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引》听羽

15、两仪四象

　　两人穿过两棵古木之间，眼前景色陡然改变。
　　本是一模一样的密林，虽然是绿意处处，却是山石林立，抬头看看天空，明明是早晨时分，但此时此刻天空一片昏暗。
　　宇文霖心里知道，进了阵法，时间已是无意义。
　　他不敢动，站立于入口观察了片刻。
　　“林弟。”
　　“嗯？”

　　他转头，见到温子明温温对他笑……宇文霖突然一赧，想到方才之事，心里有些不高兴，又不好就这一点小事斤斤计较。温子明性格温和近人、为人坦荡，不是那种随意占人便宜的小人。此刻对他生气，岂不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怎么？”
　　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不高兴。
　　“不，没事。”
　　他冷静下来，定定看着前方。
　　“你一定是想问我刚才为何那样做？”
　　小王爷没有说话。
　　“林弟……我、其实我是真的对你……”
　　宇文霖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微微睁大眼，见温子明露出好不羞赧的神色：“林弟也许没发现，你的身上……有一种吸引人的气质，莫怪为兄唐突冒犯，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宇文霖听到这番表白，怔怔地看着温子明看他的眼中，燃烧起一股火热的情意，灼热的看着他，他定定神，突然笑而爽快回答：“子明兄，谢谢你。”
　　这一称呼，已表明了他的态度，然后他正色道：“小弟也与子明兄一见如故，但刚才那事，只是情急之下……以后还望子明兄不要做了。”
　　温子明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反倒呆住了，他眼帘微垂、表情晦暗，：“这样……林弟心里，可是有人。”
　　为了让对方不再误会，宇文霖轻轻点点头。

　　“为兄可否知道，他是谁？”
　　“一位……故人……”
　　他不愿多提及那个名字，只好用故人来代称。
　　“看来那位故人在林弟心目中真是无比重要，莫非与你手中这把绝世名剑有关？”
　　温子明声音低回，反复有着无尽的遗憾。
　　小王爷心里不忍，想劝慰他几句，但突然听到他说起手中剑，心中倒是有所警觉。

　　“子明兄，你如何知道这把剑于我很重要？”
　　“你今早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摸腰间的剑，所以为兄猜想……这把剑也许是你非常重要之物”
　　宇文霖被他猜中心事，只别过头去轻轻点了点头：“是的，这把赤日，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
　　“那刚才还用来与唐冷蝶抵押？”
　　“……所以我很感激温兄帮我解了围，否则今日凭借我一人，恐怕没法子摆平唐冷蝶与那一群方部卫者了。”
　　他避重就轻地回答，温子明垂目不语，好像得知此事后受到了一些打击。

　　小王爷是第一次拒绝人的一番情义，面对如此情状，也不知要如何劝慰。
　　他与温子明一见如故，心中见之，偶尔会回想起自己曾经最亲近的人——不得不说，温子明身上有一种气质，与他的皇长兄非常相似，如是便对他放下戒心，会想要忍不住依靠。
　　同时他未曾想过对方对他的看法，只是觉得这人虽然武学不高，气度、才学、待人接物却是不凡，反倒令他心中敬佩。
　　但若对方真有对他的想法，他也不希望因此而有所疏远……只希望能慢慢解释，让他不至于失去刚结交上的一个朋友。
　　两人之间似乎各有心事，不再言谈，林中只是一些小小障眼法，倒是没难住他们。

　　一起再往内走去，两人很快看出林中阵法以天然地势布成五行阵眼——依山傍水、层层相叠，让人不仅要破一层往更深层走。
　　虽然看似简单，在绕了几个圈子后，却更迷惑人，好让人不知到底还有几层。
　　接连走出几个阵眼后，两人已感到体力疲乏，虽并未遇上毒瘴、暗桩或其他危及生命的机关，但这迷宫一般的阵法，绕来绕去实在消耗力气。
　　宇文霖绕开一个设置在地面的形似捕兽，看起来却痕迹明显的大坑，苦笑道：“到底还得走多久才能见到真正的阵眼。”

　　温子明此时正站在一棵巨型杉木下，宇文霖想知道他低头研究什么，刚凑过去，就见他抬起头来，说：“莫动。”
　　宇文霖探出的步伐堪堪停在半空中，不尴不尬。
　　听到他说：“林弟，往你的坎位走七步试试。”
　　半信半疑地听从了他的指示，走了七步，什么反应也没有——而后又听到温子明道：“乾三步，退四步。接着右转五步……”
　　一连串地指示不停，宇文霖紧随温子明的话语反应迅速地行走阵位，温子明话音落了一段，宇文霖便行至与其距离五丈远的另一棵巨杉之下。他踏上了一根突出于泥土表面的根须，感到脚下一硬，下意识踩了下去。
　　瞬时一阵狂风扬起，林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雾气渐渐蔓延而起。
　　雾色非白非黑，泛着淡淡青色，以急速淹没了他俩所在的这一片小小的林间。
　　宇文霖感到视线依然模糊，目光所接，只有青色一片，与他相距有一小段距离的温子明身影也被遮掩。
　　看来这才是真正触动了阵法，现下没有温子明开口指示，如若他一动，乱了对方的行动，恐怕不知要横出什么祸来。但若是不动，在原地等待，又不似他的性格。
　　他刚想趁着自己对方位有所记忆，踏步前往温子明方才所在的方位，立刻感觉浓浓青雾间，身前有人接近。
　　心中本欲提防，却被对方先行一把抓起手腕。
　　“跟我走。”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放下警戒。看来温子明趁着雾气未起之时，已然记住自己的方位，才能这么速度地赶到这边。
　　“此雾没毒，尽管前行就是。”
　　听到对方的交代，宇文霖也大着胆子，紧随着温子明的步子，没过多久，他们便从青雾中踏入另一片领域。

　　眼前是茫然一片沙海，狂风卷着尘沙，吹散了青色雾气，搅和着黄色的沙尘，将宇文霖一身红衣吹起。他看着并身站立的温子明，一身石青书生衫也在风沙中吹得模糊不清。
　　“这里才是真正的阵法启始？”
　　“如果没错，这应该是两仪四象阵。”
　　阴阳调和，以阳铸阴，以阴辅阳，合金木水火土运行无序，可化为天地万物，含无数可能，均看布阵人的变化。
　　“这一阵是黄沙阵？”
　　“看见中间那些星星点点了吗？”
　　举目望去，一片迷茫的尘沙中，视线达不到数丈远，再往前就只有模糊一片地黄色。宇文霖只能用窄袖捂着眼睛，眯起眼，只见眼前一片茫茫，哪里有身边人说的标识。

　　“这片沙海看着虽然平静，其实都是流沙，其中那些星点，才是可以踏上的基石。若是踏错一步，恐怕就得陷入流沙之中。”
　　听到温子明的解释，宇文霖点点头，在风沙中艰难开口，感到嗓子都要被这沙风磨得疼痛：“那我们要如何穿过这片沙海？”
　　温子明一脸无奈，“林弟，要辛苦你了。”
　　知道是要依仗自己的轻功，他立刻伸出手去，让温子明握住自己的手。
　　“可别踏错一步了。否则瞬间阵转，不知要落到何处。”
　　“你说方位距离便是。”
　　宇文霖一笑，眸中闪耀自信光彩。

　　“四宫巽，两丈。”
　　话音一落，黄沙尘中，一红一青两道影子如两只鸿雁飞出，离方才站立之地已有两丈有余。
　　沙海之上，只有轻轻的踏痕，立刻被风沙抚平。
　　不差半分的踏着温子明所说位置，紧接着，轻挪腾移，宇文霖带着温子明轻松掠过沙海之上。
　　两人站定，已是沙海边缘。
　　“看起来很轻松嘛，”宇文霖嘀咕着，心中不由涌起一阵雀雀欲试的情绪，想早一点见识接下来的阵法。
　　他边说道：“下一个是什么？”边往前踏出一步。
　　“小心！”
　　听得后方一阵惊呼，宇文霖脚下踩空，他心头骇然，想提气运劲，已无法退回身后，更找不到落脚之点。
　　宇文霖只觉腰身一紧，一个旋身，稳稳落在地面，眼前所望只有一片石青色。
　　站稳后，宇文霖抬头，温子明正苦笑低头看他：“林弟，你刚才差点就成玄天寨的烤肉大餐了。”
　　在温子明一眨不眨的注视中，看到黑眸中映照出来自己狼狈的样子，宇文霖不敢乱动半分，从他怀中探头往下瞧。

　　脚下升起无比灼热的热浪，只要稍稍侧目往下看，便可见脚下是一锅似天地熔炉而成的熔岩。
　　万丈赤焰，席卷着热风，从悬崖峭壁间扑打上来，他一身红衣，在这赤黄、金红的大浪中，看起来像是极小的一点。
　　宇文霖与温子明两人，现下就如同两只小小的壁虎，贴身站在已被烤的灼热的石壁上。
　　这里只容许一人站立的窄窄的石阶，是在整个熔岩包围的山壁上以巧夺天工之技雕凿出来。但宇文霖知道明显不是，如不是有这条石阶，恐怕从黄沙阵进来的人，都要立刻掉落岩浆，融得连骨渣都不剩。
　　也不知道是否因灼热的气焰扑面而来的原因，比起方才的风沙，眼前虽然可视度长，往上看，却只有石阶绕着石壁呈现螺旋形；而脚下滚滚岩浆随时会扑将上来，将人吞噬的逼迫感，阵法里的天空被映射一片金红，眼角更被热风吹得模糊扭曲。
　　脚下万丈熔岩，岩壁稍稍踏上一步，便有“簌簌”落下许多石块，让人心惊胆颤，惊险万分。
　　“这个阵法怎么破？”
　　宇文霖镇定心神，从温子明的手中稍稍避开身形。
　　温子明抬眼望望通向高处的石阶，现下里，看来只有这一条路，是布阵人故意留下。
　　“暂且往上走走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