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三朝洗礼（二） 栖芩殿吹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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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芩殿吹过一阵清凉的风，灌木丛沙沙作响，风由近及远，吹入东殿的窗口。
红衣美人不言不语，睫毛轻掩，听对坐的金衣人说话。殷王眸中似蒙了一层纱，纱后泛泛着静流，“婕妤娘娘聪慧可人，当面在田野间风姿美艳，布衣不掩国色，多少男子趋之若鹜。怎么到了宫里，沦落成这个样子，是皇后娘娘比你美丽，还是对面的湛婕妤比你聪慧？难道还有后宫妃嫔联手落井下石？”
冯婕妤轻抿粉唇，悻悻不悦，“王爷也不是不知道，宫中比湛婕妤地位高的有九嫔，比九嫔高的有皇后，比她们地位都高的还有太后。我区区婕妤，怎么能跟她们和太后比肩。”
殷王不以为然道：“九嫔至今未立任何一个。所以婕妤上面唯有皇后太后。”语调一变，“皇后刚生完孩子，整日歇息不管事，现在的情形相当于你只和太后对峙，如此好的机会你却没有一点作为。本王为你花那么多力气，不会白费了吧？”
冯婕妤凝眉道：“太后的手段您怎么会不知道。王爷看看这周围，我已经被软禁了……前夜好不容易央求陛下过来，又被小人破坏。我一个人在内宫孤立无援，行事举步维艰，王爷该多一些耐心。”
“本王有得是耐心，但需要你时不时拿出一两个成果回报。”殷王神色间尽是焦躁。“每个月银钱宝物都供给你，你藏作了私房钱？”
冯婕妤猛地抬头盯住他，气忿道：“王爷如果这么想，那我只好褪簪衣素，向您下跪请罪了。”她的作风就是言出必行，边说边伸手，狠狠拔下斜插的珠钗。
殷王表情一变，连忙架住她的手腕。两人一动不动地僵持，冯婕妤面色阴郁，隐忍不发。殷王稍稍挑眉，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冯婕妤许久，忽而笑道：“不错。居然连褪簪衣素都懂了，近两年没少看书啊。”
冯婕妤抽回手，冷哼了一声道：“过奖了。”殷王的丽目蕴了丝笑意，执来她手上的珠花，为她重新插进重重发髻，斜挑起几缕青丝，衬得冯婕妤越发娇艳非常，殷王抚了抚她的肩头道：“好义妹，别生气。本王只怕你一被禁足就懈了斗志，现在放心了。”
冯婕妤淡淡别开脸，不甘心地低声道：“您说得不对…王才人跌入御池溺毙，孙美人被赐哑酒——哪里能没有成果？”轻笑一声。这些事毕竟不能久谈，停了一秒，冯婕妤另道：“殿下，您当年让我从杀了她和生皇子之中选一样，我却不懂，这二者绝不是疏途同归，莫非您有两个截然不同的计划？”犹记那年初入宫，殷王贴在她耳边密语相嘱：在宫中万事小心，你此去身负本王重托，但依你的选择，或杀了“她”，或诞下皇子扶为新君。她不明所以，却妩媚一笑，拜别殷王。
殷王苦笑，“本王此生有两个愿望，却不能相安相全，此消彼涨呵，偏自己难做抉择。不如由你决定，也能顾全我们结拜之情…”
冯婕妤掀了掀唇，一时说不出话，结拜兄妹不过就是一说，他们二人实际上与主仆无二，而这位王爷素来善待下人。
殷王又问：“上次给你的花销所剩不多了吧？本王今天又带来一些。”
冯婕妤起身关了窗户，回身一顾，见殷王撩开那件金色大氅，琳琅满目的碎银，五光十色的珠宝，一颗一颗、一粒一粒粘在大氅的内侧，熠熠生辉，分外耀眼夺目。殷王用手指一个不剩摘下来，一股脑堆在桌子，颗颗叠加堆了一尺来高。反复摸了几遍，确认身上再无珠宝，殷王“嘿”了一声，叮嘱道：“千万用在刀刃上，本王可没钱了啊。”
这话说得着实小气，堂堂一个王爷哪能说没钱就没钱？冯婕妤应了一声，用袋子层层包起珠宝，仔细塞进床榻下。
短聚之后，临走时，冯婕妤送殷王出殿，行至院子中，殷王突然停了下来，上下看了看冯婕妤的脸，喃喃道：“苦肉计……”红衣美人没听清楚，问道：“什么？”下一秒只觉颊边生出呼呼热风，殷王的手掌扇来，她措不及防地被扇了一个巴掌。冯婕妤错愕地捂住左脸。
殷王秀丽的眉目一横，骂了句：“你这个贱人！”扬手扇在她右脸上，这一下用的劲极猛，冯婕妤腰肢一曲，摔倒在地，嘴角沁出一道殷红鲜血。殷王佯作发狠似得踹了几下冯婕妤的腿，然后甩袖而去。
左银汉门内。殷王与墨甫励告别，殷王府的奴仆驾了蓝缎马车在高大沉厚的宫门处等待。夏季时节，下午日晒最强。明亮染上墨甫励俊美的脸颊，身后姜公公立刻移动华盖挡住刺目的阳光。
殷王眯眼一笑，露出雪白闪亮的牙齿，“皇兄，臣弟走了。”
墨甫励点头道：“去吧。
“今后别光顾着冶游，你弱冠有两年了，妾室一大堆，王妃连个人影都没有。陆淑妃走得早，才放任你两年逍遥，朕忙得也忘了，好在太后心里牵挂，让朕提醒你快点娶妻正身。”
“唉……”殷王苦恼地大叹，“臣弟也想啊，可找来找去找不到体己人。如同皇嫂那般善解人意的女子，多少年才出一个，这一个让皇兄娶走了，臣弟估计需等它许多年。”
“哪有如此夸张，是你自己不用心。”墨甫励敛目，沉声道。
啧啧了两声，殷王连连摇头，“臣弟的心野，皇兄的心定。心思比不过，当然要等几年。”
墨甫励笑了一声。“对了，”殷王忆及此处，缓缓说，“冯婕妤您还记得吗？臣弟听说她服侍得不尽人意，方才去了上云宫替皇兄好好教训了一顿。”
“…你做了什么？”
殷王低目而笑，手中的折扇被玩弄了好几圈，“皇兄万万不要动怒。女人嘛该打就打。皇兄别太心软，她若死了怪她自己没福分。”眼见时间差不多了，殷王大方地一拱手“皇兄，臣弟真的走了。”挥一挥衣袖，同来时那般大摇大摆地往宫门而去，踏了满地的阳光，影子寸寸游弋过他走过的路。
墨甫励长身玉立，微笑目送他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三朝洗礼（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