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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连天镇向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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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天镇向北十里之处,迷雾笼罩着大地,森林树影。“鬼林”之名,即使是在青天白日,依旧冷意袭人。
陈艳艳的性格说好听点是直爽率性,说难听了,不过是冲动如牛罢了。为了证实她说想死的话,陈家马棚前,陈艳艳抢了一匹好马,跨上其背,朝鬼林所在的地方急驰而去。
有一些人,她也许爱了,也许爱得很深,但也许她爱得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的深……
前方是雾气重重的森林,那阴森的气息,好像预示着将要有鬼魅出现。陈艳艳跃下马背,脚步慢慢抬起,但一旁黑色石碑之上的八个大字,像是钻入她心扉,血淋淋的提醒着她不可轻易冲动!
迷雾鬼林,非死勿入!
她真的,该就这样进去么?为了一时义气,为了那样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她这样做值得么?陈艳艳闭着眼,心里一阵疼痛。
如果犹豫不决是不该,那么,就残忍着一些吧!陈艳艳突然睁开双眼,嘴角勾出一笑,像是下定了决心。
那时,天空中出现了一束闪电,那一声霹雳雷响不知是因何而、愤怒……
数息后,杨青冥风尘仆仆赶来,而他赶到之后,能看到的,就只有那匹陈艳艳骑来的马儿被拴在石碑旁边,悠然吃着青草,至于陈艳艳,早已去无所踪。
四周,风静。看着这情景,杨青冥收起他一向乐观的情绪,面上有些怅然若失,一丝落漠在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悲凉,弥漫在空气中、点点滴滴、无影无形。想着那是这么一个说一不二的女子,想着她性格刚烈、却一直心仪着自己……
杨青冥既着急了,也生气了,他向着冷清的树林大声喊道:“陈艳艳!你死了没?你死了至少让我知道啊!否则尸骨被野兽咬走,无处挖坟呀!”
这样一句话,若是被某人听到了,就算真的死去怕也是要诈尸起来拖他下地狱吧?
但看他嘴巴虽然够毒,却真不是一个坏人,他手握拳头,狠狠朝石碑砸去两拳之后,一摸鼻子,竟然不顾生死遁入鬼林……
传闻中,鬼林是个绝地,进去之人没有能活着离开的,所以关于里面的事情没有一丁点流传到尘世间。没人知道里面有着什么样的秘密,也无人知道里面有着怎样的玄机,人们只知道,那个地方,是凡人,一定不能进去!
然而,就在杨青冥离开后不久,一个很不应该出现的人竟然出现在了他身后,那是一身白衣的陈艳艳,她从石碑后方缓慢走出,她看着杨青冥消失的背影,眼中神色不知是得意、还是失意,一阵茫然。
她缓慢转身,带着哭腔的话语,轻声呢喃:“我说过,会让你后悔的!杨青冥,你既然不爱我,那么,我不会留着你的性命,让你爱上其他女人……”
那是一个女人的自私,无人能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无人能体会她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残忍。当雾气袭来,天空开始变得灰蒙,爱、和恨,总是在一念之间,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有人说,我若爱你,可以不顾一切!而我若恨你,前世今生!
当树上有红叶片片落下之时,傅红鸢带文甜甜赶来。文甜甜低着头,不知是因为悲伤还是什么,她自空中接下一片落叶,拿在手中,从陈艳艳身旁走过。那一切,平平淡淡,没有丝毫话语,而当眼神对上眼神,文甜甜眼角毫无预料突然滴下泪滴,陈艳艳猛然惊觉,那个本该是文文弱弱的女孩,此时文甜甜的眼神像是透露出她的一身傲骨、满腔怒意蓄势待发!
陈艳艳!你说了要让杨青冥后悔,而此时,文甜甜亦发誓要你为所做所为付出代价!
娇弱的文甜甜从陈艳艳身边走过,那时,她发丝飞扬,风起了无数血腥!从森林里瞬间飞来数百只掌巴般大小的黑色蝙蝠,那些蝙蝠黑压压的一片,它们越过文甜甜,越过傅红鸢,直往陈艳艳身上飞去!它们用锋利的爪子抓着陈艳艳的衣裳,啃咬着她的皮肤,吸食着她的血脉!那是一副骇人听闻的场面,罕见至极!
陈艳艳惊恐至极、痛苦至极!那是无边的恐惧、无边的残忍……她怎会想到,如此一个从小与她一起长大、如此一个文文弱弱的女孩,文甜甜竟会如此……
在陈艳艳声声凄叫中,文甜甜闭目,像是在叹息的轻声说:“艳艳姐姐,对不起了!你只知道甜甜是学医的,却不知道,甜甜的父亲,是学毒的!”
远方,因为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傅红鸢惊得后退了一步,她下意识将黑木弓拉开,箭搭在弦上,箭尖直指文甜甜。
“等一下!”文甜甜见她动静,立即喊停,然后她面向着她继续道:“甜甜只是要你陪甜甜走到这里,因为甜甜害怕在路上会遇到坏人,可是就在刚才,甜甜好像明白了,原来,甜甜才是那个‘坏人’。”
文甜甜说着,眼泪不听话的流了下来,那副模样,像及了被冤枉的无辜女孩。
“你把箭放下好吗?甜甜不会伤害你的,甜甜会杀了艳艳姐姐,是因为甜甜真的好害怕,害怕青冥哥哥会再次受到伤害。甜甜知道,艳艳姐姐会害青冥哥哥一次,也有可能会害他第二次,所以,甜甜不要让艳艳姐姐活在这世上!”
她说的话,是那么的残忍,可是她的语气却真的好无辜、好委屈。傅红鸢看着她,心下冷笑。有一些人,她的心,竟然模糊得分不出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
傅红鸢悠悠把箭尖上指,朝鬼林之内怒射了一箭,振落了无数枯枝残叶。
“你说,你只要我陪你走到这里就行了对么?”傅红鸢说着,面容平静。“那,你走吧!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以后你的生死,与我无关!”
以后她的生死,与她无关……
傅红鸢转身回走,不在乎耳畔丝丝风声,不在乎某个角落里,陈艳艳在痛苦的尖叫声中慢慢化为血水,不在乎冷心慈面的文甜甜,紧咬下唇、指尖滴血……
吹着的风,很冷,天上的云,在哭泣!那一天,傅红鸢先后见证了两个不能说是“坏人”的人死去,那一夜,她只觉得自己好累,茫然中她踏着无力的步伐回到了连天镇,回到和风客栈中本来是属于她的那间房间,在倦意和疲累中,渐入梦乡。
如果世界能随着她的沉睡就此沉静,那该多好?然而,若是在世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里呢?当灯火熄黑,会否有一些奇怪的事情,在冥冥中、在另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场景里,悄然发生……
那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因灯光而被印在纸窗上,当烛火被风吹灭,黑影影消失,在傅红鸢的床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衣而蒙住面孔的女子!她慢慢伸出右手,在傅红鸢睡容前,划过!
也许是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但也许那里并不是那么遥远,有一些人,他们也许是出现在梦中,有一些事,也许是发生在傅红鸢的梦里,而这样的人和事,却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到傅红鸢都能感觉到那滴血的残忍、和撕心裂肺的疼痛!
在那个梦里,傅红鸢的身边迷雾重重、树影蹒跚。她在迷雾森林里步步小心的走着,枯枝在脚下被踩出“吱吱”的声响,衬得树林更加死寂。
针刺的灌木延伸到面前,在这个森林里,傅红鸢找了好久都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出路,一股绝望的感觉弥漫上心头……
她站在原地转着,目光四下像在寻找什么,然后她朝着每一个方向大声喊出了一句话:“杨青冥!你在哪儿!”
茫然中,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找一个人,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她好像刚认识不久,她初见他时,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可爱的小姑娘,那两个小姑娘中,一个性格直爽,一个文弱恬静。
“杨青冥!你出来啊!”
她喊着,四周声音回荡,空谷凄凉。
一片长着锯齿的叶,在她跳过土坑时划破她的手指。傅红鸢本来没去在意,可是就在鲜血流出来的那一瞬间,这片森林永恒的宁静,被打碎了!
这里的死寂曾让傅红鸢以为不会有小动物栖息,而就在她手指鲜血流出之后,森林里、树叶间,无穷无尽飞来无数蝙蝠!那是与文甜甜引出来嗜杀陈艳艳时一模一样的黑色蝙蝠!它们丑陋的身躯,张开的翅膀,朝着傅红鸢飞去……
陈艳艳被血蝙蝠吸干的一幕还深刻印在傅红鸢脑海里,那对傅红鸢来说,是一生无法摆脱的梦靥,轻易不可提及!可,也正是这样一幕梦靥,此时却真的出现在了她眼前,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傅红鸢把背上的弓箭取下,拉开弓弦,三支箭矢齐射而出朝蝙蝠群射去!然而即使箭矢再多,却终究是数得清的,哪及得血蝙蝠成千上万?
她想着,开始转身在森林里跑着、逃离着,而血蝙蝠却像是半生不遇猎物,穷追不舍。
也许,多年后她会忘记今天,也许明天醒来她只当这是梦境一场。而在这个梦里、在这迷雾树影之中,她遇到了一个人,他白发苍苍,却容颜英俊。在她最为绝望的时候,他伸手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奔跑在森林间,他们速度很快,身后的血蝙蝠转眼间不见了影子。
她看着他的身影,目光落在他刚毅的侧脸上,然后,她目光下移,落在他们紧牵着的双手之上。那是一种安心的感觉、一种被温暖拥抱的感觉,在离开南阳的家之后傅红鸢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感受了……
在那期间,傅红鸢手指上被划破的伤口因为被白发男子的大手所覆盖,此时正在慢慢愈合着,鲜血渐渐消失无踪,如此诡异。傅红鸢好奇的再看了他一眼,不说什么。
在那森林里,白发男子带她跑了很久,他们所奔跑的路线曲曲折折,而傅红鸢却隐约有种感觉,好像他们要去的目标方向始终不变……
这一路上,她和他没有说一句话,无言的安静。他们就这样奔跑着,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当傅红鸢已习惯了这种速度的时候,白发男子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着她,白眉黑眼,那目光落在傅红鸢眼里,似有那么一瞬间,傅红鸢却以为他那目光是似要哭泣而强行忍住了泪水。傅红鸢心底不由得泛出了忧伤,她也看着他,那样静静的看着,那样的白发,那样的容颜……他是神桑树之画幻象中她曾看到过的那个人,如今他是白衣白发的模样,他是纯洁的、是安逸的。他没有变成红色,变成红色时的他是愤怒和仇恨的,傅红鸢讨厌那样子的他……
那时候,白发男子眼皮稍微一低,目光偏移,平淡如风的声音向傅红鸢说:“记住,我刚才走的方向。”
傅红鸢的思绪被提醒,顺着他的意识开始思虑着这迷雾森林里,他们走过的路线曲曲折折,而那个她曾隐约感觉到的方向,究竟是……
傅红鸢闭着眼,神思在运作着。时间,慢慢的过去,在被迷雾遮住没有阳光的森林里,数不出具体时辰。而当她神思千峰百转,脑部疼痛欲裂之时,一丝似有若无的感觉……她好像对“方向”更多了一层了解,曾经走过的路线在脑海中逐渐清晰,当她找到了白发男子给她指出的方向时,她转身,似乎透过了层层树枝树叶看到了她曾在文甜甜面前射出的那一支箭!
那方,是鬼林出路!傅红鸢为此震惊!
想着也许是因为人的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实在太多、太真实、太清楚了,人们才会忘记,其实每个人都长着一副心眼。就如蝙蝠没有眼睛,它照样飞行利索,也如在黑夜中,当你慢慢走到墙边,能隐约感觉到有东西挡在面前。
一时想到,其实街头的奇人异士并不都是做假,他们有一部分其实是有那些能力的。山上的仙道神佛也不一定是传说,他们也许一开始和她一样只是正常的人类,是后来唤醒了某种深藏在人体内的能力,从而呼风唤雨,称仙称佛。
想到这里一点,傅红鸢开始怀疑了,也许花玉容所说的“造化”并不是要她找到传说中的“苦情海之渊”,而是指她现在正在得到的这份、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