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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武贤庄的大 ...

  •   武贤庄的大堂,当红联贴上,顿时喜气非凡。人来人往的人潮,诸客道喜声连连,做为主人的杨百炼一身暗红宽袍坐在主座上,一向威严的脸庞此时却带着微笑,一一回应出声道喜的人们。虽说新妹夫是文人出身,但从他那笑容中却看得出,杨百炼对这门亲事是比较满意的。

      而,当拜堂吉时将到时,却见杨永眠一身嫁衣独自走来这里,她头上未盖上盖头,美丽的脸庞安静得像能凝出水来。她的新郎慕容云飞没有去接她,说好的伴娘,花玉容也不见了。

      见此,诸客个个面容稍变,心道不知杨家这次唱的是哪一出?

      悲伤的风,后院里,隐约传来一声很不恰当的声音,有一个人,他情深呐喊着:“可是玉容我爱你……”

      杨永眠闭眼,让泪水滑下。

      杨百炼脸色瞬间乌黑,蓦然站起!他跨步想去看个究竟,却被杨永眠拦下:“大哥,怎么处置他,让我决定好吗?”

      杨百炼看着眼前他最宠爱的小妹,眉头深深皱起,一股气憋在心里使得他狠狠握住拳头。

      “哥,让我亲手……杀了他,好吗?”

      杨永眠嫣然一笑,那是个平日里很“小女人”的女孩,而现在她所体现出来的理智,却让人看着担心。那样红妆的她,唇色,犹如染血……

      带着无限凄凉,走出了大厅,走向后院,当杨永眠站在慕容云飞面前时,慕容云飞正无力跪在铺着落叶的地上。他仰头望着天,微笑着,在那片天空里,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他的笑,也许是因为感觉到有一缕幸福,正与他擦肩而过……

      “玉容你知道吗?其实没关系,真的没有关系!当我多了解你一些,就表示我与你又靠近了一点,如果今生不能在一起,来生我化为妖,与你海枯石烂!”

      杨永眠蹲在他面前,颤抖着手,捧着他的脸,想要将这个说要娶她却在婚礼上将她抛弃的男子看个清楚。

      杨永眠说着,声泪俱下:“我,只是你们之间对弈的一颗棋子,对吗?我甘愿做好这颗棋子,配合你们的步伐,当哪一天你们觉得这颗棋子可以消失的时候,我会消失。但也麻烦你们把棋下得好一些、正常一些可以吗?你们之间的这局棋,结果不是你赢我输,也不是合局!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两败俱伤是好玩的吗?”

      “你们可知道,这颗棋子,它有着自己的想法,如果你们在不经意间突破了它所能承受的底线,它会反抗,它会把自己当成局主,它会试着改变整个棋局!”

      “慕容云飞,因为我爱过你,所以,很想奉劝你一句,人活着,相爱并不容易,若知道不能在一起,静心等她,一辈子也只是一辈子!你,何苦逼她?逼得她心痛、逼得她逃离!你可知道,花玉容是妖!她有她的使命!在这个妖舟即将降临的一百年内,她没有时间,与你相爱……”

      慕容云飞抬头,原来她知道玉容是妖?而且,似乎她知道得很多……

      “你走吧!”

      杨永眠站起,眼里带着坚决,背他而立。

      在那不远处,跟着而来的杨百炼听了此话,再也站不住了,黑脸冷道:“永眠!你忘了你刚才所说吗?你要杀了此人!此人如此轻薄,若不取他性命,难雪武贤庄之耻!”

      杨永眠的目光,很冷!往日柔情不再。她眼角扫向杨百炼,冷声道:“我刚才若不那样说,你会让我见到慕容云飞么?你之所以要杀他,也只是为了维护你和武贤庄的面子,但现在我告诉你,不需了!杨永眠不过是爹娘从野外捡来的一个野孩子,今日我便脱离杨家,我会带着今日之耻,一起消失在你们面前、消失在连天镇一带!”

      “永眠!听大哥的话,不可任性!”

      “如果你要杀他,那我便任性了!如果你放过他,永眠承诺,总有一天会回来谢罪。”

      “你确定了,真的要走?也许下次回来,大哥不会认你!”杨百炼脸色渐黑,语气变冷。

      杨永眠笑了,那时天真的笑容重回脸上,只是眼角却滑下了泪滴:“永眠保证,下次回来,慕容云飞一定会心甘情愿娶杨永眠为妻,一生一世,白头到老!”

      那是杨永眠的决心,还是她的爱情?听到这句话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泛起了酸意。要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其实不难,难就难在他心里已装满了对别人的爱恋,对你不屑一顾!

      杨永眠说,她和他,会一生一世,白头到老!

      她拉着他的手,走过人群,不在意那些异样的目光,不在意天空开始下起雨来……

      如果就这样一直走着,会否能走到白头?如果就这样一直走着,会否,能走进他心中?

      杨永眠嘴角笑了笑,爱情这东西玄之又玄,只要还有希望存在,过程即使再苦,那也都是甜的……

      镇上的街道开始蒙上一层水雾,雨水渐多,摆摊的人们匆匆收拾离去。长街的一角,花玉容淋湿的长发滴落着一颗颗水珠,贴紧身体的湿衣裳透出狼狈与冰凉,缓慢的脚步,缓慢的走在雨中,而她走的方向,与武贤庄相反。

      街道旁边,和风客栈的一间客房里头,傅红鸢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同时,客房里还有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那是被小伙子店小二自作聪明请来的装裱师傅。

      因为早上傅红鸢将剩下的钱送给他了,小伙子自以为傅红鸢很好骗,于是在去买纸墨的时候突出主意把装裱师傅也请了过来,其目的不过是为了讨好傅红鸢,好借机向她讨要酬劳罢了。

      而当他把装裱师傅请了过来之后,傅红鸢向小伙子故意微笑道:“原来你说要给我‘做得好好的’,是指剩下的银子还可以请人把画装好?如此,就多谢小哥了。”

      小伙子当时一脸笑意转化为尴尬,支支吾吾回答道:“其实……其实费用我还没跟老师傅谈好,我是想……先把师傅请过来,姐姐和他亲自谈谈比较妥当!而且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姐姐拿着画到外面去找人裱,一不小心就会弄湿的。我……我一心只是为了姐姐着想啊!那,要是没什么事,我先下去了,两位慢慢商量……”

      小伙子凑词说完,不等傅红鸢回答,带着尴尬的笑脸,灰溜溜的转身逃出房间。好在装裱师傅能理解人,谈妥之后和傅红鸢以正常价格完成交易,于是,大约在一个时辰后,傅红鸢画好了画作,坐在了窗边,老师傅则在桌前帮她裱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因为喜欢画画,世间一切美好的景物,傅红鸢都想把它们画下来。而这雨,傅红鸢曾画过很多种,昔时乡野的细雨、城镇的大雨、和山巅的暴雨,也许别人都说她画得形似,但她却总觉得少了一些什么。

      “姑娘的画,让老朽有些捉摸不透。”装裱师傅在完工时向傅红鸢微微摇头。虽然向客人提出无相关的问题是有些不太礼貌,但傅红鸢却不去在意。

      那摆在桌上,傅红鸢画的是一棵树,一棵长着金色叶子、和金色枝干的大树!它生长在一片湖泊的正中央,湖水倒映出它的影子,而在它的倒影里,金光闪闪,星星点点,看似无意却摆出了一片不同于这个时空的——星辰!

      装裱师傅继续说道:“姑娘画的这棵树,不仅颜色不对,而且树木本不应该生长在水中,只是尽管这棵树奇怪,老朽却隐约感觉它周边散发出一种神圣的气息。若老朽没猜错的话,姑娘画的,应该并非凡间之物吧!”

      看了看装裱师傅,傅红鸢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之后恢复过来,微微一笑,避开问题说道:“师傅入画之深,小女佩服。”

      “唉!”老者似若可惜的叹了一口气,“早就听说神桑树近日内会显灵,没想到是真的!姑娘做为神桑树的有缘人,可否告知老朽,这次神桑树预言了什么?老朽追仙大半生,不求其他,只想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神仙存在!”

      傅红鸢眉头皱起,却仍回答:“这确实是神桑树,但它预言了什么我并不知道,只是……有一点我很奇怪,这棵树倒影中的星点我并没有刻意去记,而画下它时,却觉得十分顺手,好像那些星点的位置早已深深印在我脑海里了。”

      傅红鸢说的是实话,即使神桑树预言过她的爱情,但她知道那不是老者所想问的。而星辰图印在她脑海中之事,她是在刚才拿起画笔的那一刻才知道的,此事她也觉得蹊跷,好像冥冥中有什么人或神灵在操控着什么。

      傅红鸢下意识走到桌前,静静凝望那片星辰,心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

      突然,就在她凝神之时,神桑树的金色倒影蓦然变成黑暗,其上的星点更加形似夜空中的星辰,见流光微转,星辰慢慢移位,而后骤然前冲,像是要把她的意识带入画中!

      傅红鸢惊恐的想收回目光,却蓦然发现自己的眼珠已然不能转动,只能呆呆的任那片星辰,将她的视线带到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她的视线,穿过漫天星空,透过层层浮云,在那尽头,有一片大地,大海辽阔,芳草萋萋。在那海边,有一男子,一头白发、一身白衣,他神色迷茫坐在海岸的石头上,在傅红鸢看到他的时候,他回头,向她微笑,轻声开口:

      “我知道,你会看见我的……”

      傅红鸢浑身一震,本来她猜测她看到的只是一个幻象而已,却不料对方竟然也能看到她,而且对她说出了那样一句话!

      在那之后,大海渐起波涛,那男子的一头白发瞬间染红!他的黑色眼眸也随之变成噬血的红色!他那平淡而迷茫的脸庞变成妖冶、变成冷酷、变成愤怒!他惊天动地、狂声高喊:

      “白忘雪!你,竟敢离开我!!!”

      那声音,回荡在天地间,经久不散!

      傅红鸢此时心已慌张,往后退了一步发现加上身上的束缚已然被解开,眼前的奇迹现象也在她退了那一步之后消失无踪。神桑树之画平静的躺在桌上,没有大海、没有芳草,也没有白衣男子,一切,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般,只有傅红鸢心脏加重的跳动声,证明着刚才的不可思议、和骇人听闻。

      一阵冷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得桌布翻飞一角,傅红鸢即使穿得已经厚重了,但还是禁不住冷气冷入心扉。重重呼吸几次,傅红鸢平复心神,提步想去关上窗户,但就在那一瞬间,她眼角却瞥见老者前面不知何时已然多出了一个人!

      傅红鸢惊得张开嘴巴,往后退几步撞上了墙壁,那个突然出现之人,是一个女子,一个身材娇小、浑身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女子!她的右手举起,食指和中指直直点在了老者的额头中间,一阵妖异红光散发开来,老者双目无力闭上,身子应声倒下!

      做完这些,那女子回头看向傅红鸢,她的面容有些苍白,声音也许是因为淋雨着凉而变得有些沙哑,她说:“你能看到神桑树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起!神桑树不是神物,而是妖!你若说出去,有人会杀了你!”

      那雨,很冰凉,之前傅红鸢画过雨,却总觉得它之中少了什么,而现在她明白了,那雨中所缺少的,是神秘女子身上的那股凉心的、杀气!

      雨少润生,雨多了,却是灾难!人们常说上善若水,水真的是万利的吗?而它既然那么有利,为何会是冰凉的?傅红鸢开始怀疑了,怀疑这世上所谓的真真假假、善善恶恶……

      “妖么?”傅红鸢目向窗外,再转向她点头答应:“好,我知道了。那么,你又是谁?”
      回想这女子出现之时的速度,明显非凡人可以做到。如果神桑树是妖,那她呢?也是妖?亦或,是神?

      那女子苍白一笑,冷声开口:“我是谁,你,无需知道!”

      说完,她右手在神桑树之画上方一挥,星星点点的法术光芒落下,画面瞬间变成白纸一张!在傅红鸢目瞪口呆之下,女子的身影蓦然成空消散,这一幕,神化、不可思议!与在武贤庄时,她从慕容云飞面前消失的场面一样。

      此时此刻,外面的雨,慢慢小了一些,傅红鸢走过桌边,蹲下来查看被花玉容出现放倒的装裱师傅。

      其实这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很平凡的老人,但他却在一个不恰当的时间,问出了不恰当的问题,并且听到了不该听到的答案。于是,他毙命在这里!

      傅红鸢的手指颤抖的从他鼻间收回,这究竟,谁对?谁错?那个女子,她是妖,她不会在乎人类的生命,一如人类不会在乎其他生物的生命一样……

      很轻的风,吹进屋里,那风轻得没有知觉,它吹在老人的尸身上,残忍的,瞬间将他化成灰飞,吹进另一个轮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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