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舟·忘雪》夏桑雪

2、第 2 章

　　冰雪的融化，太阳慢慢升起，照在傅红鸢身上，那阳光，也许有一丝暖，但傅红鸢感觉不到。许多年前大姐曾说，她的命不能和雪在一起，她需要远离有雪的地方，可是她不信、她不听，于是在这里，她失去了木容！那种失去，是连着身和心一起的失去！傅红鸢坐在那里，风不动，雪不来，云惆怅。

　　耀眼的金光不知是在何时、从何地升起的，那并不是阳光，傅红鸢一开始不知道，直到有一片金光闪闪的叶子，悠然飘飞，落在她眼前。

　　她抬起头，地下，已经不再是雪和土地，那是一片雪水化成的深深的湖！此时她坐的地方则是一片发出金色光芒的巨大莲叶，这莲叶飘浮在微微涟漪的水面上，托着她的身子，飘游若仙。

　　在她前方，湖面的不远处，一棵大树带着金色的光芒，慢慢成长，高耸入天！那大树的每一片叶子、每一节枝干都是金色的！它带着神秘、带着神圣的气息，慢慢出现在她眼前。在那湖中，则是与它本体一同慢慢变大的，它的倒影！

　　微动的水波，星星闪闪，那倒影映在眼中，如天空的繁星，宇宙苍穹！

　　傅红鸢神情呆滞，她也许，遇到她所想要遇到的了……

　　“神桑树。”傅红鸢呢喃。

　　那片落在她面前的金叶被她捡起，那是桑树的形状，傅红鸢认得，除了它满身金黄之外。而，据说神桑树数百年未曾被人遇到了，如今，她真的那么有幸么？

　　也许许多年以后，她会觉得这一切并不是幸运。

　　悠悠的风声，翻跃山巅，飘进另一次风声里，大地说它是一次童话，情人觉得它像一次爱情，傅红鸢静静倾听，却听似有人模糊在诉说：

　　“你的爱情，埋藏在真与假之间，当你以为你分清了，其实你还分不清。”

　　“你的爱情，会被你忘记，而它有一种颜色，你忘记不了。”

　　“你的爱情，忘记了会得到幸福，不忘，一生痛苦……”

　　那在说话的，是何人？是神桑树么？来时有人曾说，它能预言、爱情！

　　傅红鸢猛然站起，那些所谓的神话、所谓的命运，她本不相信！眼角的坚决，傅红鸢一指神桑树，厉声开口：“我之事，何需你来多管？天之事，我不依，你能如何！而你神人如此作风，你既是神树，为何却纵由妖物伤我凡人？你还我木容！”

　　风云，雾动，神桑树整棵一颤！纷飞的落叶，更多了。当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巨大的神桑树，金光冰冷，毫无预料，悄然消失！所在之地，一切，山还是山，雪还是雪，没有湖泊，阳光依旧照耀，只是时已近夕晚。

　　看着这一幕变化，想着之前经历，傅红鸢觉得好累，闭上了眼，想起刚才所听，叹息一声，呢喃着：“爱情，埋藏在真与假之间，它有一种颜色，忘记了会得到幸福，不忘，一生痛苦……”

　　呵，爱情么？傅红鸢苦涩一笑。你还稀罕爱情么？在别人眼中，你只是个怪人！没人懂你，除大姐之外没人疼你！你可知，当你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时候，他们，其实都觉得你才是假的！不会有人，理解你、爱上你对吗？大姐说你的命，不应该与雪在一起，其实，你的命更不应该与人在一起！因为在别人眼中，你，已是异类！

　　连天山的冰雪山脉，那萧瑟的风中，萧瑟身影慢慢站起、走着，在雪地里留下的一串足印，映着夕阳，照射出来的身影，孤独中带着落寞，落寞中带着孤独！

　　该揭过的事情，冥冥中都会揭过，该忧伤的伤痛，时间久了自然会被淡忘。而洪渊之北，她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能把她的孤独与落寞消散一点的方式，也许只有不断的去游历、和冒险……
　　夕阳的余辉，落下，夜的星空，转起，从连天山出来的一路，傅红鸢忘记了时间，早已饿空的肚子正泛着难受之意，被雪水打湿的衣裳，此时已然全干。

　　连天山之外，最靠近连天山有一个小镇，此镇以“连天”为名，白日里颇为热闹，但晚上却同样冷清。

　　连天小镇上有一家名为“和风”的客栈，那是傅红鸢与木容之前落脚的地方，此刻傅红鸢回到了这里，望着高挂起的门匾，一脸茫然。伸出手轻轻敲开店门之后，在守夜小二的声声嘀咕中，傅红鸢走了进去。

　　第二日一早，傅红鸢打开窗户，看着天上悠然飘浮的云，浅浅一笑。昨日的一切，仿佛已被她当成梦境，木容也好，妖物也好，神桑树也罢，其实它们在傅红鸢的世界里，真的只像是一些出现在梦里的东西！

　　除了，木容离开时，那仇恨的眼神……

　　和风客栈有个个子不高的店小二，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很是称职，傅红鸢要的洗涑水在吩咐下去数息后便送了过来。因为昨夜里迷迷糊糊睡着了，此时傅红鸢肚子极饿，正出声吩咐那个小伙子要一些简单的早饭，小伙子表情却愣了一下，随即很自然的微笑起来，一边开口说道：“呵呵，我还以为，姐姐这顿是要到武贤庄去吃了。”

　　傅红鸢此时一头雾水，看着他。

　　小伙子见了她的表情，抿了抿嘴，开始说道：“想来姐姐还不知道吧？今日是镇上武贤庄嫁妹的日子，邀请全镇外来人参加婚礼，就算是不带礼物，武贤庄照样礼貌接待！武贤庄的庄主杨百炼为人正义，喜欢结交各路朋友！昨日里镇上各家客栈都被通知了，凡是镇外人士，一定，要去参加，否则就是看不起他们武贤庄！”

　　说到这里，小伙子摸了摸头，尴尬一笑，再道：“呵呵，当然，这只是武贤庄的客气话，姐姐若不想参加，武贤庄也不会对你多说什么，姐姐说对吧？”

　　傅红鸢想着点了点头，呢喃一句：“这武贤庄，好大的财力！”邀请全镇外来之人，若说在南阳，傅家并非做不到，只是能做到这一点的，整个南阳加起来也没几户。

　　小伙子在一边连连应和：“那是自然！咱们镇啊，当初只是一个名不见经转的小村落，就是因为这武贤庄搬来了，各路英雄时常路过此地，才慢慢成了现在的模样。武贤庄，是整个连天镇的恩人！带动了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傅红鸢再次点头，武贤庄之事本与她无关，但既然小伙子说了，她去了也好，正好可以借着人群，散一散这日不怎么愉快的心情……

　　想定了之后，傅红鸢抬起头，看着那小伙子，微微一笑道：“这样吧，早饭你先帮我送过来，我实在有些饿了。然后你帮我到街上买几张画纸，一套画笔，和黑色、黄色两种石墨过来，既然是参加人家的婚礼，不送礼去倒显得客人小气了。”

　　傅红鸢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递给那小伙：“这银子应该会剩下一些，送你无防！”

　　小伙子接过银子，立刻眉开眼笑，连道：“谢谢，谢谢姐姐！我这就去！一定给您做的好好的！”

　　随着小伙子转身离房，傅红鸢的眼神，有了那么一丝的黯淡。人心，总是第一眼看到了金钱，小伙子的能言会道，让她以为他很沌朴，可是……其实他与那很多人都一样，不是么？

　　再看了一眼窗外，傅红鸢轻声叹息：“那又怎样，至少别人是现实的，不像你，只活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梦中！”傅家的财力，在南阳堪称首富！可是身为傅家二小姐的傅红鸢，却有着那么一点叛逆，有着那么一点，讨厌铜臭之味！

　　忽而想起连天山里所遇的神桑树，若说这世上真的能不与金钱有瓜葛的，也许除了山川花木之外，就只有那所谓的、仙人了。或许，这些所谓的仙、所谓的神，也不是如想像中那般讨厌！
　　傅红鸢想着，不免一笑，花容优美，小家碧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