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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投靠(一) 覃元殿,重 ...

  •   覃元殿,重景朝堂所设之处。偌大的殿堂里,六根金柱和四根内金柱以乌漆漆成,直立于云顶厚基之间,仿佛再大的力气也难以将其倾倒,再汹涌的暗潮也难以将其侵蚀。

      飞龙椅上的皇帝,头戴冕旒,身着黑色朝服,金丝绣作九条金龙,虬髯相缭、眦目提爪,吞吐着东方云气。百官俯首殿下,蜷膝坐于椅榻,手执笏板,神色肃穆。

      一个年约三十的官员正站起来禀奏:“臣有本启奏。”

      墨甫励微微抬手道:“奏。”声音层层传去,震得覃元殿阵阵作响。

      佘信均将笏板举在胸前,躬身道:“昨日瞿尚书所言有关提涨赋税的事,臣有异议。虽说税收乃国库充盈之根本来源,但民乃国之根本,六年前我国与金焱国动兵,财力耗费巨大,休养六年犹不能返,百姓生活负担与六年前相去甚远,如若现在提涨赋税,必定招致民怨无休,民生衰落,到时不仅国库不丰,连国家都会堕入沉疴。”

      户部尚书瞿经起身,沉静道:“禀陛下,佘大人乃是谏议大夫,对民生不甚了解。臣最近去田里街坊察观过,百姓和乐,谷稻丰收,民生已然恢复。将租赋提涨五二,不会产生过大负担。

      “况且近年,金焱与西川皆提升租赋以丰库强兵,我重景国绝不能坐等他们兵强马壮破我山河。所以陛下,提涨租赋于我国实在利大于弊。”

      佘信均压低了腰,黝黑的脸上一片忠恳,“陛下,瞿尚书所说的百姓和乐,稻谷丰收只是洵阳城的景象,不能将全国一概论之。譬如重景金焱两国交界之地丰州、允州等,并没有完全恢复,田长杂草,路有寒骨。这种地方,如何承担得起五二的租赋升涨。”

      瞿经年纪虽老,但飞眉虎目,眉头一拧透出磐石般威严,眼睛锁住佘均信,摊了摊手,高声道:“佘大夫足不出京,从何处得知这样的情况臣且不问。臣只问,佘大夫这么说,是眼看金焱和西川强兵历武,置我国于被动吗?”

      佘信均撩袍跪在地上,坚决道:“臣的老家便在丰州,臣所说的一切皆为具闻。望陛下明察,民心与强兵究竟孰轻孰重!”

      堂上的墨甫励并没有说话,心中左右权衡。

      瞿经年逾六旬,白发苍苍,此刻也扶着椅榻跪下:“陛下,不能因为一两个地方滞后,就处整个国家于危险之中啊。六年前大战金焱亦损失惨重,可它还是提升租赋了。故臣死谏提升租赋的五分之二,用来强我国兵马啊。”

      墨甫励眸子一转,微有触动。一个浅绯衣闪出,慎大夫躬身道:“臣附议。”紧接着右拾遗杜启也出列道:“臣也附议。”附议声此起彼伏连震而起…

      佘信均抬头一观这附议的人,容色微变,不由喊道:“陛下三思,此事是害非益啊,每年租米赋银由各地入国库需需要经过太多人手,其中贪吏无数,都要从中克扣,提涨租赋看起来利国利政,实际上一定有小人窃计想为自身赢得钱粮。与其如此,不如留在百姓手中。

      “佘大夫!”瞿经瞠目,回首喝斥道,“你这是指控吾等吗?!”

      佘信均寒声道:“下官并没有指名道姓,瞿大人不必对位入座。”这话一出,瞿经面色紫红,好半天才从胸中憋出一个“你——”,手撑住地面,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够了。”墨甫励的声音淡淡递来。瞿经和佘信均交汇的视线中电光一溅,不得不闭上嘴。

      星目如隐,脸色称得上平静的皇帝的视线在两人脸上逗留半刻,裁定了最终的结果:“国库尚充,无需提升租赋。诸位爱卿不必再说,一年之内,此事不得再议。

      “还有什么别的奏要吗?”

      “臣有本启奏。”黄门侍郎曲博应道…

      延宣宫前,方皇后轻轻缦立,一身荷白色对襟襦裙,煞是娴雅大方。凤眼亮丽,注视着宫内批阅奏折的人,视线如丝,生出万般缠绵。她已经出了月子,身体调养得极好,却比没生孩子前更瘦了下来,腰肢挺直,不盈一握,清逸周正又添了几分。

      墨甫励埋头于奏折之中,没有意识到方皇后走到身边。方皇后挥了挥手,侍女太监领命退下。

      明眸盈盈,皇后忍住笑意,弯下腰轻轻往墨甫励耳朵里吹了一口气。墨甫励耳边突然很痒,忙一回头,发现皇后在他旁边歪着头,一脸少女般的玩味,白衣翩翩。

      他恍然回到那个夏季,也是白衣少女,凤眼慧黠,对他说:“我叫方适滢,墨甫励你叫什么名字?”流年转瞬之间,她已成为他身侧之人,相看两不厌,得以执手同归,他可以回答她:“朕叫你的‘夫君’。”

      墨甫励手臂揽住方皇后的腰,微一用力。方皇后“啊”地惊呼了一声,手足无措地顺着力气坐到了墨甫励膝头上,跌入他怀中。墨甫励垂目望着她,眼光淌出怜惜,方皇后斜乜他一眼,嗔道:“好啊,陛下你要摔死我。”

      墨甫励手臂更紧了一分,方皇后被他紧紧扣在身前,低声道:“适滢,朕很想你…”声音像被糖稀粘在一起。

      ——“想”这个字有多重意思,然而皇帝与皇后日日见面,第一层意思肯定不是,那么这里未免就是“那个”意思。方皇后把头藏在墨甫励胸前,赧然道:“不要。”手指不安地乱绞着墨甫励腰间的带子,

      墨甫励低头瞧见她的手,笑道:“嗯……什么不要?”

      方皇后缩回手安安静静地放在自己腿上,气恼道:“不要就是不要。”她就不信墨甫励是真听不懂。

      墨甫励诡异地瞅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说,站起来,抱起皇后径直往内殿走去。方皇后使劲摇头,双手用力推搡他的胸,奈何怎么也推不动,“你放我下来”,即将羊入虎口的皇后愤愤喊道,神情尽是娇羞。得到的回应是一连串的:“不放,朕就不放…”

      方皇后气结,一口咬上墨甫励肩头,用的劲不重却也不轻,她今天来可没想过承恩沐雨。刚生完孩子,谁有那个心啊,偏就这莽撞的男人不懂得。墨甫励吃痛,眉头一皱,低下头瞪着皇后,一步一步走到床榻边,侧过身进入绡帐,屈身下来,轻轻放开皇后,顺手抄了一个软枕头给她垫好,恨道:“天热,朕想让你好好睡一觉你居然不要!”

      方皇后平平躺在床上,眼含烈光,反瞪回去,驳道:“你方才不是这样想的。”

      “朕方才就是这样想的。”墨甫励的语气毋庸置疑,“你睡一会儿吧,朕还去批折子。”

      方皇后小小的鼻尖一吸,哼了哼,从身边扯开一件薄被盖到自己整个脸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投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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