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引》听羽

18、原是旧识

　　狄小青为“狄家枪”狄老将军之子，更是现在山东狄家堡堡主的侄儿。不过令他名头锦上添花的是——他少年时曾进京参加武举，中过探花。如果算起来，跟崔铎崔知州，可是同一年的文武进士。
　　江湖人都知道，狄探花却与朝廷水火不容。狄小青虽则如此，也是有理由的。
　　当年谢氏趁明德帝身体羸弱，一手遮天，掌控朝中权势，朝堂内外皆是指手画脚，事事皆有谢氏掌控。
　　狄老将军性情耿直，多次于上朝之时就朝中事务顶撞谢丞相。朋党之争中，反被谢氏构害入狱，冤死狱中。
　　崔知州的父亲同为朝官，为其老乡辩解，受到连罪；连带刚夺得功名的两名少年也牵连受累。
　　直至新皇登基，为老将军才平了反，崔父得以释放，天子为补偿两家，分别赐官于狄小青与崔铎。
　　虽然如此，狄小青非但没有感谢皇恩浩荡，反倒殿前冲撞天子，言绝不愿当朝为官。天子随了他的意，赐他自由而去。

　　狄小青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他容貌俊朗，风度翩翩；又才学过人，江湖人称“银枪狄探花”。
　　算起来，崔家因狄老将军牵连入狱，狄小青本该感激崔家才是，为什么又要在玄天寨中当了大当家，偏生为难治理滁州的崔铎呢？

　　端坐在喜桌边的新娘子没有回应，身体微微颤抖着，狄小青见了，以为她是害怕自己这个独霸一方的悍匪。
　　他静静坐于喜桌边，与扮作新娘的崔铎靠得极近，缓缓开口：“姑娘倒是不用害怕，因为狄某……对姑娘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句话，令宇文霖大生疑惑，方才他对寨里的兄弟所说的话，语中含喜，难道只是假意敷衍？
　　“明天一早，我就会派人送你回去”
　　狄小青朗朗笑道：“不过，可不能去你的夫家，你要回的是父母家，不知姑娘可否告知你是哪里人士。”
　　“嗯……”
　　新娘子的声音模糊不清，但她将头轻微地左右晃动。
　　“姑娘是不想回父母家，怕被人笑话？”
　　狄小青语气柔和，若是寻常时刻，只怕少女该是怦然心动。
　　“狄某会与你家中二老解释清楚，让他们解除这段婚约。无妨，想想你与崔知州从未见过面，肯定也不是两厢情愿……不如，让狄某帮你找个如意郎君不是更好？明日寨中所存金银珠宝，随姑娘开口，无论多少，狄某都将双手奉上，以视赔礼。”
　　听到此言，新娘子使劲摇头，红帕子上的坠子被摔得叮当作响。
　　“嗯？”狄小青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顽固，莫非是嫁定了崔铎不成？
　　想到此，他脸色一沉。
　　“没想到那个一朝为官、死忠朝廷的僵化脑袋，娶得也是这么一个僵化脑袋的贞洁烈妇。姑娘如果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莫怪狄小青不把你送下山，就让你随了这寨中随便一个弟兄了！”
　　狄小青语中带着一丝怒意、又似有一丝怨气。

　　宇文霖心中好是奇怪，这可不怎像江湖行侠仗义的“狄探花”，分明是个要坏人姻缘的恶霸。
　　狠话一出，倒是有三分效果，“新娘子”吓得身体瑟瑟发抖，她静默地考虑了半响，认命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姑娘带着盖头始终不甚方便，不如狄某帮你揭了，也好行事方便。”
　　狄小青伸手就要揭那红帕子。
　　“新娘子”的身躯像是要吓得弹起来一般，声音拔高又陡然降低：“未出阁之人……不能面见相公……这、这盖头只有夫君才可……”
　　“噢……”狄小青倒是个识趣之人，他收回手。
　　崔铎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整整自己头上的红帕子，小心翼翼地、伸手指了指桌边盛满酒的两个酒杯。
　　“姑娘是想要我……”
　　崔铎捏起嗓子，用细细地嗓音说了一句：“以酒为誓……”
　　“好！好！”
　　狄小青畅快大笑，捞起桌边酒杯：“姑娘爽快！如此狄某以这杯酒敬你！明日天一亮便送你下山！”
　　崔铎长吁了一口，松下心来，他透过厚厚的红帕子，只能瞧见身前的半双绛紫色踏云靴，却可隐约感觉身前浓重的黑影仰头喝了那一杯酒。
　　他心里十分高兴，终于敢抬起头，放心大胆地隔着盖头，与身前那那人平视。他在心里默默读着秒数，等药效发作，男人倒下那一刻。

　　等了许久，也未见房中有任何变化，崔铎心中不由地疑惑万分。
　　慢慢悠悠，对面坐着的狄小青开口了：
　　“姑娘似乎比刚才要淡定许多了呀，为何？”
　　崔铎从盖头下方，依稀见到一只手在喜桌上放下了青瓷浅口的酒杯。
　　“还是说，姑娘这么沉静，是因为在等待什么？”

　　他心内一抖，紧接着，听到面前的人忍不住笑意，开口道：
　　“在下药害人这方面，你还是这么不熟练呢……寄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