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魔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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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燕国边缘，天气又寒了起来。我裹紧了狐裘，还是冷得发颤。白风在车厢里点了暖炉，可是寒气还是顺着车帘进入车厢。
雪下了起来，天空一片茫茫的白。马也套上了厚厚的鞍，车轼上的白风因修习春风引，寒气离他身边数尺，白雪在他身边也是逐渐的融化。
“燕谷主。”他在车前朗声唤道。白风似是不觉得累一般，我在车厢内歇息了又歇息，他却一直策着马，从未停下片刻。要知道是人都是会疲惫的，哪怕他是从修罗场中杀出来的杀手。
我撩开车帘回道：“嗯？……咳！咳咳！”寒气疯狂的掠夺着我身上的温暖，引出我身上旧疾，肺中像被人剜了一刀，每一声都是泣血的咳嗽。
喉头一阵腥甜，我赶紧捂住嘴，压抑着。
白风勒了缰绳，俯身进了狭窄的车厢，蹲在我的身边。他再一次将手抵在我的背心，一股暖流流经全身，身体力的疼痛也缓和了不少。
“多谢。”我不由自主的谢道。
白风微笑着摇摇头，道：“不必多谢，白风之职。”他就着于我渡内力之势，盘膝而坐，半响也没抬起头来。我惊讶的盯了他半响，这才发觉他在闭目休憩。
也难怪，几日的奔波，他可是从未休息片刻。是什么让他如此拼命？为何对那个尊主如此愚忠？
他挺得笔直的背脊缓缓向后倒去，靠上了车壁。
我轻轻问道：“风使？”
好半天，他才缓缓抬起头来，摇头道：“无碍。”
他理了理内息，再次睁开眼时，灵台明眸已是一片清明。他侧身下了马车。
我担忧道：“风使……”用内力逼迫自己清醒，当真是上选？
“白风无碍，魔宫已到，还请燕谷主移步。”他在车外回道。
想不到短短数日，便从那医谷到了魔宫。我弯腰下了马车，却发现四周是冥茫的雾，乳白一片，看不到远方，亦看不到魔宫所处。
我惊诧道：“这……”
漫天白雪被风送来，细细密密落在我面前，在白风身边放慢了身形，缓缓融化。而白风却像是这雾中的一盏明灯，驱散了寒冷，也驱散了那片神秘之境。
白风微微躬身，手微微朝前摆了摆，道：“请！”
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四周迷雾朦胧，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和脚下那片冰冷的土地。不知何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在这死寂的空气里格外突兀。我的心被一种莫名的恐慌笼罩，仿佛前方有什么可怖的事物正在等着我。
冰冷的荒原上，空无一物，只有身前那个白色的身影依旧如春风般温暖、和煦。
不知走了多久，潺潺的流水声近了又远了，我却看不见附近有什么河流或是小溪。未知之物往往让人感到恐惧，而我唯一的依靠便是白风。
我低头看着他前行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的跟着。终于，白风停下了脚步。
我抬起头，一座被烟雾环绕青石宫殿巍峨的伫立在面前！
不——不对！
那宫殿是在面前的山上，而我们却在悬崖边，面前是一座青石长桥，直直通往对面的山。崖下是平缓的河流，让人无法听闻水声。长桥边缘立了块巨石，上面刻着一排鲜红大字——蓬莱可易，弱水难移。
蓬莱仙境方可以挪易处地，而弱水永远无法移动。
难为弱水，潺潺而无声。难怪、难怪……这魔宫驻地，当真奇妙！
随着他踏上石桥，越靠近那座宫殿，四周越是死寂一片。靠近了宫殿，耳边莫名的传来嗡鸣声，像是几百匕英雄的长剑插在地里，困在一片剑冢里，发出不甘的怒鸣。
白风加快了步伐，而我还后知后觉的漫步走着。惊叹这座宫殿的雄伟。
城池般的宫殿伫立在于世隔绝的山上。所有的场所皆是用青色巨石堆砌而成，莫名的肃静。山上缭绕的雾穿过宫殿，为这宫殿平添一份神秘。
面前是城墙般的宫门，也是青黑色。像是冥府扛着方天戟的死士，狰狞恐怖的脸上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你，让死去的魂灵无法作乱。
宫墙高耸，像是盾牌直指苍天。城墙上开了一个巨大的入口，两端各有一盏青石砌的方台，台上火焰正在噼啪的燃烧着。似是在欢迎，又似是在嘲讽着来人。
相传魔宫隔世，如今一见果真如此。怪不得那些江湖正派挖空心思想要寻到魔攻总舵，却总是铩羽而归。
白风在宫门门下站定，像是一粒渺小的尘埃。他转过身来，微笑着看着我，开口道：“欢迎来到魔宫。”
宫门两旁的燃着的火焰越发妖冶了些，在空中跳着不知名的舞蹈。
寂静之中，破空声蓦然响起。两道黑色的身影如箭般射了过来。原是宫内两名玄铁遮面的黑衣男子出宫迎接。
他们齐齐向白风单膝跪下，一手握拳接地，一手负在身后。两人异口同声道：“见过风使。”声音清冷，不待丝毫感情。
白风并未理会地上二人，而是对我道：“谷主，请！”
我拂了拂衣袖，掸去些许雪花，踏进宫门。白风站在我身侧，手搭上我的手臂，一股温润的内流顺着涌泉穴流经全身。
“谢谢……要不是你这么渡内力，我想我还真的无法到这来吧。”我的身子不再是冰寒，封在口中的话也吐了出来。
白风抬手揉了揉眉心，步伐有些虚浮。“白风答应过晴老，定护谷主平安。”
进了宫门，穿过大殿，四周空无一人，连侍卫或是下人都未见其一。
一阵清脆的铃音从天而降，女子的异香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随着白风进入正殿，一座深紫色的轿子正被四个玄铁遮面的黑衣人抬了出来。紫轿无顶，只是由一层淡紫色的轻纱遮掩轿中的人。
轿中的人透过薄纱，不真切的出现在眼前。凤眸明亮，长发垂腰，大紫大红的衣物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一派烟花气息。我惊了一瞬，魔宫怎会有如此女子？
白风讥讽的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倒是轿中的人喝停了抬轿之人，笑盈盈的冲白风打起招呼来。
“久闻风使出宫寻那医谷谷主，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呵……”那声音雌雄难辨，只见轿中的人伸手捂住了嘴，笑得状似斯文，可惜媚惑勾人的笑声破坏了闺秀之样。
白风脸上失了笑容，面无表情的看着那顶软轿，深邃的灰眸让人猜不透心思。
软轿中的人并未因短暂的冷场而尴尬，而是撩开轿帘上上下下的将我打量了一番。“你便是医谷谷主燕生？”
我平静的点了点头：“不错。”
轿中人蛇般滑腻腻的向前挪动了几寸，轻轻探下玉足，无骨般的从软轿上扭了下来。动作柔软娇媚，深紫色衣袍从肩头垮下。“她”拈起玉指，扶起垮下的衣袍，又好似没站住脚跟般的弯了腰，软绵绵的倒在了抬轿黑衣人结实的胸膛上。
玄铁遮面的黑衣人看不见表情，只是身体如同泰山般巍然不动，好像只是身上落了一片羽毛，而非一个媚态横生的人。
“她”娇哼了一声，道：“无趣。”我打量着那个身上散发着甜腻香味的人，那毫无起伏的胸膛，那从袖中露出的结实却又凝脂丝滑的胳膊，还有修长的腿——这、这是个男人！
“色使勾魂？”想不到魔宫那个闻名天下的色使居然是个男人，莫非那魔宫尊主喜好娈童？
魔宫四使都是从修罗场杀出来的人，我不相信这个柔弱无骨的男人是个简单的角色。他的身上没有杀气，并不代表他不会杀人，行动间哪里像没有武功的人？
勾魂点头，翘了个兰花指，掩住嘴轻笑，手指上套的各式各样的宝石戒、珍珠、玛瑙尽数展露出来，在殿旁点的火焰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我总算明白为何白风会如此神情。色使若是个女子还好，作为男人……如此行径果真令人发指，我轻咳一声，讽道：“久闻色使喜好各色宝物，果真如此。”
勾魂栖身上前，在我面前展开他的五指，直勾勾的盯着我：“想不到燕谷主也识得奴家，那谷主可是奴家的有缘人？”
我不动声色的错开眼神，道：“你指上这个东海蛟珠倒是不错。”
勾魂欣喜的看着我，连道：“当真？当真？燕谷主若是喜欢，奴家可以送你。”相传，色使勾魂嗜美成性，只要这世上有的独一无二的饰品，他便会去夺来，哪怕屠了所有者的全家。现在他如此轻易的说送与我，委实难测心思。
我学着他的样子笑了笑：“我哪敢夺人所好？如此美物，戴在美人身上才是最好。”
勾魂从指上取下蛟珠戒，伸手递了过来，道：“燕谷主果真是奴家的有缘人，赠有缘人一物不为过吧？”
我偏过头去看白风，无声的询问。可白风面无表情的盯着明灭的火焰，似是对此行径毫无戒心，因而并未搭理我。
耐不住勾魂的热情，我接过戒指。不知为何，在与他手指相触的刹那，后背一阵阴冷。
勾魂送了戒指，笑呵呵的爬上了软轿，招呼了我一声，起轿走了。
哪有平白收人之礼？我清晰听得，在他于我擦肩之时，一声低沉的男音轻笑了出来，而不是用那雌雄难辨的柔媚之音。
这个色使……不简单。白风凑了过来，接过我手中的蛟珠，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突然神色变得讥讽，嘴角勾起阴冷的笑容，将蛟珠攥在手心，运功而起，再次伸开手时，那颗蛟珠已化作一片细细密密的飞灰。
“怎么了？”我问道。
“无碍。不过是色使妄图反叛尊主罢了。”他答道，毫不在乎勾魂能够掀起多大的风雨。
那是魔宫内事，我多问便是逾矩了。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白风继续在前方带路。
而在我们身后，紫红的软轿从拐角拐了出来。轿中人沙哑着嗓子笑了一声，轻轻叹道：“愚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魔宫（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