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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相见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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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去,却是过了许久许久,除了甲士反复跑动,就是马车又动了起来轱辘车轴碾过坎坷不平地地面,好像折回山路,走了半个时辰,只觉得山路更为崎岖。
宇文霖知道,那人还会回来。
这段时间内,他想了许多。
宇文穆止皇叔,他并未见过几次面。
只不过他与父皇——明德帝于太子之位上,皆有党派支持,最后因父皇的母亲乃谢氏名门,令父皇成为了皇帝。反倒江东王因是宫女所生之子,在朝中并不被看好,父皇对此有所歉疚,让他做了嘴富庶的江东藩王。
江东王宇文穆止安心当了坐守江南最富庶之地的藩王,他为人乐善好施、又甚是韬光养晦,倒是很受百姓爱戴的贤王。
贤王啊……宇文霖挑起嘴角一笑。
恐怕江东王早就不满于父皇在位,只是当年朝党之争虽闹得厉害,他也未能找到缝隙可钻。为何不在皇兄登基,基业未稳的时候进行这一切,反倒要趁着天灾时掀起人祸?
宇文霖内心十分疑惑,他私底下招揽如此多被江湖黑白两道追杀的高手,恐怕也是防的有朝一日镇卫和上善府察觉到形迹?
此前听穆绍良说被一姓冯的将领所害,失粮案发生后,朝廷所处置的兵部之中并未姓冯的人物。
由此推测,这个姓冯的人物一定是江东王的手下,将穆绍良引入埋伏,又早知他们的押粮的路线和时间,才将这一批皇粮劫到手。
如此看来,江东王只怕早就将江东都司的兵马掌握在手。
如今要抓他去,恐怕就是作为一枚棋子来威胁皇兄罢了。
这么急着做这一切……难道他早就筹划完毕,这几日就有反心?
宇文霖这样想,倒是猜对了一大半,不过他更疑惑的是江东王要抓狄小青做什么,如怕他泄露了钱粮失踪一事,理所应当将他们一起灭在玄天寨中,让武宗的人的仇恨怪罪在镇卫头上才是。
反过来,他们一边假扮镇卫去追杀那批跟随武宗离开西山的玄天寨人,一边将狄小青引出抓捕,却又不立刻杀死他……除非他身上,有什么江东王想要的秘密。
他左思右想,又想到温子明这个人物,狄小青的秘密,温子明不是尽数知晓?莫非江东王不知道狄小青将所知一切告诉武宗掌印……
心中如一道惊雷划过!
那枯骨孤老曾说,玄天寨的人即便往北面逃走,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倘若是温子明告知,也不可能那么快,必然在远威镖局那一群中,也有江东王的奸细,一路引着江东王的人马追杀他们。
如果连奸细都不知道玄天寨每一个人都知道的事,必然是玄天寨和武宗曾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将其隐瞒下来,让江东王只以为,武宗帮助狄小青必然是有谋可图……
这图的,自然是狄小青劫走的数十万白银和二十万石皇粮,若杀了自己、白秋与崔铎,还可以浑水摸鱼,将罪责怪在武宗之处,更加挑起武宗与朝廷的矛盾。
是了!江东王必然不知道狄小青劫走那批钱粮已被武宗转入己仓内,赈济给两淮百姓。
知道此事的人,只有玄天寨的心腹、武宗掌印和牵涉到此事的几部令主,那时候江东王恐怕还未将势力伸手探入滁州,自然不可能没放着劫粮时那一批玄天寨出其不意的人物。
之前他认为西山那批武宗的人中,一定也会有江东王的奸细,还曾小看了武宗筛选人的实力。
却没有想过,也许是武宗故意让奸细这件事存在,以将想透露的事情透露给江东王知晓,不想透露的部分依然保留。
若是其他奸细不知道也就罢了,连温子明知道了却不回报,大有故意遮掩之意。
他存下的怀疑并未出错,这温子明分明就是武宗的人,既然他们故意要让狄小青被捕……想来武宗又有什么计划,与江东王有关。
他突然想起那曲召唤了唐冷蝶的箫声。
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的武宗掌印。
他莫不是在幕后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看盘中的棋子一一上演着自己的轨道么?
那孤老竟然也不知道武宗掌印来了滁州?为何?
是未曾见到……
还是见到了却不知知晓……
心头跳地有些厉害,厉害到冲到了脑中的思绪开始乱起来。
如果温子明真是武宗掌印手下,能够在韬光养晦的江东王手下混迹,不是琴棋书画诗酒花七使,那必然是要比他们更厉害的人才能着手……
那……那他昏迷之前的那一瞬,并非幻觉。
宇文霖几乎无法强压住心头的鼓动,那种害怕、焦虑、恐慌,却又难以抑制的情怯,令他心中犹如冰与火交织的痛楚。
这样一想,方才被触及过的肩头、被侵犯过的唇,便自发地热起来,像有一丝丝星星之火,一直燃到心里头。
三年……三年不见。
他竟要以这样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难以揣度的面貌来见自己?
心里有些怅然,又有些苦楚,那人是想试探自己什么……还是有其他什么目的。
他嘴角弯了弯,只余一个苦涩的角度。
温子明进了马车,宇文霖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丝毫不像最开始那样疑惑重重。
看到他进来,只微微睁开眼,将目光投注过来。
马车早已停了,温子明开口道:“此前山坳中因下过雨,泥石流将山上石头树木冲下来,无法路过,只好寻了另一条道,可能还得委屈小王爷在马车上待得更久了。”
他将手中的东西布在矮桌上,“不过小王爷放心,我等必然会保证小王爷的安全。”
江东王虽想谋反,又有了宇文霖这颗不能让其他人看到的巨型筹码在手,怎敢让他们走官道,只能绕着山间小路往金陵而行,如今被拦在路上也不愿意改走大路,反倒叫绕来绕去费了许多时间。狄小青那辆乃是重铁打造,恐怕也拖慢了行军速度,难怪一日过去也还未能抵达目的地。
“这里有一些干粮,就用来填饱肚子。”
“如果小王爷不介意,喂饭此事,就由我来效劳了。”
宇文霖将眼光投向那批食物,山野之中,能有什么好吃的。
眼见他掰了一块干粮递到自己嘴边,生气道:“我自个吃。”
“就凭现在?”他伸手恶意一捏,那只脱臼的臂膀疼得他一缩。
“你……”
“这可由不得小王爷你了,我现在,可是非常想代劳一下,如果小王爷肯安静点,我稍后帮你把手接回去如何?”
那人笑意吟吟地在他面前晃晃了干粮。
宇文霖眼神一晃,几乎有些把持不住,要在这人笑意面前崩溃。
强压心中疑惑与不甘,宇文霖几乎是面无表情地,一边乖乖地任由对方把干粮递到嘴边,张开嘴巴让他喂下。
他向来挑剔的很,现在为人所迫,看到一堆干巴巴的东西毫无食欲。
可是此前夜宿西山林中因干粮丢失而随意吃了点果子,不过一夜一日下来反倒没吃什么东西,早就饿得可怜兮兮。
大体在这人假意不知道目的的温柔面前,他火也发不得,气也生不得,只能不抵抗,乖乖享受了喂饭的服侍。
那人喂饭时倒是有礼有节,丝毫不越矩半步。
而他时不时运转气海,只觉得体内针扎地疼痛倒是适应不少,但仍是手足虚软。
“小王爷这般悠哉,是已猜出我的身份?”
既然大概已猜出身份,他其实不想周旋,却免不了,要再周旋一番。
你是武宗的人?
他本来像这样问,却反而开口道:“你们布置了多少人手。”
那人没想到宇文霖会这样问,眸中暗芒一闪而过。
“不多不少,正好可以当一回小王爷的助力罢了。”
“武宗想要助我?”
“当然是有条件的。”
“你的意思还是武宗掌印的意思?”
“我的意思即是掌印的意思。”
他沉吟了片刻,看到那人一脸自信的表情,突然明白也许这群随行的兵力里,恐怕埋伏有不少武宗的人,他才能有恃无恐。
突然自嘲道:“小王着实佩服,没想到武宗早就察觉到了,我这镇卫营探子头领,倒是虚名了。”
那人缓缓回道:“有些事情,恐怕小王爷一早察觉,只不过怀着一丝不忍。不过对于武宗掌印来说,任何一丝威胁武林江山的苗头,都是对我们极大的威胁,不会愿意让它存留于世上。”
宇文霖抿嘴不说话,是的,他其实早就察觉到江东王府的不对劲,但他不是闻风停草便要斩尽杀绝地性子,重重迹象表明,他不适合做一个朝廷探子。
身在皇家,他这样的心性倒是难得一见。现在看来,不过是妇人之仁。是要造成极为严重后果的。
“武宗掌印如何这般好心?你不也说他是个办事决绝之人,亦有颠覆天下之心?”
温子明迟疑了片刻,回道:“掌印答应了人,自然要做到。小王爷可别忘了,你那江东皇叔所在地可是金陵,他一番野心的实现想要挑起武宗和朝廷的风波来铺路,到时候武林动荡,既然威胁到武宗,岂有不管之理?”
答应了人……宇文霖想追问,掌印答应了谁?怎么会有人要需要掌印助他宇文霖一臂之力?
他有些泄气地想,莫不是京中那位?
是了……能够让他不计前嫌矢口允诺的,除了那位还有谁。
宇文霖挑眉:“说的倒也是,小王姑且信了这个理由……掌印所说的交易,又是什么?”
“小王爷要先答应我,我才肯说。”
“你不说交易内容,我岂敢答应。他日若是掌印开口要江南半壁江山,难道小王也要答应他?就算小王答应了,皇兄又岂会答应?”
“岂是半壁江山这么难。这个交易嘛……只要王爷你身体力行便可,与你皇族一点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