢再追究这件事情的始末,或者说是没有勇气知道真相,她失魂的“哦”了一声,局促不安的与他擦身而过。若有个前世定是她欠了他太多,否则此时为何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竟还有甘之如饴之感,十足受虐狂才会有的想法。
      “锦月。”
      他叫住她,声音已经没有初时的沙哑,冷冷的沁人心脾,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本名,还是以这样亲密的叫唤,她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看他的脸。
      他向她走了过去,却是讳莫如深的沉默。良久,等到她不耐烦的再次提步,他才勾起薄唇自嘲的笑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红纱之中。
      “与你,即便是在黑暗之中,那也是一清二楚的。”
      自然,这话蓝锦月是没有听到的。
      她没有接过银蚀手里那套圣女白衣,仅以一件繁复的红色长袍就恍惚了一路走到神殿大门。
      在神殿大门见到希亚的时候,一切都只觉如负重释,似乎可以借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孩,安慰自己独自一人来到这里,也可以潇洒的毫无挂念的离去。
      希亚的身形消瘦,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泪水簌簌的落下,拉住她的手就要往下跪,“殿下……幸好您没有死,其实希亚很想为殿下也做些什么……是希亚拖累殿下了吗?”
      蓝锦月垂眉,若说没有一点感动是骗人的,希亚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她陪伴她五年,或许还陪伴了过去的蓝锦月更长的时间。
      其实过去的蓝锦月应该是幸福的,有这样一个孩子默默地跟随她的喜怒哀乐。
      她将她从地上拉起,轻轻的抱住她,“希亚,你是怎么从克可维来到这里的?”
      希亚的声音几乎要迷失在蓝锦月的怀抱,她赤红着脸蛋挣脱开来。
      “殿……殿下,是宿流大人。”
      蓝锦月一愣,这才发现站在神殿大门不远处的宿流,随即打趣道:“希亚你小脸怎么这么红呀,该不会是偷偷暗恋宿流吧?”
      “殿下,希亚这一生只会追随在殿下身边。”希亚立即作出一副忠贞不二的样子,严肃的模样不由得让蓝锦月扑哧一笑,揉乱希亚那头毛茸茸的短发。
      “看来你是暗恋你家殿下我了。”
      希亚红着小脸并没有反驳她的话,比起在克可维的弥月殿、苏落城的公主堡,此时的希亚更像是一个鲜活的人。
      “殿下,您变得……开朗了许多。”
      蓝锦月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一下没一下的把弄希亚凌乱了的刘海,“希亚不喜欢吗?”
      希亚一愣,连忙摇头道:“希亚自是喜欢的,只是殿下不要刻意为了别人改变自己……”
      “希亚”她轻轻的唤她。
      “除了我自己愿意,自是没有人可以改变我的。”
      希亚笑,又作踟蹰,她小心翼翼的伏在蓝锦月的耳上问,“殿下喜欢……宿流大人吗?”
      “希亚为什么这样问?”难道她看起来像是喜欢宿流吗?她远远的望了眼倚在门上的宿流。
      宿流……她才刚说会回克可维没多久,居然就把希亚带到这里。
      她不喜欢有人这样干扰她的生活!
      “宿流大人……对殿下很好,希亚知晓他定是很喜欢殿下。”
      “倘若喜欢我的人我都要去喜欢,你家殿下那么大的魅力,该要喜欢多少人啊?”
      希亚怪异的看她,“殿下不喜欢宿流大人吗?!宿流大人是希亚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希亚这么着急这件事,殿下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喜欢宿流还是你家殿下我?”
      “希亚……希亚只喜欢殿下一人!”
      蓝锦月默了,这孩子不带这么可爱的……
      天目琼的香气是她四季不散的味道。
      然而蓝锦月本人却不像清秀佳人一样的天目琼——花开似雪,果赤如丹。
      但是,像它一样适合生存在高寒环境。
      沿着神殿充满着古老气息的银白殿门走出几步,她淡淡的平述:“我在这里认识了两个故人,她们是我想要结识的朋友,可惜不久就会成为敌人。”
      希亚明显没有抓住那话的重点。
      是故人,又怎么能说是认识呢?不过即使认为她的殿下所说的是病句,希亚也不点破,尊敬崇拜的神情不渗一丝虚假。
      蓝锦月轻扬粉色的薄唇,想要倾诉的述说两个月发生的事情,面对眼前的这个人,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开口。
      她缓缓的向倚在门侧的宿流走去,那原本妖艳的红袍被她纯静的气息浓合得低靡,裙摆随着她的脚步飞扬,暗蓝色的长发静谧了黄昏下不染尘埃的神殿。
      站在蓝锦月身后的希亚看得出神,现在的殿下,并非是五年前的殿下。她寸步不离的陪伴在她的身边,却还是无法接受她一下子的变化。
      五年前的殿下定然是需要宿流大人的保护,可五年后的殿下处逆境不动声色,她的心思和她幽蓝的眼眸一样深邃。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宿流,你在等我?”
      他点头,有意无意的回避她的目光,“克可维陛下已经知道公主未死。”
      “那陛下又是从何得知我已经死了?”她语气越发的柔和,眼眸却是一片冰冷。
      “是……上善副将。”
      她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转头对希亚说:“随我去去取些物件。”
      见宿流默不作声,希亚着急道:“殿下,路上用到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森然的一笑:“最重要的东西还没有拿呢。”
      希亚打了一个冷颤,乖巧的跟在她的身后。
      就在蓝锦月准备踏入神殿之际,无嗔和安尘从神殿内走出,挡住她的去路。
      无嗔神色郁结,“浮兮,神殿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
      蓝锦月脸上的阴沉散去,却是皮笑肉不笑。
      “我才刚踏出神殿,就成外人了,你们祭司大人真是无情啊。”
      “祭司大人说……祭心殿为浮兮小姐一人而设,小姐若是喜欢,日后回来还可随意的进出。”
      安尘的态度不止是一些的冷淡,连带称呼也疏远起来,让她大概可以想象她落水救人反而差点被溺死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没有救成,但她也舍命救过她不是吗……?
      祭司大人说过,祭心殿为罪人而设,难道这是在暗喻天底下就只有她一个罪人吗?
      心里积累着无数的疑问几乎要让她暴走。
      他有很多机会杀死她,但是他却没有一次加害过她。她时常见到祭司大人看她的目光有疏远、有漠然、有深沉,更多的是无视,若说那是对一个人有好感,简直就要贻笑四方。
      一抹复杂的神色在她的脸上稍纵即逝。
      “希亚,留在这里,等我片刻即可。”
      她不想单独的面对那个人,在那个人面前,任何想法似乎都无处遁形,任何手段都是把戏,任何境界的法术,都像烟花一样,华而不实。真正与他相处不过数日,就不禁从内心冉起这种可怕的认知。
      这样被人看得透彻,被人俯视的感觉,很不好。
      她恍恍惚惚的走出,不知晓那时走的是这么远的距离。
      一路狂奔,长袍曳地,微微变重的呼吸扰乱了她的思绪。
      直到那人一身红衣盛世妖娆,站在朱漆木门前的菩提树下,似乎一早料到从他殿里走出的这人不久就会复返。
      数刻的时间,为何会有隔世的恍然?见到他的那刻蓝锦月忽的庆幸自己还是没有执意将希亚带来,她的目光很快就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他手里被封印得极其细小,不引人注目的千年。
      他饶有兴致的将钢笔大小的千年来回的上抛接住。
      片刻的来回似乎赐予了她方才所没有的勇气。
      “祭司大人还是将方才那套衣物还给浮兮吧,浮兮疏忽,并不习惯穿戴她人的衣物。”
      说着,身形一动,将他抛至半空中的千年夺回,似火的红衣印得她的神采灼灼。
      他抿了抿血色的薄唇,“这套衣物和祭心殿一样,只为你一个人而设。”
      她并没有听懂他语中的别有深意,心却忍不住的一动,“浮兮在祭司大人面前一直以全部的面目相对。礼尚往来,祭司大人也该将全部的面容示于浮兮。”
      说罢,她就极快的伸手要去掀他的玄色面具,他后退的一闪,其速之快难辨身形。暗红色的衣袂扬起拂过她的脸,人已经站在了屋顶的红瓦之上。
      “面容狰狞,不敢污了公主的眼。”
      那是银蚀第一次对她用位下的称呼。可是他的气息却是像他如今对她的角度一样,是居高临下的。
      更多了的,是疏离。似乎在嘲弄着她的自作多情。
      “那日的骷髅舞……是祭司大人在水里救的我?”
      他摇头,否决了她之前的所有猜测,“死亡之舞毕,十里之内万物枯萎,舞阵一开始就是被破坏的。”
      他垂眉看她,黄昏印在他的身上,绝美飘渺的不像是尘间之物,更像是一道海市蜃楼。“救你上岸的,是阿瑟琳?亚丝妮。”
      蓝锦月已经保持不了来时的镇定,就像是被一盘冷水由头泼下,冰冷了全身。
      她急急地转身,不愿再对上他惑世的妖眸。
      这一别,似乎要等到千年以后才能再见。
      她干涩的笑笑,沿着原路再一次离开,许是这世都不会再见了。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仅仅是芙纳尘位高于君的大祭司呢,信奉神的祭司在神之下该是衣如心洁,俯首在神像下作出一副虔诚的模样,心系众生、慈悲济世……
      他目空一切,居高临下,性情诡谲,视尘世渺小如尘埃。难道要说因为他侍奉的是创世神,行举亦如那传说中性情难测的创世神一样?
      神殿大门之下常伴安尘左右的无嗔已经离去不知何踪,留下安尘一个人站在神殿的大门之下,怔怔出神的看着殿外的一棵宫廷紫薇。余晖下的她不似神殿里高高在上、圣洁出尘的侍神圣女,更似那在红尘中漂浮受伤的女子。
      希亚扯了扯蓝锦月红袍的宽袖,小声问道:“殿下,何时启程?”
      幽清的眸子闪过一丝清明,“定然是现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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