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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小的时候,傅红鸢喜欢坐在江边,看日出日落,春暖花开。那条江离她家门不远,望着便可看到。而那条江又不应该把它叫做“江”,因为两岸之高与水面的距离,足有四五十来丈!

      那是一个深渊,因为船只落不到底,隔断了两岸的相通,使得南阳在大陆上被分离了起来。深渊有一个名字,它叫做“洪渊”!傅红鸢曾在某时候疑惑了好久,为什么它和自己的名字会是同音?

      是在傅红鸢长大到了十九岁的时候,人们开始倾力把岸的一处挖低了,建造了几艘大船,前往洪渊的另一岸,于是两岸在被隔离了数百年之后,终于再有联系!

      有一些很模糊的记忆,是在傅红鸢小的时候,也许是事实,也许是在梦中,她总觉得这洪渊里的河水好像不是水的颜色!这个观点很奇怪,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像现实,可是,那时候她分明看到了洪渊之下流淌的,是那炙热火红的岩浆!
      水与火,记忆与现实间的天壤之别。而除傅红鸢之外,似乎无人知晓这一情况,也更无人相信她之言。

      傅红鸢十九岁那年,窗外下着淅沥小雨,她撑着伞、背着行囊离开了居住十九年的家,她带着她的丫环乘船渡过了形如天险般的洪渊,开始了一段、很诡异的人生!

      在那遥远的地方,天的另一头,路,是那么的崎岖,此时南方早该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而洪渊之北、连天神山上却因山尖太高,一眼看去仍是千年不变的冰雪覆盖,那银装素裹,冷意袭人。
      傅红鸢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渡过洪渊,从南阳一路走来,进入连天山脉,代步的马儿在途中冻僵了四肢,因无力驮人而被丢下。

      身边的木容丫头裹着厚厚的棉衣,被冷风吹得红通而干涩的小脸上,嘴里喘着大气呼出白色浓雾,她时不时举手望着前方的高高雪山,一声声无奈叹息道:“唉!这神桑树不愧是神奇之物,果然不好找,别说它连具体会出现在哪儿都不知道,光是这路途的崎岖和遥远,世上就没几个人有那意志去找它!小姐,你确定我们要走下去吗?这山脉高攀复杂,若进去太远了,我们就找不到出来的路了!”

      傅红鸢的风衣,帽子盖在头上,苍白的脸容,面色平静。而此刻她的双眼如一池静水、无波无澜,因干燥而结出白色角质的嘴角平淡一笑,云淡风轻的说:“你可知道,那山,是什么?它巍峨入天,也许神奇,也许是神圣,但它其实是阻拦两山之外人们交流之物,它之中更生存着令人闻风丧胆的野兽,它之恶,不可以阻了我的步伐!”

      傅红鸢回头看她,继续道:“你冷吗?而你可又知道,天上飞舞的雪是什么?它是冻死街头乞儿的罪魁祸首,它更不能干涉我的前路!”

      这一些,也许是想起洪渊多年的阻隔,傅红鸢有感而言。好在洪渊两岸的语言虽不同,语音却相近仍能相通,是以她们从进入浩洲到现在还没遇到过沟通方面的麻烦。
      连天山的雪,在半天前就停止不下了,天空不再压抑,站在她身边的木容吐了吐舌头,不说什么。因为从小跟在傅红鸢身边,木容知道,她家小姐很喜欢跟人说教,而且她家小姐的思想通常与很多正常人不一样!

      木容口中的“神桑树”在洪渊之北是个美丽的传说,在它身上覆盖着一层浓浓的神话色彩,据说它能神奇的预知天灾人祸,能预见各个人们的未来,和预思世间既复杂、又能说是最简单的一种东西——爱情。

      可是,要找到它却并不容易,它生长在连天山脉,却时而驻在渊崖边缓,时而长在沟涧,时而又出现在人们不可能到达的陡峭山巅,它没有准确会出现的位置、也没给人百分之一能找到的信心。

      傅红鸢长途跋涉来到这里,除木容之外无人知道,而傅红鸢会来这里的目的,就算是木容也只是一知半解。在来的路上,木容曾一脸向往的说,如果她们真的找到了神桑树,她一定要问一问这棵神奇之树,她的后半生会是怎样?对此傅红鸢回以一笑,小丫头其实是想问她的如意郎君会在何时出现吧?看她那满脸兴奋而又害羞的表情,真是藏不住心事。

      至于傅红鸢,也许,她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心里暗叹,神桑树啊神桑树,你既是桑树,那么叶子必然是养育着幼蚕的对吗?扯远一点说,当幼蚕脱皮长大,结茧成蛹,那它又是如何破开那丝茧,化成蝶形,自由飞翔的呢?

      傅红鸢眼里复杂的神情,垂下眼眸,依稀记得大姐曾与她说过,这片天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茧,它层层包围着住在里面的人们,然而这个茧又与蚕虫结成的茧不太一样,世间不会有人能跳得出去!

      可,在傅红鸢内心深处,因为儿时洪渊岩浆之梦的出现,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让她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好像都与她无关,好像这里只是她的一场梦境!也许某一天当她从床上清醒过来,看着那片天空,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

      积雪很深,路,不太滑,放眼望去,冰天雪地,傅红鸢与木容的身影落在白雪之中很是明显。而与傅红鸢的怡然相比,木容脸上的神色就显得委屈多了,看那红通通的小脸上,已有多处泛出青紫的颜色,小嘴嘟哝个不停,但却不敢出声抱怨。

      木容来到傅家当丫鬟时,年九岁,因与傅红鸢同龄而被安排留在她身边。然而即使是在那时候,傅红鸢的一些怪性子却已经彰显无疑了。

      在当时南阳的大街小巷无人不知,南阳大户傅家的二小姐最喜欢冒险,自家的屋顶被她翻越了无数次,也曾摔倒过,但却不能阻止她继续这样做。很多人都以为她是个疯子,一开始就连木容也这样认为,直到跟随傅红鸢的日子久了,她才知道,其实傅红鸢是很孤单的,她的想法没多少人能理解,她喜欢坐在屋顶上,因为只有那样,她才能更完整的看到外面的天空、看到那时就连做梦都无法到达的洪渊之北!

      山,有陡坡,傅红鸢风衣之外背着一副半人高的弓箭,那黑木的弓身,漆黑发亮,使人一眼看上去觉得此弓很重。傅红鸢伸手向后取来一支箭矢,插入雪地,然后以之当做拐杖用来爬坡。而那时,身后还气喘吁吁的木容的表情变得奇怪了起来,嘴里嘟哝:“小姐,你好歹也给我一支箭吧!这坡上都是雪,你好过去,我可就难了。”

      傅红鸢愣了一下,回头反问她:“你没带兵器来吗?”
      木容吐了吐舌头,心里嘀咕,这雪山里连只死兔子都没见着,拿兵器来做什么?下意识扶了扶肩上的包袱,木容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想想还是自己聪明,知道在客栈的时候打包一些干粮上路,免得到时候被饿肚子。

      傅红鸢摇了摇头,另取一支箭丢给木容,她也许忘了跟木容说,神桑树既然是神奇之树,那么如果它真的存在,在它生长的周围很有可能会有妖物出现,因为,妖物喜食灵气!而神桑树则是很好的一个灵气之源。

      只是……

      在傅红鸢回头时,山地,轻微颤动了一下!那颤动虽说很轻,但却让站在上面的傅红鸢面如死灰。喜欢冒险的她也曾听说过,雪山里经常会出现冰塌的状况,如果万一面前的雪坡突然塌下,那么她与木容的性命,堪忧!

      “木容,小心点……”

      傅红鸢说话的声音很轻,好像生怕说重了会颤动这里的雪层。然而,就在她话还未说完之时,却听远处有雪块滑下深渊的坍塌声,那声音传入耳里,如同鬼魂索命!抬起头来,震惊的是目之所及的大片雪地开始剧烈晃动!覆在山脉上的雪层开始一层层脱落,恐惧由远至近、由浅至深考验着两人的心理。

      “啊……”当脚下的雪块突然脱离,傅红鸢还未来得急反应过来,便脚站不住,随着粉碎的雪层,摔落!

      “小姐!”木容撕心裂肺喊着,却在一瞬间后落入同一轮命运当中,也随积雪落下。

      这是始料不及的场面,在下落的过程中,傅红鸢的身子在坍塌的雪上留下长痕,拿在手中的箭矢深深刺入积雪,但这样却阻止不了下滑,只能将身后的痕迹更显得触目惊心罢了。隐隐看到山底的低洼处,一片山脉开始松动,慢慢的,那山脉,竟然像一只恶兽张嘴一样被抬了起来,露出其下阴森森的洞口,和,同样是阴森森的、牙齿!

      这就是那所谓的“妖物”么?放眼望去,看不到整体。

      傅红鸢呼吸急促,当感觉到有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的时候,身边的碎雪慢慢融化成水滴。傅红鸢目光惊恐的看着下方还在慢慢张开的大口,难道她的命运,就只能是被它吞入腹中?

      握在手中的箭,又紧了一些。而她离那大口所在的位置,也更加近了!直到双方之间还有十步距离的时候,傅红鸢踏着脚下的碎雪决然一跃,朝大口的上方跳去,箭头在千钧一发之际插在了妖物上唇的位置,危险的吊住了傅红鸢的身子!

      因为喜欢冒险,在很小的时候,傅家就给傅红鸢请了老师,教她学武,整个南阳有所危险的地方,傅红鸢大都去过,也正是因为这一身不算太烂的武功,使得她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

      然而,就在傅红鸢还没来得急为自己庆幸的时候,眼角一瞥,却看到碎雪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准确无误落入大口里面……

      “木容!不要!!”

      那一瞬间,傅红鸢眼角有泪滴滑落,仿佛在这一刻,就连那纷飞的雪沫也都带着忧伤。她与木容之间也许是主仆关系,但毕竟一同长大,一起哭过,一起笑过,做了什么错事总是两个人一起受罚。如果要木容离开,傅红鸢舍不得!如果要木容死去,傅红鸢宁愿双方换了位置,也不愿独自承受那份生不如死的心痛!

      握着箭矢的手,慢慢的,松开了,傅红鸢的身子落下砸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不大的雪坑,漫天飘来的风雪,漫天浮起了忧伤。木容死了吗?不可以!傅红鸢眼里带着一丝血红,看向大口之中,看着木容一身沾了雪沫,狼狈躺在那里。

      她想冲过去,想把木容救出,亦或者她知道自己救不出她了,宁愿与她一同赴死。可,就在与木容四目相对时,傅红鸢浑身震颤!天地的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傅红鸢从来都不知道,一向胆小怕事、爱耍小聪明的木容的眼中竟也会出现那么可怕的目光!她望着她,瞳孔里像带着鲜血、带着仇恨!

      在那周围,冷冷的天,冷冷的风,冷冷的滴着水的雪,而那堪比冰雪更冷的目光,落在傅红鸢身上,在这一刻,显得好残忍!

      大姐说,红鸢的眼睛生来就很奇特,她能轻易从别人眼中看出敌意,从而事前预防。以前傅红鸢觉得大姐说的话并不正确,因为从小到大她都遇到那样的事情,而今天,对上木容那异样的目光之后,她有点认为大姐说的是对的了……

      妖物的大口轰然合上,震醒了傅红鸢的思绪,它那颗硕大的头颅,在傅红鸢复杂眼神的注视下,漫不经心的掉转方向,带着身后的无尽“雪山”,向北而去。

      妖物的身体很庞大,体长至少一里有余,随着它一边爬行,覆在它身上的雪层也渐渐掉落,渐渐将它的形态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只土黄色的鳄兽!它有着强壮的四肢,扁头长吻,全身覆盖鳞甲。它的尾巴长足半里,此时正缓缓从雪山中抽出,惊天的颤动使得雪山再垮一层。

      傅红鸢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它离去,任雪水浸湿了衣裳,想动,未动。一声声风中的呢喃,一句得不到答案的问话:“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目光……”

      这一切,是真的么?木容,恨她?可是为什么!傅红鸢仰天长啸!多年来她唯一的朋友,木容为什么要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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