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舟·忘雪》夏桑雪

9、第 9 章 与杨青冥、

　　与杨青冥、傅红鸢同行去北海的，是武贤庄一个名为“齐衡”的中年客卿，齐衡此人外表看起来仙风道骨，带有些飘渺俊逸。只是，他的形象却被他肩头所扛的一把上环大刀所坏了，毕竟“大刀”和“仙风道骨”、“飘渺俊逸”这些字眼实在靠不上边。而若再仔细些，还可隐约看到他外袍之下、腰间还别着一个小酒芦……

　　这是一个酒肉道人！杨青冥为傅红鸢介绍齐衡时正是如此说的，对此傅红鸢古怪的笑了笑，并不多说什么。

　　离开连天镇之际，日暖春花。齐衡腰下跨着一匹白色俊马悠然走在前头，看他脸带笑意，时不时向街头百姓打招呼的模样，其人应是颇为自负，且颇爱享受风光的。

　　这，的确不是个称职的道人！

　　傅红鸢跟随在他之后，她面上的表情不冷不热、风淡风轻。而令她稍为好奇的是，抬眼之时，为何今日的日光看起来分明不烈，她却仍能感受到一种肌肤如被灼晒的辣与痛？这样的不合常理之下，会隐藏着怎样的内情？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吧？傅红鸢低下头，如此安慰着自己。

　　至于行在最后的杨青冥，他倒没什么特别的，那样一身青衣长衫，背上背着一把该配给“仙风道骨”的齐衡佩带的银色长剑，不紧不慢，驱马走着。

　　只是在脱离街人之后，意外，发生了！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女子，拄着一根拐杖，绕过齐衡、绕过傅红鸢，从杨青冥正前方的方向，渐渐，朝他走来……

　　杨青冥紧急勒马，那黑色风衣的女子安安静静站在他面前，微抬着头，在马下仰望着他。她的脸容被黑布所蒙，看不出其模样，她的双眼，黑亮、却带着沧桑。黑色蒙布之下，她朱唇轻启，像是平淡、又像是忧伤，说着：

　　“小侄儿，北海好看么？”

　　沉默一会儿，杨青冥也不回答，那黑衣女子接着道：“小侄儿，是你把她带去北海的，你要，带她平安回来……”

　　如果伤害是必须要有的，为何在执行伤害之时，她会如此不舍？明知道此行北海凶险，她却没有理由，开口叫停他们……

　　而，若换个角度，也很想提醒你，慕容夜杀，你没有时间了！除非生灵死亡，否则，你，不会看到梦中所想……

　　在那前方，不远处，傅红鸢偶然回头，而她能看到的只是那一个拄着拐杖的黑色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热闹的人群里。

　　看着她离去，傅红鸢的心不知为何有着那么一丝失落，那么一丝疼痛，她有一点冲动，冲动的想要回去看一看那个黑色背影的主人到底是谁。可是她的这份“冲动”却是那样的渺小，渺小到她可以轻易放弃追逐……

　　“走吧！”

　　杨青冥路过她身边，轻声的一句话，难得的不嘻皮笑脸。

　　傅红鸢勒马回头，回他淡淡的一笑，冲淡刚才的疑惑。

　　茫茫北海中心，天和水，一望无际。忽而，虚空中幽光闪现，一身黑衣的慕容夜杀虚影凝形，飘浮在水面数尺之上。她的面容依旧被黑纱蒙着，她的双眼看似平淡、又似带着一丝冷酷，静看海浪涛汹，一片澎湃。

　　在出现之后，她把右手所握的木杖渐渐高举，瞬间幻化成一把幽光闪烁的、古琴！之后她换左手持琴，右手五指稍微张开，开始在琴弦上轻微挑弄，发出阵阵轻脆的声音。海面，开始变得平静……

　　“你们，被囚禁多年，是时候该自由了！”

　　她的话，不知是向何人所说，而那悠悠琴声在这时却骤然变快、变急骤！那最终还没有彻底平静下来的海面再次涛汹沸腾！且惊涛骇浪，更胜之前！琴声加速之后不久，在那翻腾的海洋里，数多妖兽的头颅渐渐浮出水面，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细看着，那些妖兽竟然不是别的，而是在连天山中，傅红鸢所曾见到过的形状类似鳄鱼的鳄兽！她，还记得当天的那只鳄兽，它把木容含在它的嘴里，刁走了……

　　慕容夜杀冷酷的话语，向着海洋，在这一刻传出：“记得当初把你们囚困之人，将他们……一个不留！”

　　这是妖与人间修士之间战争的开端，在慕容夜杀声音落下之后，那密密麻麻的鳄兽，顺着记忆里的方向，向着北海的海岸、向着人民幸福的浩洲、出发！

　　它们庞大的身躯，无尽的数量，那是近乎无敌的代表！那个多年前曾困住它们的门派势力，他们是否有能力，再次困住它们？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地方，一只身带金色光芒的飞蛾扑闪着双翅飞在天空中，然后落入穿梭在武贤庄之内，停在了武贤庄庄主杨百炼的房间外头。身带金色佛光的飞蛾，那是如此的独特，在整个浩洲大陆怕也只有这一只了吧？而这唯一的一只它的身份也只有一个……它是一只飞蛾妖，它幻化成人形之后有一个名字，她叫做——花玉容！

　　玉手轻敲木门，花玉容的脸上一如往昔般带着她淡淡的笑容，看不出是真笑、还是假笑。开门之时，房间里头杨百炼中年近老的脸，在看清了花玉容的容颜之后冷了下来！他怎会忘记，正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子，他那年龄最小的妹妹、杨永眠是因何而面子丢光、离家出走的？

　　杨百炼退一步正想关门，花玉容却伸手阻止了：“我知道杨庄主对我不待见，可是……”

　　她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再郑重开口道：“北海之滨常有渔人失踪，这事杨庄主知道，也派人去查了。而杨庄主不知道的是，这件事情其实与北海之妖有关！妖精，是普通人类所无法对抗的力量，请杨庄主以武贤庄名义书信一封，求助仙宗道门——祁云山！”

　　杨百炼毕竟是一庄之主，虽听她之话稀奇，倒也不至慌乱。他想了一会儿，只道：“听那天小妹的话，你似乎也不是人类，如此，你为何要帮我凡人？”

　　杨永眠曾对慕容云飞说，她花玉容，是妖！那个时候杨百炼在场。

　　“我是人是妖无所谓，你只要知道，我比在乎自己更在乎一个人类！我不希望这个身为人类的‘他’死在这场浩劫中！我想，我的话你能够明白的……”

　　杨永眠和慕容云飞说要成亲之前，连天镇内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只会说，慕容云飞和花玉容青梅竹马，以后一定会在一起！这事杨百炼略有所闻，所以他一定也知道，花玉容在乎慕容云飞，很在乎！她舍不得他死……

　　在杨百炼前方，花玉容看着他，她脸上那假意的笑容并没完全收去，那淡淡的一扶笑意，总是掩视着她内心真正的、忧伤！让人看着，心酸、心疼！

　　如果有一天你和他遇见了，如此身份，你该如何与他面对？这是一场飞蛾扑火的爱情，等靠近了，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因为，她本身就是一只飞蛾妖！而他，似乎前世是火……

　　“好！我答应你！”杨百炼冰冷的表情似乎并未融化一些，“希望你所说的‘在乎’是真的在乎！莫要让我失望！”

　　花玉容闭了闭眼，点头！

　　她千年成妖，所修的妖术取名为“预思”，那是一种可以隐约预见未来的妖术，每当有预感浮现在脑海里时，这个预感它一定是真实的，它会在适当的地点、适当的时间，实现！

　　而这一次，当她决定了要去祁云山之时，她已经预料出此行或许不利……

　　可是尽管如此，她却必须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