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舟·忘雪》夏桑雪

12、第 12 章 在那大石头

　　在那大石头上，傅红鸢独自一人坐到了半夜，她这么坐着也许是为了想多听听世界的声音、想用耳朵更了解这个世界。更也许，她只是因雪夜殇的出现而心绪言不停，无法安眠！

　　无论傅红鸢怎么去忽视，在她心中总有着那么一份期盼，她盼望着雪夜殇能想起他说陪她之言，而回来。可是当时间慢慢过去，她所等到的却只有那无限的失落、和悲凉。

　　在之前她本不懂得爱情是何物，而现在她好像有一点明白了……原来爱情，也可以是当你开始在乎一个人的时候，他在乎的却不是你……

　　白忘雪，那个男子其实她不想与你去争，可是你真的回得来么？那海中海浪与海浪的相遇，很多最终都是会分开的！那是谁和谁，注定好了、的结局？

　　当月圆当空，寂寞海潮，而这份安静的场景却很快被打碎了……那时曾听到的依稀兽吼之声再度传入耳里！那一声声渐渐靠近，撕心裂肺、无比残忍！傅红鸢手握弓箭站起，没有雪夜殇相助的她，能顺利度过这灾难么？

　　月光之下，潮水涌来的地方，凶兽无尽！傅红鸢开始向陆内奔跑！可是如今双目不能视的她，奔跑困难！那沙石的路面显得无比崎岖……

　　雪夜殇，如果你心里还有一份牵挂，你会回来么？也许，她心里其实矛盾的不想让他回来……如果你回来了，则证明她在你心里还有一定地位，那位置，不高不低，难以攀升、难以下降，所以她宁愿此后与你再无瓜葛！

　　当鳄兽群渐渐靠近，傅红鸢咬了咬牙，背上的弓箭拿下，箭搭在弦上，朝着那声音最为洪亮最靠近的一只鳄兽射去！

　　凄惨的叫声划过长空，但傅红鸢面上却没有丝毫兴奋之色。不说之后还有成千上万的凶兽没有到来，就是眼前这一只，它都没被命中要害……因为在耳朵的世界里，傅红鸢并没听到它应声倒下的声音！

　　那一支箭，力度很深，牢牢的扎入鳄兽的右前肢。借着它稍微停顿脚步的机会，傅红鸢转身想逃，却脚下因一颗石子而被拌住，凶兽即将到来，处境岌岌可危！

　　眼睛里的世界黑暗一片，而耳朵里的世界除了那些兽吼声之外，此刻突然传来一声剑破长空的声音！那到临前方的鳄兽因此再次凄厉嘶吼，轰然倒地！

　　在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得意传来：“齐衡好样的！赶紧把怪丫头带过来啊！”

　　那是杨青冥，其实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也不一定只有雪夜殇会出现对么？说到底，在鬼林里雪夜殇只是救了她半条性命而已，另半条，是他杨青冥救的！或者这恩还可以算上死去的文甜甜一份……

　　“谢谢！”傅红鸢咬着牙低声说着，虽无人能听到，却是发自肺府之言。

　　忽而感觉有人抱起她带她悬空奔走，傅红鸢双眼未能见是以不知道什么，而在不远处的杨青冥却看呆了……

　　那个与他们一同前来、名为“齐衡”的酒肉道人他到底是何身份？以前他们只知道他身手了得，故而招聘为武贤庄客卿，就连刚才他掷出大刀刺向鳄兽时，杨青冥都只以为是他掷得够准才能一举命中鳄兽要害！可是当他右手抱起傅红鸢跃起、腾飞在半空中，杨青冥开始疑惑了，他，真的是人类么？

　　是人类，他怎么可以有徒身飞腾的本领？是人类，为什么在他飞起时身边会围绕着一圈洁白的萤光？那光芒，圣洁璀璨，落在杨青冥眼里疑似神话中的——法术！

　　修道者多修仙！这是很古老的一句话，以前杨青冥不信，但现在他不得不相信了！齐衡此人虽酒肉皆好，但这酒与肉只是佛门的禁忌而非他道门！更何况那些所谓的禁忌，其实不一定会影响到他们所修练的法术对么？

　　看着齐衡飘逸如仙，杨青冥瞪圆了双眼，那眼中的激动表露无遗。如果有机会，他愿修道！真的愿意！

　　在杨青冥还没回过神之际，齐衡远远把傅红鸢丢向他，嘴里嘶吼着道：“快走！我一个人撑不住！替我找修仙界的帮手来！”

　　他的大刀在他法术作用下迅速从鳄兽体内抽出，瞬间变大一倍！将杨青冥与傅红鸢二人卷起，然后向着天空、飞去！

　　杨青冥为了稳住自己和傅红鸢的身子，着实用力不小，当他看着大刀带他们越飞越高时，心里惊慌不已，回头大声喊道：“喂喂喂！我说齐衡老哥，你能不能让刀面再宽大些、速度再慢一些！我们没你这飞天的经验，会掉下去的！”

　　远处齐衡哼了一声道：“不行！”杨青冥当下没了法子，冲齐衡皱了皱眉，只能任着罡风扑面，仔细行事。

　　被杨青冥护在身前、傅红鸢闭着眼，在她的世界里，风在吹，衣衫乱舞、树枝晃动。那远处的一声声兽吼落在她耳里，像是唤醒了某些记忆，而那些记忆却又是那么的模糊，模糊得让她记不起曾是在何时、曾在是何地，她曾与妖，邂逅、战斗过……

　　“啊！！”

　　一声大喊，像是痛苦至极！傅红鸢抱住头部。那疼痛应是来自灵魂、应是来自前世里！她猛然睁开双眼，那血丝无数、瞳眸染红！她突而跃起入空中，看她目光流转，分明已非盲人模样……
　　有个女人，她名为“白忘雪”，她栖息在傅红鸢的灵魂里、记忆里，她也许一直只是在沉睡，直到某个能把她唤醒的事件发生在她面前。于是她苏醒了，在她身后萤光围成了一对美丽的翅膀将她托在半空中，那翅膀的颜色，纯白圣洁、似若繁星天降。

　　她目光向海，淡无波澜，却空中风动无数！瞬息之内无数只高不过中指长短、长着翅膀的小精灵从虚无中幻化而出，扑天盖地朝鳄兽群涌去！

　　“这是……”齐衡停下了杀伐，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些精灵，嘴里不住呢喃：“这是，精灵的残魂！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多的精灵丧生？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它们是如何死去的？是如何……”

　　那些精灵，萤光美丽，看似力量无穷！只是若看仔细了，却会发现它们竟都是受了伤的模样！它们之中或刀痕累累、或缺腿少臂，甚至还有的连头颅都没有！

　　它们，都是死去精灵的亡魂！那样集体肢体不全的残忍画面，就算是在复杂的人间都很少见到，更何况是在爱好和平的精灵身上？多年前那件事情发生时，也许，精灵界形如炼狱对吗？
　　苏醒了白忘雪灵魂的傅红鸢面色平淡看着那无数精灵，她的悲伤，早就在多年前用尽了，所以在这一刻她能安安静静、冷眼看精灵亡魂们与鳄兽群战斗！

　　精灵的力量也许不是神化物种中最强大的，但是那样的数量，对付鳄兽群早已足够。当那些庞大的鳄兽被精灵法术一波一波逼得退回海里，精灵亡魂们在白忘雪古井无波的眼神之下，幻化、消失！

　　海面开始平静，一切似乎从未发生过……

　　一身黑衣的慕容夜杀出现在她面前，她黑布依旧蒙着面孔，眼角淡淡的笑意，淡淡的依恋，和淡淡的、仇恨！

　　“好久不见！”那是慕容夜杀的声音，平淡中带着沙哑、沙哑中带着忧伤。

　　白忘雪朱唇轻启，呢喃了两个字：“慕容……”

　　多年以前，她们本是好朋友，但多年之后，她们应该不可以做朋友了对吗？那事世的变化非她所能够预料，却未想，那事世的变化其实也非她所能承受！

　　白忘雪仰望天空：“说吧！要怎么做？”

　　“让妖舟，永远永远、与浩洲隔离！”慕容夜杀嘴角露出残忍，但她知道白忘雪会答应的。因为她是白忘雪，是世界上最仇恨妖舟的那个人！

　　一身白衣翻飞，白忘雪望着天空的双眼，闭上！那夜空中无数璀璨星斗竟然在她意志之下迅速转起！星盘混乱！那还深刻记在傅红鸢脑海里、神桑树倒影中的星盘逐渐拼盘清晰……

　　然而，流转中两颗星星轰然撞在一起，大地摇晃！其中的一颗粉碎成无数星点洒落人间！

　　白忘雪回头看向慕容夜杀，不温不热的道：“如此，你满意了吗？”

　　那是妖舟降临人间的唯一阵法，如今阵眼被破碎，慕容夜杀明白其中含义！

　　她嘴角露笑，一身黑衣慢慢退走，然后消失在海面上。

　　一切完成之后，白忘雪目光微低，背后双翅扇动落到地面沙石之上。她飞扬的衣襟落下，双翅膀萤光微转化成虚无，她双目此时紧闭，再睁开之时已神情无光，应是再度不能视物……
　　白忘雪，如今站在那里的那个人，她还是你吗？

　　杨青冥神色着急站在大刀之上，而那大刀却因齐衡的呆滞而停在半空中，不飞也不落。他平时事事无所谓的声音此时吼得有些嘶哑！他冲着齐衡大声斥说：“齐衡你该早点死去！快把我放下来！”

　　齐衡瞬间回过神来，将他放下。而杨青冥此时哪还有心思去骂他，只着急的跑向呆滞的“傅红鸢”所在的地方……

　　他跑着站在她面前，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不到光明的双眼，颤抖着声音问：“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傅红鸢么？”

　　如果傅红鸢不再是傅红鸢了，那又该是如何？

　　“你这该死的妖女！你凭什么乱占用人类的身体！我不管兽群是不是你赶走的，你还我怪丫头！”杨青冥一通乱吼，不知是因何而情绪失控。

　　傅红鸢呆木的转向他，那脸上的迷茫像是深深驱不开：“我只是没弄明白，白忘雪，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话，让杨青冥明白了一些。他闭了闭眼，咬住嘴唇，然后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还好，他的怪丫头还在！

　　傅红鸢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却难看得似若想哭，她低声呢喃着：“我还是不明白，爱情，它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在刚才身体被白忘雪所控制时，她体会到了那种无边的恨意？

　　想不明白，为什么雪夜殇那么在乎她，而她，却恨他？

　　在她耳边，杨青冥沉默了许久，呢喃的回答了她一句：“爱情，就是一个人对一个人开始有感觉了……”

　　是这样么？傅红鸢的心颤动了一下。她对雪夜殇，好像有一点感觉了对吗？

　　她怀念的抬头向空，却未发现杨青冥此时侧脸望着她的侧脸，藏在神情中的，是那深深的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