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舟·忘雪》夏桑雪

13、第 13 章

　　星盘大阵被破时，在北海的某个角落，雪夜殇白发披散、饮酒看天空星辰流转，看着那被破碎的星点一颗颗酒落人间，他笑了，笑得无比凄凉！白忘雪，你，真的如此恨他吗？非要他永生永世远离这个他曾爱过也恨过的地方，离开这个他本来的、故乡！

　　他的身影，如同月光下的影子，此时被黑暗蒙盖瞬间消失无踪！
　　那不过是他在人间的一个投影而已，因傅红鸢无意间邂逅神桑树而产生！他的真身还停留在世界之外的妖舟上，如今阵法被白忘雪所坏，他无法与浩洲再有联系……

　　也许多年后他还有机会回来，但这机会只能是浩洲之人给予他的，而那个人，他也许是白忘雪，也许不是，也许是傅红鸢，其实说不定！

　　更也许，多年之后不会有人记得，在世界之外还存在着那么一个被称做“妖舟”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上，有人一个人，他名为“雪夜殇”，他，想要回来！

　　与白忘雪相识时，他妖兵千万，却因势力太大而被浩洲修士追杀，逃亡中他带三千残余妖兵深入北海，却偶然在大雾的海面上见到了一片奇特的陆地！也许那不应该被称作“陆地”，因为构成它的并不是土地地面，而是那一池清水、却能承载人走在其上的水面！

　　雪夜殇带领他的妖兵部下踏足这里，看着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没了重心一般，重物不会下落，轻物不会上升，所见之物都是由水组成，水花水草、水山水石，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雕砌而成、手捏而成！

　　他们带着疑惑和迷茫的神情一步一步朝陆内走着，不多时便在一座高高水山之上邂逅了一个女子！

　　那时她身穿白衣，风动云发，她眼眸清澈、纯洁美丽。然后她抬头向空，却虔诚的紧闭双眼似在祈求什么，但也……更似在召唤什么！

　　当时光流转，风吹渐烈，女子闭着的双眼睁开，数多长着翅膀的精灵从虚空中飞舞而出。此时的精灵们是未曾受伤的模样，它们飞舞着、调皮的互相打闹着，一只小精灵飞远了落在雪夜殇伸出的右手上，它双眼一眨一眨的看着他，似若十分好奇眼前之人的陌生。

　　远处的女子此时也看到了他们，她缓步向他们走来，目光越过每一个人最终落在雪夜殇身上，然后淡淡的说了一句让人想不透彻的话：
　　“没想到，是这样……”

　　她告诉他们她的名字叫做“白忘雪”，这里是雨之北精灵世界，这里的精灵们成年之后可以化做人形，但都只是女子！她在这里土生土长，从未离开过……

　　他如实向她说明：“我们被人追杀，能否借此地避个风头？”

　　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但仍回答：“可以！”

　　她喜欢静静的坐在海边，看夕阳和潮水，那十天他躲在远处观望这女子，每当看着她那孤单的背影，他心里就一股想要温暖她的冲动，真想就这样出去陪陪她，但，又害怕坏了她看风景的心情。

　　如果爱情真如杨青冥所说，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开始有感觉了的话，那么，他好像对白忘雪有感觉了，那是淡淡的爱，纯洁而让人想要珍惜。

　　然而在他们住进这里的第十天，变故发生了！浩洲修士追杀而来，在北之雨对妖兵展开杀戮，那原本纯洁若水的世界，在一夜之内被鲜血杂成地狱！

　　雨之北的精灵们都是天真而善良的，它们都不喜战争、不喜欢有生灵死亡！在那般情况下，它们誓死保护妖族，却因此而祸遭殃及，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几乎全部被覆灭！

　　那时候，白忘雪被雪夜殇护在怀里，而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却不再是和平而好客。那是带着深深的恨意，和一股，让雪夜殇感到莫明其妙的陌生之感……

　　“白忘雪发誓此生不会放过你们！”

　　她说的“你们”是指雪夜殇和他的部下幺？还是，也包括了浩洲的那些修士们？那是单纯的她一生中发下最狠的誓言！

　　可若回想，雨之北如今这样，全是因为她的收留！当她亲眼看着同伴们一个个死去，看着同伴们一个个断臂流血，那深深的悔意化成了深深的恨，驻扎在心中，永远不灭！

　　而后来，当战争平息，雪夜殇以脱魂的方式将浩洲复制第二个并升入天空、消失在这个世界时，白忘雪被带走。彼时，她依偎在他怀中，她的眼神里再没有丝毫恨意，此一情况就连雪夜殇看着都觉得奇怪，好像一直呆在自己身边的白忘雪，其实是两个人，一个恨他，一个爱他！

　　*
　　天地悠荡，远在浩洲之西的祁云门，在收到花玉容所带信件之后，掌门白尘道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分析之后下令其弟子五人立刻下山往北海一探究竟。

　　这五弟子之中，青阳在其内，青霞也在其内，另有两男一女，五人皆是术控飞剑，破空而去！只是当他们赶到北海曾出现过鳄兽的地方时，战争却早已平息……

　　面容古井不波的青阳闭上眼睛倾听了一会儿，只向其他四人道：“妖物退走，但有可能再次回来！退十里扎营阵守！”

　　在他转身之时，青霞望着天边快速道：“青阳大师兄，我想看夕阳！”

　　那像是个永远分不清场合的女孩，她看着青阳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曾经她的要求，只要多说几遍青阳都会答应的。可是，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对于她的话，青阳头也不回的道：“好！青霞留此地看守，其余人随我退十里扎营！”

　　她只是，想让她的大师兄留下来陪她一段时光，让那夕阳退做背景，两人并肩……可是他，分明懂了，却还要装糊涂!

　　青霞啊青霞，师父说，你们都修道，不该相互为劫阻挠成仙之路。可是青霞，你真的那么想成仙吗？其实你一点都不想对吗？只是，那个人他想啊！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让他走他觉得对的路好么？别阻挠了他！

　　他们离开的时候，在那天边，夕阳慢慢落下，天空渐冷……

　　一丝黑纱飘扬在青霞脸侧，她回过头，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那女子黑纱蒙面，看不到脸容，在看得到的双眼中，神情是如青霞一般的迷茫、和心凉！

　　那黑衣女子、慕容夜杀悠悠蹲下，坐在一颗大石头上，她目向天边却向青霞道：“以前我也喜欢看夕阳，而且就是坐在这个位置，我只是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却没想到会遇上你。”

　　青霞静静看着她、听她诉说，没去分辨她话中真假。在青霞看来，那是别人的事情，与她无关，她根本不需要知道她在说什么……

　　“青霞，其实我们是同一类人！”慕容夜杀看向她，而青霞却因她的这句话多少生出了点警惕。

　　彼此间从未认识过，眼前的这黑衣女子是如何知晓她的名字的？青霞皱眉，却问她：“我倒想听听，你为何要说我们是同一类人？”

　　慕容夜杀嘴角微笑，平淡的说：“因为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心中的那个他，到底爱不爱我们！”

　　风渐起，天渐暗。说出这句话时，慕容夜杀甚至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是在说：因为我不知道我心中的那个他，到底爱不爱我！

　　而慕容夜杀，你不是一直以为，那个人一生中接触最多的女子是你，所以他一定是爱你的对吗？可如今在你说出这句话想要诱导青霞的时候，为什么会有种感觉，好像那个男人他并不是那么喜欢你？

　　慕容夜杀咬紧下唇，神色中出现了不可至信、和挣扎！

　　十年了，你真的会慢慢忘记，曾有一个女子名为“慕容夜杀”，她出现在你的生命里，陪伴了你两年时光！

　　慕容夜杀闭上了眼。

　　青霞抿了抿唇，因慕容夜杀的话而显得有些难过：“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知道他的想法……”

　　慕容夜杀再睁开双眼时，淡淡的一笑，以掩饰心中的忧虑。那时她手中多出了一块黑玉递到青霞面前，向她说道：“在他们扎营的附近，另有三个人也在扎营露宿，你把这块黑月光玉送到那三人中的女子手上。之后你就会知道傅青阳到底喜不喜欢你，而我，也说不定因此而有机会再次见到我喜欢的那个人。”

　　青霞望着她，看着她眼里稍有哀求的味道，皱了皱眉，只问：“那个女子之后会怎样？”

　　“你放心，她非人……”

　　因为她非人，所以她会怎么样你应该不需要关心了对吗？慕容夜杀嘴角冷笑，转身走远。青霞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手中黑月光玉之上。那时海浪滔滔、风拂衣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