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滴水观音（一） 湛婕妤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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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婕妤立在秋岁宫正殿门口，等待通传。皇后出月之前太后皇帝为了皇后的安危着想，勒令任何嫔妃不得入中宫。如今解封，她来给皇后请安，还精心选了礼物送给公主。外头日光烨盛，一片金色渗入大地，草木无风不动，湛婕妤前胸后背的薄衫几乎被汗水侵尽。
徐嬷嬷在宫门口敛衽道：“皇后娘娘此刻不在宫中，娘娘不然先回？如有要事，亦可在殿里坐待皇后娘娘回来。”
湛婕妤不料皇后不在，凝思了半刻，“本宫并无什么要事，只是来中宫请安，顺便看望一下公主。既然皇后出去了，本宫不便在殿内多留。烦请嬷嬷带本宫去见见小公主吧。”挥手一招，她身后的侍女青薇捧了一只木匣奉上，湛婕妤双手接过木匣，小心谨慎。“本宫有件礼物要送给公主。”
徐嬷嬷面有踌躇，“娘娘且慢。皇后娘娘有命，所有赠与公主的东西一概须经过太医院验看，不然不得入康安阁。”
湛婕妤轻轻“啊”了一下，粉唇轻启，顷刻间醒悟过来。公主身上带的，手上拿的，哪能随便谁送来就用。“也罢，”她柔声道，“那这礼物本宫先拿回去。”匣子里是她家祖传的宝贝，因了楼公公提醒她：礼物不重则心意不达，她犹犹豫豫地呈送来，竟还要给太医院验看？湛婕妤眸光垂落在匣子上，不禁感到颓唐。
“本宫能否去看看公主？”湛婕妤收了匣子，浅浅一笑。
徐嬷嬷引手道：“婕妤娘娘请，奴婢为娘娘带路。”东西不收，不准看望公主未免太过，一切小心就是。
康安阁在秋岁殿西边十五丈远的地方，不大不小，一共两层。两人走了没几步来到康安阁。阁门敞开着，许是为了迎风纳凉。湛婕妤进了康安阁，只见一个侍女坐在摇篮边，手执一把纨扇，一下一下缓缓为床上的孩子扇风，公主不住“啊啊咦咦”。湛婕妤行至床边，小公主好似察觉到有人来，转了眼愣愣地盯住她，眸子清澈见底，小嘴边咕嘟嘟冒出一串气泡。
免了那侍女的礼，湛婕妤定定望住容华那张嫩脸，小小的滑滑的，像是凝脂膏，孩子就是这样的吗？她脑中笼上些许迷茫。她伸出手，忍不住想摸摸这个棉花一样的宝贝。
指尖悬于容华脸上方，湛婕妤忽然顿下手，才发觉自己蓄的流利光洁的指甲。万万别划伤孩子，湛婕妤面对容华微微一笑，笑由心生，流出母性的慈爱。手又移到下方，握住了容华的右手，“小公主，你可真漂亮。”
徐嬷嬷紧张的神经一松。危险地瞄了瞄侍女，语气严厉，“你是怎么看护公主的，为何不哄公主午睡？”
侍女一脸惊慌，“嬷嬷恕罪，这天气太热了，公主难以入眠，解开襁褓又怕冻病了公主。”
湛婕妤扭头道：“解开一层应该不打紧吧。”她也没多想，纤指扣入襁褓的拗节，解开结得死紧的带子。
“娘娘使不得啊。”徐嬷嬷连忙阻止，“孩子一病药难医，何况是公主，太医不敢随意用药，用得晚还怕病情加重。依奴婢看别解开了。”
“这怎么行？”容华脸色潮红，湛婕妤见在眼里，忧心忡忡道，“天气越来越热，难道这么多层裹到入秋？总要解的。你别看本宫没生过孩子，本宫心里明白轻重着呢。”徐嬷嬷略显犹豫，湛婕妤再不管她，转回头续上手中动作。
“哎……”徐嬷嬷短促的一声还没发完，湛婕妤手指连连，已经打开一层襁褓。侍女和徐嬷嬷对视了一下，一齐仔细观察容华的反应——孩子挥舞的双手逐渐安静，潮红褪去，呼吸也平缓下来，眼皮一点一点合起，不一会儿睡着了。
湛婕妤避开指甲，以手掌轻抚容华的脸蛋，梨涡浅绽，杏目宛转，瞅了瞅两人，小声道：“公主睡熟了，我们出去吧。”
三人轻手轻脚从康安阁退出，湛婕妤携青薇径自回了上云宫。
至黄昏，方皇后从延宣宫回来。还未进宫门，侍女匆匆从康安阁跑来，恓惶道：“娘娘，公主出事了！”
“什么事你快说！”方皇后脸色一变，赶去康安阁。心下焦急，步伐太快，身后侍女喘息地跟上，不等她回答，皇后“嘭”地推开阁门。从摇篮里抱了容华细看，孩子的额头和手指上起了几块红肿的包，小小点点，形状各异。容华举起手，搔扒着额头，皇后立即拉住她。还好孩子没手劲，不然抠破了怎么了得。
“传太医，快传谢太医！”方皇后高声道，脸色似凝了一块铁，“今天谁进过康安阁？”
“栖芩殿的湛、湛婕妤…”侍女底气微弱。
湛婕妤！方皇后眼底划过冰亮的刀光，居然敢动她的女儿。侍女窥见皇后肃冷的容颜，哆哆嗦嗦叙述了一遍今日发生的事。
“这么说，是湛婕妤让华华睡下的？”皇后迟疑地问，侍女唯唯称是。皇后凤目轻移，生出一股疑虑，只问：“太医怎么还没到！”
谢太医出现在门口，进来赶忙给容华把脉看疹，熟视一遍容华全身上下，小圆眼终于露出庆幸，道：“皇后娘娘放心，公主只是碰了些刺激的东西，不碍事。臣方才给公主上了药膏，过一会儿即会好转。”
皇后皱眉道：“刺烈的东西？”
“是。”谢太医淡定道，“宫里栽种的草草木木，有一些枝叶根部藏有毒性，不能碰也不能吃。大人动了也许没事，但公主皮肤细嫩，稍有不慎就会起疹子。臣没看见公主碰过什么，不敢断言到底是哪种花木引起。”
——花木？方皇后想了想道：“有劳谢太医，明早将这些碰不得的花木都列个单子给本宫拿来。”
“是，”谢太医躬身道。
方皇后眉心浅浅覆了一层游思，待明日拿到了单子再去看看上云宫到底有没有这害了容华的“草草木木”。若有，她告诫湛婕妤一声此事算结了；若无，她纵使掀个后宫翻覆，也必定要办了这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滴水观音（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