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出生（一）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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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出生】
弘业五年的夏季，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神化为日日紫气东来，祥云中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有金龙现身。重景帝京洵阳城南边吉庆大街把头的地方一个叫深庭的茶馆里，甚至有人一拍大腿叫道：“哎呀呀，你不知道，五月十八那天我是亲眼看到的，天上掉下了一个那么大的桃子啊，”边说边拿手比划了一个桶口大的圆，“不偏不倚，正掉进了皇后住的宫里面，那是什么！嘿！那是天上王母娘娘派下来的蟠桃仙子，一下子滚到皇后肚子里变成了个公主。”围在他身边的人哄的一声，啧啧不绝于耳。
真实情况是，那年那月的重景皇宫，的确没什么事，小鸟和绿树和平共处，荷花与金鱼也没打起来。只有皇后娘娘在御花园挺着大肚子，由一干侍女陪在左右，认认真真地锄草浇水。
太医请早脉之时，提醒方皇后近几日产期将近，万望勤于休息，方皇后自然听进去了。然而十个月前曾在城中慈来寺为腹中孩子求下平安树种在御花园内，这十月怀胎中日日前来浇水，不假他人之手，怎么能在最后关头交予别人施为——心诚才亲力亲为，心不诚则不灵。
徐嬷嬷在皇后身旁小心翼翼地照拂，生怕一闪身方皇后便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方皇后放下水洒，徐嬷嬷立刻呈上丝帕让方皇后擦汗。方皇后笑了一下，鹅蛋脸，丹凤眼，容颜上流转出凊雅。比起世间万千女子，她不算是很美的美人，但出身簪缨世家，最不缺的就是教养，她祖父方庭道曾是修林馆首席大学士，精通百家学术，先皇都要礼让三分，这样的熏陶下，方皇后心涵深静，为人处世，乃至笑容里都透着一缕君子之气，堪堪是端庄大度，母仪天下的典范。
她笑道：“徐嬷嬷不必担心，本宫自有分寸。”徐嬷嬷是嫁进宫中时从方家带过来的人，还是她母亲的远房表妹，好像是母亲的大姑子的舅爷的堂姐的十四姨的女儿，所以方皇后待她一向较为亲厚。
徐嬷嬷故作埋怨道：“是是是，娘娘向来拿得好分寸，我们这些下人看得可是心燥得不得了。”
方皇后仍旧一笑，转身从转廊向秋岁宫走回去，道：“后宫之中有人比你们更心燥，尚且没有拿出来给本宫看。”
徐嬷嬷立刻凑了上去，三角眼闪过一抹精光，“皇后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将来慈寺住持的话告知给陛下和各宫了。她们胆敢任何加害于娘娘的，必将会绝地无生。”
方皇后恬然的容颜微微冷下来，“你怎么说的？”她本不是爱争宠夺名的人，就算她多年荣宠不衰，皇后的尊位也是贵中之贵，以这些筹码过活是她万万看不上的。但自从她有身孕，机关诡计一次次袭来，她再也不能风清月白。母亲对孩子的爱是最大的勇气，只要有人胆敢伤害腹中的孩子一分一毫，她绝不手下留情。想到这里，方皇后心底一沉。
徐嬷嬷说：“奴婢说如禅大师道您的孩子是灵佑珠胎，不会因劫陨落，一旦有闪失必定是他人所为，娘娘的安危他无力保证，然则他却是一眼可看穿奸凶恶手。”
方皇后左手借力挺住自己的腰，右手轻抚自己的腹部，神色柔和了些许道：“陛下和太后是什么反应？”
徐嬷嬷道：“陛下和太后娘娘一贯偏着您，住持的话哪有不信的。临奴婢走，太后娘娘叮嘱要尽心尽力服侍您，莫给别人伤了皇孙。”最后一句，声音弱了下来。徐嬷嬷紧锁住眉头，“主子，万一这一胎不是男孩……”
猝然停下脚步，方皇后斜睨了她一眼，肃穆的神态让徐嬷嬷自然而然地垂首。皇后放在腹部的右手下意识按紧了些，沉声道：“男孩女孩都是本宫的孩子，于本宫来说并无分别。本宫决不会让这孩子受一点委屈。”
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徐嬷嬷只是说：“若是公主，平安康乐了此一生，没有那劳什子争端谁说不是福气呢。”虽然这么讲，她私心里还是认为养儿防老，可不是吗，她家里要是没有她三个儿子，种田割麦子抢媳妇跟乡邻起了争端谁去拼膀大腰圆！
不知不觉，几人已走到秋岁宫前，方皇后没再说什么，在侍女的搀扶下进了宫门，走到内殿。秋岁宫前殿布置得中规中矩，绝无半分超出皇后用度，内殿因为平日里皇帝赏赐，宫妃馈赠，倒是装饰地略微舒适点。方皇后再怎么君子也是个娇柔女人，娇柔女子哪有不爱这样玛瑙翡翠锦缎之类的东西。
两边侍女上前，为皇后把身上的大袖衫和繁复的宫装脱下，从旁边红木衣架上取下一件月白色小衫，厚薄刚刚好，巧手细心地套在皇后身上。方皇后这才放松下来，缓缓在榻上坐下，徐嬷嬷推开那两个侍女，为她铺好薄被。
又一个小侍女从外面走进来。方皇后端直地坐起，轻声问道：“何事？”
小侍女行过礼，道：“娘娘，方才上云宫的冯婕妤和孙美人来过，献了些玩意儿给娘娘。奴婢看过了，是两盒安神香，一对母子同心玉符，一罐安胎滋补膳。如何处置，请娘娘示下。”
方皇后凤目如冰，道：“请谢太医来，把所有东西验过，能留的留下，不能留的……”她犹豫了一下，“直接从秋岁宫扔出去。”
——扔，还是不扔？真乃千古难题。屈瑕扔了几根柴就得了偌大一座绞国，而周瑜连自己国家的长公主都拱手送出去了，却只赚到个人人得而笑之的“美名”。由此可见，扔什么，什么时候扔，扔的时候有没有砸准想砸的人，的确为很大一门学问。
过了一会儿，守在秋岁宫院外的侍卫远远瞧见一个盒子从秋岁宫抛了出来，砸在石板地上，盖子被甩开几米远，里面的瓷器碎了一地，发出尖锐的叫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出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