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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疑惑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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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霖心里好像忆起什么,不再挣扎,只任由对方将自己衣襟拨开。
感觉到颈口一冷,头脑瞬时清醒起来。
他不能就这样伤春悲秋地任由对方摆布,低头一瞧,见那人正不经意抚过他颈间挂着的一枚玉饰。
宫中好用羊脂、蓝田玉,而这枚玉饰却是一枚绿得透亮的翡翠,形似女子所带指环,这翡翠不仅成色斐然,更令人惊叹是其中所含淡淡纹路,竟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凤鸟,活灵活现,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只不过这世间再价值不菲的东西,于这备受宠爱的麟王来说,都是唾手可得之物,所以若是有人看到他如此贴身佩戴小小一枚玉饰,定会不由疑惑。
何况此枚指环只用红线穿过,系于他的脖颈。
他头微微偏过,想躲开触碰那只指环,听到温子明问:“小王爷竟然将此物带在贴身之处,想必是极为重要的东西,莫非是意中人所赠?”
他被说中心事,瞪了他一眼,“关你何事!”
“不知小王爷的意中人长得什么样?是否此前说过的那位?”
他冷笑一声,“温先生也管太多!”
“小王爷生得玉树临风、华贵无双,意中人一定也是倾国倾城。”
那人不折不饶,与他纠缠这枚指环的事。
宇文霖见他一副若有所思,心里被勾起回忆,除了皇长兄,这人身上熟悉的感觉,其实更像早年识得的朋友。连他的手的温度,也像及了那人,如若不是混杂了那熟悉的气息,他岂会如此轻易动摇心神……
“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宇文霖放低声音,突然醒悟般抬头:
“什么意中人,他是我一位朋友!一位知己!不是你这种人能配得上的讨论他!”
“哦。”
温子明对此更为敢兴趣,“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的朋友,莫非是小王爷梦中所见。”
“你才做梦!即便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又如何?”
这人好奇怪,偏生要与他这一枚指环纠缠?
那话语中丝丝醋意,令他有些心慌。
温子明变本加厉道:“真面目都不愿意给你看,难道真是一个丑八怪!还是……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或许他就从未把小王爷当朋友!”
“这世间表里不一的人多得是!”
宇文霖拿刚才那句话回敬他:“只要与我真心敞怀,是美是丑是人是怪又有什么干系。”
温子明听得一愣,旋即又笑他:“能得到小王爷如此倾心以待,连所赠之礼都能贴身佩戴,不才稍微有些……羡慕呢。小王爷如此重视这份礼物,不才更想抢过来。”
说完,他伸手便去扯那枚晶莹剔透的翡翠指环。
宇文霖怒目圆睁,“你、你!夺人所好非礼也!这是友人留给我唯一的礼物!你、你自己没朋友就别眼红我啊!”
看到他这模样,温子明被逗得一乐,这次连那双幽深的眼中也带有点点笑意。
“小王爷真是赤子之心,好玩的很。”
他边这么说,放下跟翡翠指环纠缠的手指,抚上他肩膀的手却温柔万分。
宇文霖以为他要来真的,身体紧张地绷紧,意图与他再斗上一番,却见他从怀中掏出一盒药膏。
温子明见到他不解目光,晃晃手中药膏:“小王爷一路对我多加照顾,现在体力虚弱,强行冲破穴道受伤,又中了枯骨孤老的邪血掌之毒,不才想替你医治一下。”
“用不着你假好心!谁知道你会不会又趁机下毒。”
“小王爷这就错了,现在你一身内力尽数不能使用,又不能对我怎样,只能乖乖任由我摆布,哪里还用得上毒药这么难用的东西。”
虽然他一脸好心好意,嘴上却不留情,宇文霖因身体被俘,只能任由那人将身体拉近,将头靠在对方肩颈,为他涂抹伤药。
双腿被压住,却是恰到好处的力道,让他不能动弹也不能会感到压迫的疼痛。
从这人身上,感受不出来杀气和敌意,比起枯骨孤老、穿山阴爪和金刚大汉,又丝毫没有魔道中人的阴毒之气。
与自己亲密接触又毫不防备周身大穴,是太自信还是觉得自己无能力趁机伤他?
他时而像幼时的兄长,对自己万般温柔;时而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神秘难测。
宇文霖心头闪过奇怪念头,如果他鱼死网破,现在一口狠狠咬到他脖子,也能让他皮破血流,给他一点骗了他的教训。
不过小王爷从来不是这么没风度的人,温子明也似乎了解他的习性……他到底是何妨人物。
“枯骨这掌打下去并未用全力,我与小王爷行两处针,不让掌力对你经脉造成影响。但他掌心毒气灼烧,会在小王爷背后留下疤痕,我找的这药正好是治愈伤疤所用。”
伤药覆盖之处,肩头火烧火燎之感立刻变为凉意。
宇文霖只低头哼一声,有些不甘心闷声道:“不是你以伤害崔铎相逼,我未必会被击中!”
“小王爷何等聪明,知道白秋统领与镇卫不至,你自己一人怎么救得两个无战斗力之人。不过是想趁机在现场留下些打斗痕迹,又故意将赤日掷出,好叫脱险的镇卫们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来不是。”
听到头顶那人柔声细语,一一点明他的心思。
宇文霖早就知道这人应该看得出,倒是没有惊讶之感,心中倒生出一些得意。
突然听他又道:“小王爷聪明敏慧,如果不是你那一番话,试探崔知州是罔顾私情还是遵纪守法,也不会迫的崔铎将真心想法说出,更不会让狄小青甘愿护送崔知州前往滁州。你不过怕狄小青全寨遁入武宗保护圈,皆是难以插手,才用一番话相激。不愧是镇卫营指挥使。”
他不服输回道:“我这么做自然有所打算,崔铎如果为了狄小青隐瞒不报,可是把一声前途性命都搭上。当年崔父为了同乡狄大将军殿前力辩,得罪谢氏被牵连下狱,如今崔铎陷于情理之中难以两全,我让狄小青承担责任又有何妨。到了殿前,小王自然会助狄小青辩白,让他不至于受到重罚。”
头顶那人闷声低笑:“果然是小王爷,想得倒是单纯。”
他一愣,这人什么意思?
“你要知道狄小青这一案牵连甚广,户部兵部被罚数人,他们哪个不是拼了命费劲心血才爬上的这位置。不过是小王爷同情崔知州与狄小青这一对情人,对其存了私心,却得罪了这一众遵守律法而被罚的大小官员。他们若是知道,岂不是终生愤恨。你那个坐在皇位的哥哥,难道就要因你这弟弟的一句话,偏颇皇室干系之人吗?”
宇文霖楞住……
此前确实带着试探崔铎之意,也打着狄小青助他,便着力为其免罪的想法。
这人口中所言,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心里的几分不安一直让他试图忽略过去,现在被这人说出来,让他更为闷闷不乐。
不过这人好奇怪,对他说这番话,有些教训他的意思,倒是为何?
他旋即嘴上不服输地说:“即使这样,就能免去你们这群狼子野心之辈,劫皇粮,害饥民,妄图危害朝纲之罪了吗?”
那人手头一顿,将他衣服整理好,用手捏起他的下颌。
宇文霖那张脸上,是一腔倔强的平静。
“夺天下之心,世人皆有。难道小王爷没有?”
“没有!”
“小王爷确定?”
“小王一心只想辅佐皇兄,只要江山稳定,百姓平安,人人得以安居乐业,小王便高兴了。哪有那江东王不死心颠覆天下的野心!”
“倒真是个忠肝义胆地好皇弟……果然叫不才很是喜欢!”
他眼光中突如其来的奇怪热情,让宇文霖尴尬地避开眼睛,只想装作无视,
“江东王到底从哪里招揽那么多奇人异士,如我所知,”他皱眉,“他可从未跟江湖武林有过瓜葛”。
对方不回答,将药盒放回怀里,弹弹衣袖,在宇文霖耳边落下一吻。
他难受地偏过头去却没能闪开,听到那人在耳畔说:“小王爷可以猜猜,这群奇人异士到底是从哪里招来的?”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副针,开始与他行起针来。
“小王爷,不才也是第一次为人行针,只是这一针下去,可以减少你体内真气凝滞的痛苦,你可千万小心别乱动。”
那手法力道轻柔,比医者还百般细心,可见他虽是不擅医道,却小心翼翼。
宇文霖被迫将头倚在温子明颈窝,感受到他的手法,只觉得脸上微微发热,觉得这个姿势万分暧昧。
心里想到第一日他体内毒药融合之苦,当时他也是以毫无防备的姿势靠在这人肩头,就是莫名相信他不会害自己。
那人给他行完针,见宇文霖盯着他,一双眼似惑非惑,在夜明珠照耀下,眼中星光朦胧,看得心驰神荡,便双手一捏宇文霖下颌,低头吻住他润红唇瓣。
他被吻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人趁机探入舌尖,将他吻得头脑发晕,
宇文霖又急又气,深感受辱,只想摆脱此人的执拗。
他狠命一口咬上那人下唇,瞬时血腥味浓烈,蔓延两人口唇之间。
但那人仍是不肯放弃的撬开他的唇,与他唇舌交缠。
小王爷眼睛发红,心头怒火炽张,拼命挣扎着想用肩膀撞开压在身上的人。
但听见咔擦一声脆响,他肩头火一般的疼痛起来。
对方一手将他肩膀拧至脱臼,却终于离开了他的唇。
宇文霖被逼得眼眶一红,眼泪就在眼中打转,却死咬着嘴唇不肯哼一声。
那人眼神阴翳,冷笑道:“小王爷,如果你再乱动,我可以试着把你的膝盖也捏碎。”
宇文霖闷哼一声:“若你再如此辱我,小王也要与你同归于尽,嘶……”
那人竟着手往他左肩一捏,两臂竟生生双双脱臼。
他暗自咬牙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好大力气……没想到你之前都是装的。”
“不才此前可没有装,只不过小王爷一直认为我内力虚浮,是不善武功之人罢了。”
“你编的那故事来骗我……小王绝不会忘记!”
“若要小王爷认为那是骗你……难道小王爷就没有这样无辜地骗过别人?”
宇文霖与他对视一眼,突觉背脊一寒。
那人眼中幽深的仿佛阳光都照射不进去,这绝非一个藩王手下的眼神。
一字一句,有所意指。
骗人,他当然有……而且是他绝对不想欺骗之人……
他镇定心神,突然道:“难道连枯骨孤老都不知道你有如此内力,你这样的人,不可能屈居于藩王手下……你到底是谁?”
那人正要说什么,却突然顿住,宇文霖疑惑地看着他。那人给他披上衣物,拢拢衣襟。
宇文霖一愣,转而面红耳赤:“你、你不做……”
他稍稍站起身来,背着夜明珠的眸中不知何种表情,“原来小王爷在很期待我对你做什么?”
“你若不找我!难道……”宇文霖脸一白:“是想欺负崔知州!”
“小王爷放心,不是我不想做,而是现在前方有一些事要处理,打断了罢了。”
宇文霖没有内力,听力自然不如以前,静心仔细一听,前面确实传来了噪杂的声音,然后自己这辆马车也停了下来。
“既然小王爷心思敏锐,趁此机会想想我到底是谁,但是想到也千万别说出来……否则……”
但见那人神秘一笑,“小王爷想要揭穿江东王的阴谋,恐怕还需要我来帮你。”
“你会帮我?”
“自然。我在这里,就是想与小王爷作一笔交易。”
石青色衣摆在眼前一晃,又掀开帘子出去了。
什么交易?
宇文霖想开口问他,见他走得快又放下心来。
幸好他走了,自己才有时间来想出应对之策。
他长吁了一口气,虽然双臂都火辣辣地疼痛,但总也比身受侮辱要好滴多,这一次的危机渡过,不知他下一次将如何欺辱自己。
他将心神收收,却已肯定了此前奇怪的念头……这人并非江东王手下,必定还有其他来路。
想到这里,便不再像之前那样焦急。虽然来路不明,但比起落在江东王手下手里,还是要好得多,毕竟对方既然要谈交易,也是有许多条件交换。
对他了如指掌,虽然是被江东王的人束缚住,却像是在自家阵营之中,游刃有余地逗弄自己,仿佛……就像戏弄一只鼠儿的猫,不是早就算计在内又是什么?
那人出去后,他听到一大队甲士围过来的声音。
宇文霖挪动身体,想靠近马车门,听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每挪动一下,就疼得浮出一身冷汗。
这人时而温柔,时而下手狠辣,叫他一时竟无法判断他到底是什么人。那身内力看似虚无,但这样一想,又似不知深浅,到底世间有什么武学能做到如此诡异……脱臼的肩膀还未接回,他只能忍着痛贴近马车壁。
听到后方甲士整齐的跑道前方的声音,但又听不到打斗之声。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马车帘轻微动了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