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舟·忘雪》夏桑雪

25、第 25 章 傅红鸢闭上

　　傅红鸢闭上了眼，等再次睁开已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她眨着本该迷蒙的双眼，感觉天边微黄、感觉目光所及之地一片清晰，听着荒芜里的风声，那些清楚如丝，让她开始怀疑这里究竟是不是她的梦，她是不是真的只是灵魂来到了这个年代……

　　其实一直都不明白，她本该是一个瞎子，如今能看见听见，许是时光借了她一双眼睛、借了她一对耳朵对么？

　　低下头，不愿多想一些找不到答案的事，傅红鸢浅浅一笑，寻着山路，走出。

　　有人说，若找不到家了，就往东吧！东方近海，人口不会太稀薄，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问出自己的家在哪里……

　　傅红鸢背着夕阳往东走着，从天亮走到天黑、再从天黑走到天亮，可是一路的寂静却让她有种错觉，仿佛这个世界只存在了她一个人一般！

　　终于，在第二日午时时分，傅红鸢乏力路过了一个小村庄。其村子无名，村外一家草顶的茶棚廖无生意，傅红鸢寻个位置坐下来，喝杯茶，然后离开。

　　不是她不想开口说些什么，而是此时她迷茫，不知自己有何事需要寻问。她将一枚银币丢在桌面上，未曾注意到店家竟无人过来收账……

　　她向着东方继续走着，那样平淡的步伐，仿佛能一个人走到地老天荒……

　　是许久许久之后，傅红鸢住进了一家店里，她才开始发觉，原来这个世界上的人，即使她站到他们面前，他们依旧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不属于这个年代，她本不该在这里逗留，在途中她曾遇见过送她来的漩涡，当时她也想踏入离去，而为何会留下来，她自己都不太清楚……

　　傅红鸢嘴角存着笑，那是她对自己的嘲讽！

　　“你听说了吗？妖族女王大去，妖少主接位，并且准备迁宫往连天山一带！”

　　走出时，靠窗一桌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傅红鸢注意，她停下步伐，客栈里人来人往，却无人能看得到她。

　　之后有人回应：“这是大事，兄弟略闻一二！传闻说妖女王之死不仅仅是山中半仙出手了，就连仙界的仙人都出了一份力！看眼下的情形，妖族与人族的矛盾怕是不能化解了，现在人族寻了仙人做靠山，妖族若不崛起，必将有一天从浩洲大地上被抹去！”

　　“我还听说妖少主是个重恩之人，一年前他受敌追杀，在连天山受一女子搭救，想来他会迁宫往连天山，必是将这份恩记在了心间吧！”

　　这么快，就一年了么？你守在连天山，是为了等某一天能与她相见？傅红鸢心尖微颤，许久后提起脚步，走出客栈。在她身后，谈话的二人飘远的声音在说着：

　　“唉！这事情，不提也罢，这些都不是我们凡人能够参与的！专心喝酒吧，这家店小菜不错……”

　　傅红鸢走到街上，别人的热闹，忽视了她的冷清。在这里，他们真的不能看到她么？还是，只有凡人不能？之前她曾怀疑自己是否是魂体，现在她同样又怀疑了……

　　想那连天山冰冷的美景，她又该出发了，那条路她踏过太多次，也许是因为心还放不下吧？雪夜殇，若无白忘雪出现，她怎会追寻于你？

　　茫茫雪山中，大雪飞舞，有一处地方山顶似被人故意剃平，此山上妖兵巡逻，森严戒备，不知将要开始怎样的事情。

　　有一童子表现得十分有趣，他整人倒走着以头发代笔在雪地上画了一副复杂的画卷。其画的是一座城堡，壮丽而辉煌！在城堡的正前大门上，轻笔狂妄的书写了两字的门匾——雪宫！

　　不知时间，不知前因后续，若此时你未曾与白忘雪相遇，那么雪宫二字中的“雪”字，因与她无关吧？

　　傅红鸢站在一处高山上，看着不远处雪地里的画卷在妖族妖法的作用下线线变成充实，看着那些皎白的雪块一块块竖立成林、搭建成墙！没多久，一座质如琉璃、晶莹剔透的城堡宫殿出现在了雪山之顶！

　　傅红鸢叹息一声，感慨妖族法力，若，她也能……

　　忽感身旁风吹不适，傅红鸢猛然回头，一个丈高的粗汉正站在她身后，对她喋喋而笑。然后那粗汉双手举着一个土黄色的大麻袋，瞬间将她套入袋内！

　　一切，她只是没来得及反应，在神妖的世界里，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之前雪夜殇送过她一片红色的雪花，那之上有雪夜殇的法力停留，而来到这个年代后，那雪花却消失不见了。

　　许是因为未来的东西不该出现在这个年代的缘故吧！然而，没有了雪夜殇的僻佑，在这里，她该怎样？

　　粗汉背上大麻袋，朝空中一踏，化作流光坠在刚建成的雪宫之前。此时怪童子正望着宫殿时而点着头，好似十分满意，因粗汉的出现，怪童子更是得意的向他大笑起来：“胖子，怎样，这妖宫建得不错吧？”

　　粗汉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也点头道：“还行，还行……”

　　这下怪童子不乐意了：“怎会是‘还行’啊？应该是‘十分行’、‘万分行’才是！嫉妒小子我的画功，也别故意损我才是！”

　　粗汉“嘿嘿”的干笑两声，也不管怪童子乐不乐意，他结束了适地的话题向怪童子说道：“我说矮子，有好东西送你，要不要？”

　　他将麻袋往前一扔，嘀嘀咕咕的说着：“矮子，你听我说，这回真的是好东西，真的！这东西送给你俺不要求别的，听说你这乾坤袋能变大变小，你把这窍门告诉俺吧！俺总不能整天拿它当麻袋，多侮辱这宝贝啊！”

　　童子怪叫一声：“哟嗬！我说我乾坤袋怎么不见了，原来是给你这胖东西偷了！算了算了，小子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了。不过你想要这乾坤袋的窍门……没门！”

　　胖子有些支吾了：“俺……俺偷你东西又不是第一次了……”

　　矮童子冷哼一声，片刻后，他冷脸消失，突然笑起，好奇的拎了拎胖子扛来的大麻袋，说道：“胖老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说说，这里面装的是啥玩意？”

　　见矮童子这般，胖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了下来，他讨价还价回答道：“那你得答应告诉我窍门，我才给你！”

　　矮童子摆了摆手，不在意的说：“唉！答应了答应了，小事一桩！”

　　胖子将麻袋稍稍打开一个小口，确定“东西”还在里头，然后故作神秘的向矮童子道：

　　“矮子我告诉你啊，这东西，绝对稀奇！俺到现在都不明白究竟这‘东西’她是一个人、还是一只魂！“他向矮童子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这东西像是实体，又不太像，说是魂体，也不太对！不然就是她的灵魂十分强大，接近实质化了？”

　　矮童子靠过来也学着将乾坤袋拉开一个小口，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似以为袋子里装了能吃人的东西一般。

　　矮童子只看了一眼，然后夸张的突然蹦离，胖子立即好奇问他：“怎样？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矮童子若有所思：“唔……好像，不太知道！”

　　胖子抓了抓脑袋：“‘不太知道’是啥情况啊？”

　　“你笨啊！‘不太知道’就是指‘不知道’啊！看来，我得出绝招了！”

　　“啥？啥绝招？”

　　矮童子阴险的笑了：“想知道，你跟来就是！”

　　说着，他念咒语将乾坤袋缩如钱袋般大小，别在腰间，踏云离去！胖子再次抓了抓脑袋，放不下心中好奇，也跟了上去……

　　一月后，妖王登基大典在浩瀚雪山中的雪宫隆重举行，雪夜殇应是重伤已愈，他依旧是一身白衣出现在众妖族面前，那一头银发如丝，未加任何束缚、任风吹散开！

　　他将妖宫迁入连天山，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期待能和那日救他的女子相遇，当时他会昏迷在傅红鸢背上不是危险意识不高，是他重伤已抱了必死之心，不想再挣扎。

　　而傅红鸢背着他走的一路，看似平常，却实则并不寻常。在傅红鸢身上有着一股灵力，不知因何聚来，不受傅红鸢自身束缚，它们滋养着雪夜殇残破的身体，延续了他的生命……

　　大典隆重，在读官的声声读报之下，各类奇珍异宝被当作礼物陆续送入雪宫。而当读官接到石妖兄弟送来的贺礼，他颤抖的声音，震惊了在场所有妖族：

　　“石妖兄弟送来时……时空之花一支！”

　　那时空之花本是上古神祗留下的法器，其珍贵程度，就连雪夜殇也不禁为之站起了身子！

　　而送来这份礼物的石妖兄弟，其中矮个子的“弟弟”此时一脸严肃，高个子的哥哥尽管强装镇定了，却还是忍不住低声向弟弟问：“矮子，咱们送这东西过来，真的合适吗？”

　　矮子弟弟捅了捅哥哥的腰：“少废话，没看我正紧张着吗？”

　　哥哥更慌乱了，口不择言的呢喃道：“咱们女王就是被这东西搞死的，咱们送这东西过来，少主会要了咱们的命的！”

　　都怪那时误收了一只山魂，火炼之后，那山魂凝成了如此一支时空花，成了石妖兄弟手中最烫手的山芋！

　　雪夜殇从王位上走下，他冰冷的面容，闻着迎面而来一股熟悉味道，将那鲜红色的花朵接下！

　　怎么会，是这样？

　　他将时空花拿在手中，坐回位置，一日，一夜……

　　当人散去，到清晨，雪夜殇将红花放在一旁的桌上，语气不温不冷的说着：“石妖兄弟没为难你吧？”

　　而那红花，此刻琉光微转，落在地上幻出了傅红鸢的模样。她微皱起的眉间，回答：“时空花能凝固自身时间，没受到伤害……”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不是一个平常人，遇险会自动化成一朵时空花……她，竟不是人类么？

　　她问：“时空花在世上有几朵？”

　　他低头回答：“一朵！”

　　他母亲的死，与你有关……

　　雪夜殇伸出手，抚摸着她侧脸，是恩是仇，他分不清了。

　　他猛然将她拉下，尖牙咬在她脖间，傅红鸢只感觉体内血液流失，感觉自己体温渐冷。等雪夜殇放开她时，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去！

　　他转身，嘴角还带着一丝她的血，残忍的对她说：“以后，我们形同陌路吧！”

　　傅红鸢苍白的笑了，她虚弱的身子努力站着，她目光移开，在她身旁，消失的漩涡再次出现，它，又在催她离开了……

　　那些过去未来，你不是你，你，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