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回忆引进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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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此时日头快要到中午的时辰，夏意正浓，涘水宫绿荫重重。芳兰密布的一个小院子里，一个锦衣少年坐在石凳上，看上去十三四岁的模样，正饶有兴致地翻看一本书，眼睛定定盯在一页上，口中慢慢念着上面的字，那是新整理出来的国史。
“天熙公主者，高宗长女也，弘业五年生，为皇后出。初生玉雪玲珑，帝心大悦，赐名容华……
公主幼敏慧。弘业十二年，新榜进士面圣，帝兴，命公主考众人，公主发两问，三十进士面相觑，无以为答……
公主十二岁，朝政纵论已通，帝常询问其政事。琴技亦绝伦，特爱弹天下同、渌水、春江花月夜……
各国皆闻天熙公主之名，当是时，与西川国太子濮阳氏顼并称：凤凰。顼称凤，天熙谓凰，掌扭山河，天下唯双……
弘业二十年，公主及箳，礼仪盛况无及。并受封辅政公主。宫闱传言，高宗欲百年后使大公主继位……
弘业二十三年秋，天熙公主薨。举国震惊哀痛，帝一夜白头，令上下服丧半年。年关将至，全宫皆白，见者无不叹息。”
一个紫色的宫装女子缓缓走来，站到他身后。容颜凊丽，三十左右的年纪仍不显皱纹，举手投足间滑动着端庄尊贵，眼睛在接触到自己的儿子时流淌了暖意。她并不是涘水宫正主，只是住在兰香榭的侧妃，施氏施美人。但这一身与生俱来的尊贵，却让不少初来乍到之人错认她才掌管涘水一宫。
施美人抚摸少年的头发，柔声问道：“环儿，在看史书？”
墨成环点点头，瞅着母亲问：“母妃，天熙公主是谁？为什么没听人说过。我看史书里头说她好厉害的，六岁能诗，九岁能文。我才不信！如果真的才卓至此，如何会都没有人传颂她。”
天熙公主……施美人愣了一下。脑海中有交织成网的画面飞过。一瞬间搅得她神情散乱，那个女子吗…？她轻声道：“你在看天熙公主传？”
墨成环“嗯”了一声，发现母亲神色不对劲，关切道：“母妃你怎么了？”
施美人在他身边另一个凳子上坐下，神情流露出隐痛，微卷的睫毛合了几下，终于掩下情绪。叹息了一声，她说：“天熙公主，那是重景国难以言说的痛。所以庄宗很少在人前忆起，皇帝不说，朝臣谁敢触动伤心事？民间倒是略有流传。可自从当今陛下登基，便严禁所有人追思十四年前的往事。”施美人心沉得仿佛坠了千斤石。
“你看修林馆这些史官们撰出来的文字，”施美人嗤笑了一声，“写她如此孤高绝伦，无人悖逆，描绘似神仙一般……但是真正的她，比起这不染纤尘的神仙风范，却多了太多太多人间烟火。”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金焱国的时候，她还曾叫过天熙公主一句“姐姐”。
伸手抚摸腕上的宝石镯子，回忆就在这一寸寸抚摸间泛起不大不小的浪花。墨成环看见了她手上的动作，他记得，这双玉镯被母亲收在梳妆匣最底层的黄绢手帕里，移动煞是小心，而那条黄绢手帕上，依稀绣着几条俊丽的游龙。龙者，君也。看母亲这样的情态，莫非是与这位公主有干系？
这引起他的极大的好奇心：是怎样的痛楚让整个重景国都颤栗？又是怎样的人物让一生风云传奇的庄宗皇帝念念牵挂？但父皇勒令不许追思，他能抗旨吗？开玩笑，抗旨是什么罪名，他母妃又不受宠，他难道拿脑袋往刀刃上去撞！
显然这位皇子殿下现在才反应过来太迟了。因为施美人早已将“天熙公主“四字念了不知多少遍。
施美人扫了眼院外，也不知是福是祸：自己一直不受雨露恩泽，没人有兴趣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有些不能说的事情反而在兰香榭得以出口。她现在是一个母亲，有责任指引孩子可直道而行之的处事观，别人也罢，天熙公主的确值得让墨成环好好领悟。她抚了一下鬓角发丝，喃喃道：“环儿……你觉得你父皇是怎样的人？”
墨成环踌躇了一下道：“父皇躬亲万机，励精为治，儿子可望而不可及。”言多必失，更何况是以子且臣的身份私下评论生父帝王，虽然旁边连只会学舌的鸟也没有，精简总不会出差错。
施美人淡淡一笑，道：“那庄宗皇帝呢？”她似乎不经意的一问把墨成环吓得不轻，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不停咳了好几声。而后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庄宗皇帝不是别人，乃是先君，但若只“先君”二字就能让他满面为难，他这几年战战兢兢的皇子生涯就白做了，最重要的一点是庄宗是他四伯…换而言之，他父皇并不是先君之子，而是先君之弟。
五年前，庄宗皇帝年方二十九岁，一夕之间英年早逝，因身后无子，其五弟齐亲王墨承昽借兄终弟及的名义继承皇位，朝野流出谣言揭露齐亲王毒害庄宗致死，此种谣言并非空穴来风，庄宗这般人物，驾崩前一个月尚亲征西川国，毙西川皇帝于一剑下，一统九州，从此不见三国鼎立，惟重景皇朝傲视天下。
那年那日，万将欢呼，庄宗银甲白袍，高高站在城墙上远望长天，何等雄姿英发。谁会相信这样一个宏图霸业的君主会在一个月后无疾而终？秉持这样滔天的疑惑愤怒，死心塌地追随庄宗的某些文臣武将们酝酿了重景开国以来最为严重残酷的一场动乱，但这些反军却低估了今帝的手段。
墨承昽得以在庄宗的威震下平安活下来，光此一点便知他决不是一般皇子。八个月艰苦平叛，清尽叛军，墨承昽稳稳将皇位揽入囊中，下的第一道万世谕便是——除修林馆编史官准许评判庄宗此人，此外之人如被查实私议当年是非者，格杀勿论。
墨成环苦下脸耸了耸肩，母妃都打算要在这巨头三尺只有神明的地方追思天熙公主，他这么孝顺一个人，只能舍命陪母妃了。不过他还有另一个顾虑：言及庄宗会不会触及母亲的国恨家仇？…掀了掀嘴皮，瞅了一眼淡然的施美人，用蚊子的声音道：“四伯在世时我还小，只能记得四伯英武果决，武艺不凡，文才却不输学士。”
施美人缓缓道：“你父皇和庄宗都是难得的明君，天熙公主的才华比起此二人，还要称胜。”墨成环这下瞠目结舌，眼睛瞪得如同发光的夜明珠，她、她居然胜过四伯和父皇？！施美人笑了笑，眼神第一次如此明亮。
她视线掠过院中芳草，轻柔的风将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吹开，点染成画卷。
那是万里河山，浩荡可有飞花，缱绻能喻大江。
“我第一次见到天熙公主和庄宗时，不过才十岁的年纪，还未从金焱国嫁过来……我第二次见到天熙，她年方十六，真是极美丽。那时，大顺灭朝十七年，有三国并寸：金焱居西，重景在北，西川临东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