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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终至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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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时辰后,从茂密的林中钻出两个人。
宇文霖一身红衣,温子明一身石青,襟前袖口,浑身上下皆是泥水点点,下摆处更是破烂不堪。
两人折腾了半天,总算是从迷阵中穿了出来,眼见前方有个坡道,温子明径直往前走去。
宇文霖忍不住回头看看,真已望不见来路,而这天色已近晚——好一个两仪四象阵,竟然能将人困在里长达一天。他蹙眉停顿片刻,没说什么,也往同方向走去。
他们的面前,一片深崖峭壁,峭壁并不见高,但在峭壁深崖右侧却是湍急大江,无人可渡。峭壁之上,为一条人凿出靠山栈道。栈道足有两人宽,看起来十分结实,宇文霖目测了一番,发现若是车马往上,必定难以承受——这寨匪到底如何运送物资上山?
顺着栈道遥遥往上望去,可见到顶上依稀有个哨亭。哨亭正对这栈道,只要有人来往,便会将其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哨亭异常远,但以防万一,两人隐在峭壁一角,抬头看了一眼,赞道:“这可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那要如何上去?
温子明转头看宇文霖,他正对着峭壁出神。
宇文霖左摸摸右摸摸峭壁岩石,对温子明道:“还好,这峭壁皆是坚硬无比的石块居多,且是个斜面,以我的功力攀爬应当是没问题的。而且这方恰好是哨亭的后面,守卫应该是看不到。”
温子明笑道:“幸而有林弟一身好轻功,否则今日我们就是过了阵法,也进不了寨门。”
宇文霖听得他赞扬,接受了。
退了三步,往前一个纵身,踏着石壁而上,转眼已只剩一个红点。
宇文霖上了峭壁,果然正好到了哨亭的后面,他拾起一颗小石子,击中哨亭巡逻寨匪的睡穴。赶紧找了跟长点的藤蔓,将温子明拉上来。
玄天寨不过普通山寨大小,四面都是巨杉木削成一根根木桩,用粗绳绑做一处,成为了四面厚实的围墙。寨中惟有一个大帐敞开大门,火把在门前熊熊燃烧,远远望去烛火明亮、人声喧嚣,想必就是主厅。往后不规则布置着的几间土石砌成的小屋子,竟是有模有样。再往深里去,恐怕就是为首几位的院子。
宇文霖突感不对劲。
与山下紧张得不能再紧张的众人对比,寨内……也实在是——太轻松了点儿吧。
这玄天寨……竟然在举行喜宴?
避开巡守寨匪,宇文霖带温子明躲在玄天寨主厅后,透过窗子往内瞧去,数名看似主事的寨匪在厅中大吃大喝。
满厅扎着林落红绸,矮桌上摆满酒坛海碗,大厅正中串着一只野猪,火盆上烤得是滋滋作响,油水四溢。
一名络腮胡子魁梧大汉,拍了拍旁边一人的肩膀,大笑:“老三,你就别担心了!我们这次不是强抢民女,我们抢的,可是滁州知州的媳妇儿!咱大哥一定高兴!”
那名被唤作老三的汉子背对宇文霖两人方向,虽然看不到样子,但身形挺拔,坐得端正,声音也是一派正直响亮:“二哥,现在是关键时刻,咱们还这样引官府注意,恐怕会引来横祸。”
一旁小弟劝道:“穆三哥,你就等大当家回来洞房吧,大当家向来爱跟那知州作对,这次抢了他的新娘子,咱不是帮了他一把吗?”
“哎,老三,你是官府出生,嘴里都是那王法王法的一套,入了我玄天寨,还怕什么!我混天虎可不怕,连皇粮我都敢抢!还怕一个知州不成!”
“二哥,这话说不得!”穆老三连忙对仰头干了一碗酒的“混天虎”道:“等大哥回来,再看看吧!我先去巡寨了,这几日,山下异动非常,还是小心为上……”
“你看你看!还不乐意我说。”
“混天虎”指着穆老三的背影,一旁小弟连忙给他上酒:“二当家别生气,穆三哥一直都是死脑筋,他也是怕二当家出了什么事。”
“我知道我知道,老三被那姓冯的所害,差点没丢了半条命,却还是死守理法。哎……真不知道朝廷有哪点好……”
这一串下来,只有那抢皇粮三个字,让宇文霖听得清楚明白。
宇文霖暗自皱皱眉,立刻心中雪亮。
他与温子明做了个暗示,带他往后院掠去。
与热闹的主厅和寨门相比较,后院显得异常冷寂萧瑟。
有了奇阵的守护,玄天寨中的悍匪似乎不畏惧有人从外部攻破。
两人很快找到了那“混天虎”口中说的“新房”——唯独有两名小弟把守的一间矮石屋。
一小弟对另一个小弟低语到:“不是大喜事吗?怎么不像往日里,把大当家的房内装饰成喜房。”
小弟神秘兮兮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回二当家劫了别人的新娘子给他当压寨夫人,大当家还对咱发了很大的火。”
“说来也奇怪,每次大伙去滁州城放风,大当家从不跟咱们去青楼玩乐,反倒爱去为难官府。”
“嘿,为难官府!官府又不敢把咱大当家怎么着,这才是豪杰本色啊!”
小弟语气中满是佩服,然而接着说道:
“这次二当家交代了,待大当家回来,给他一个惊喜,便叫我们守在这里,省得新娘子偷跑出去了!”
“这新娘看起来弱不禁风地,哪里逃得出去。”
两个小弟讨论地正是兴头,自然也没人注意到,趴在只房顶上的两只壁虎了。
温子明悄声问宇文霖:“林弟,刚才前院那个二当家,说的抢皇粮……莫不是此前在这片丢失的淮北赈灾粮。”
只听得宇文霖淡淡回答:“小弟与温兄听得一样,恐怕就是如此了。”
“我听说那老二唤老三叫穆……如果没记错,那个押粮官的名字,是不是也姓穆……”
宇文霖脸上神色未变,心下却一片凝重:如果真是当日那个押粮官穆绍良里应外合,让玄天寨劫走皇粮也很有可能。不过,此前镇卫并未发现这个寨子,想必是在低调避祸。现在他们有恃无恐,在江湖上掀起如此声浪,难道背后真有能人撑腰?
于是,对那个未归的大当家更为疑惑起来。
温子明见宇文霖不甚开心,忍不住岔开话题,打趣地对宇文霖说:“玄天寨大当家倒是个神秘人物,给他抢来的新娘都不要,喝花酒也不乐意去,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说起癖好,宇文霖倒是被他再度提醒了一番,想到此前两人在唐冷蝶面前的表演。不知如何回话,正正神色,只比了个嘘的姿势,便指指下方。
悄悄掀开一片瓦,四双眼睛往下探去,惊人地发现房中身着喜服的新娘正偷偷摸摸地从宽大的袍子中掏出一包粉末状物品,往桌面上寨匪们准备的酒和食物中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