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引》听羽

17、易弁为钗

　　“这新娘子真蹊跷，毫无半分害怕胆怯。”
　　本来他们打算偷龙转凤，将新娘先藏起来，趁玄天寨大当家进入新房中再行动作，免得这个新娘因被劫入寨中而来个贞洁烈妇式上吊，白白葬送一条人命。
　　没想到她如此沉着稳定，似早有准备。
　　两人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好奇万分。
　　听到温子明这么说，宇文霖沉声：“现在看来，更应该去房中见见那新娘子了。”

　　宇文霖捡了两颗小石子在手中，灌注内力，石子刷刷飞出，将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弟穴道制住。
　　这种点穴法，会令得两个守在门外的小弟只觉得一阵风掠过，感觉打了短时的瞌睡。
　　过不了多久，他们便会醒来，而丝毫未感觉有人趁此机会进入房内。
　　两人闪入房中，正着急往酒中撒药粉的新娘显然没有防备到会突然闯进来两个不速之客。
　　手一抖，药粉往酒壶外撒了一大半。
　　她猛地站起来，往后退去。

　　“姑娘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虽然这么说着，但这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和头发，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一旁的温子明好整以暇地在喜桌边坐下来，拿起刚才那壶酒，摇了两下，道：“只是一般的蒙汗药而已，看来并非道上之人。”
　　他对紧张地“新娘子”道：“公子为什么不揭开盖头，见见我们呢。”

　　“公子？！”
　　“你怎么知道……”
　　房间里响起两声，一个是宇文霖，另一个不大不小、却十足是个男人声音。
　　站定的人放弃了一般，认命地拉下盖在头上的红纱——展现于两人眼前的是一个清俊的男子面容。虽然十成十做了新娘打扮，细致的妆容一时令人雌雄难辨，但细细看去，实为一个男子无误。
　　“新娘”满是警惕神色，问道：
　　“你们是何人，闯入玄天寨中做什么？”
　　温子明与宇文霖对视一眼，开口道：“不才温子明，这位谢羽林，我们是听闻远威镖局要破山下迷阵，前来相助的江湖人。公子扮作女人，进这寨子又是来做什么的？”
　　对面的人听到“远威镖局”四个字，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显然也是知道远威镖局一事，忍不住说出自己的身份：“实不相瞒，在下乃滁州父母官，知州崔铎。”
　　宇文霖心中楞了下，这就是治理滁州有方、百姓爱戴的父母官崔知州？
　　为了抓捕危害一方的寨匪，甘愿自我牺牲乔装打扮潜入敌营？
　　宇文霖正想问清楚，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低声道：“有人来了。”
　　左右环顾一周，发现这房间竟然小得可怜，躲无可躲。
　　崔铎指着垂下厚重帷幔的卧床，“你们先躲那边，我来周旋。”
　　温子明的反应却比宇文霖更快，宇文霖只觉手腕一紧，就被拉着窜入帷幔之后。
　　仔细一听，脚步声已踏入院内，惊醒了门口当值的两名寨匪。

　　护卫的寨匪晃晃头，恍惚地喃喃道：“刚才自己是不是打了瞌睡。”
　　远远就见二当家“混天虎”对走在最前头人说：“大哥，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看看你每月一到中旬就闷闷不乐，跑大老远地去山下喝酒，又不跟兄弟们一起去找乐子，所以想找个夫人来陪你喝喝闷酒解解无聊也成呀！兄弟们都传言大当家你中意某个眼高于顶的绝世大美女，今天我们给你找的这个新娘子，相信也绝不比你中意的那个差！”
　　走在前面那人笑起来，在“混天虎”粗野的声音衬托下，竟是难得清朗的好声音。
　　“你又怎么知道的？”
　　“这……这还不是兄弟们传言吗……”
　　“混天虎”咳嗽几声用以掩饰自己爱八卦的习性：“我们今天这位新娘子，据说是滁州知州府迎娶。那崔知州自己细皮嫩肉的，扮做女人估计都有七分神似，他要娶的娇娘若是不比他美，日后恐怕新娘子都要羞愧死了！”
　　“你说什么！”
　　前面那人猛然刹住步伐，一手抓住“混天虎”的手臂。
　　“我、我……”见大当家脸色骇然大变，吓到心惊肉跳的“混天虎”结巴道：“大、大……当家，你看不顺眼崔知州……逢虎、逢虎我以后、以后不再提……”
　　“再说一遍！”
　　“不再提……”
　　“谁迎娶的夫人？”
　　“官家娶的夫人……”
　　“哪个官家？”
　　“滁州、滁州知州啊！”
　　逢虎见大当家脸色恢复平静，放下捏着他筋脉的手，突然笑起来……呵呵呵呵几声，听得在场诸位小弟心中一颤。
　　他整整沾了灰尘的前襟，对逢虎及后面的兄弟一拱手：“各位，今个，谢了。”
　　大、大大大……大当家！
　　被大当家变脸技法震惊在原地的逢虎几人，见他正大步流星地往自个房门前走去。
　　“今个这份礼，我收下了。”

　　大当家潇洒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是门闩落下的声音。
　　半响后，终于反应过来的逢虎爆笑出声：“哈哈哈！我就说大哥一定会高兴的！老三啊你真是操心太多了！走！兄弟们，把好消息告诉你们三哥去！”
　　他不忘招呼守在门口的两护卫：“王五王六，别愣着！走走！你们还想听墙角不成！”
　　三三两两消失在大当家门口，小小房门前重新恢复了寂静，只余留几只夜虫，生生不息发出微弱声响。

　　处在房间里的人，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宇文霖听到稳健的步子踏入房内，在这件小小的起居室里，多亏那群好事的寨匪将房间特地精心布置一番，弄得跟真的喜房似的，否则以原本薄薄的纱帐，怎么能遮住两个男人的身形。
　　虽然此时被温子明拦腰困在怀中的宇文霖也是万分尴尬，但要窝在这张不是很大的喜床上，也不能不将就。
　　整间房是一阵寂静，中央圆桌上的红烛跳跃着，将房内照得十分亮堂。

　　进了房内，那大当家十分沉静，只是在大步迈向端坐在喜桌边后，在新娘子前面停驻了许久。
　　身在帷帐后，透过微微的缝隙看到那紧张到不行的崔铎，感受到屋子里诡异的安静，不免有点担心的宇文霖甚至想直接出去——以他和身边这位的能力，制服屋内的男人应该也有胜算。
　　刚想动身，便被温子明拦住腰身，那人手一紧，他被往后方怀里带了带。
　　感受拦在腰间的手所释放出来力量的意味，宇文霖很识相地没有继续动作。
　　但在陌生人怀中，特别又想到此人之前对自己的一番表白，为了让他不至于误会，只能试图尽可能地避开两人贴身相触。因此，他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生怕越了界。
　　身后那人似乎知道他的想法，见宇文霖不再动，体贴地放松了一些，令他不再那么紧张。
　　静默片刻后，宇文霖听到站着的人终于坐了下来。
　　他开口道：“在下狄小青，敢问姑娘姓名。”
　　低沉清朗，掷地有声，俨然正人君子之音。

　　帷帐内的人心中掀起轩然大波:这个名字，宇文霖一点也不陌生！
　　因为这个名字，不仅家世显赫、更与朝廷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狄小青——“一杆银枪挑黄河”、曾以狄家枪威震山东的狄老将军儿子的名字。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寨匪小弟所说，玄天寨大当家老去骚扰知州之事。心中顿时明白，崔铎与狄小青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