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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魔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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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殿,白风止住了脚步。
“怎么了?”我朝面色凝重白风问道。
在我说话的瞬间,白风猛然足尖一点,身形瞬间拔高一丈,白色的发在空中飞舞着。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嗖”声,白风平稳的落地,长剑已经出鞘。而在他身后,一缕白发飘飘摇摇,落在地面。
我惊得瞪大了眼,魔宫之内为何还有厮杀,莫非是内斗?
白风突然转过身来,搂住我的腰,提气一跃,带着我蹿到了殿旁的石柱边,匆忙间我只听得有锵锵的声音,似是利箭插入青石地里。
一阵寒芒从眼前闪过,他在我背后冲我大力推了一掌,我一个踉跄向前倒去,他衣袖中嗖的挥出一条白绫,游龙般的缠绕在我身边,免得我摔下。
只听得耳畔叮叮二声,不知谁运气冲我们奔来,衣袍被带得猎猎作响。白风手腕收力,一把将我带起来,挡在我身前。
惶然抬头,发现一鬼面男子站在我们身前,而他指间捏了一排或大或小的针正发着凛凛寒光。
“医谷谷主?”那人阴冷的笑了三声,继续道:“想不到真的来了这魔宫。”
鬼面男子的气势排山倒海,我有些畏惧的想向后退去几步,可医者的骄傲让我不得不直直的面对他。
他眼中玩味的光芒闪过,道:“当真有趣。”
白风收剑入鞘,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抬手抛给了鬼面男子。说道:“血灵芝。”
鬼面男子乐呵呵的打开了包袱,在见到血灵芝的刹那,眼中迸发出澎湃的激动。那是医者见到罕见的药物才有的激动。
若是我没有猜错,这便是毒使八宝了。
“尊主的病,拜托你了。”白风道。拜托毒使,那我又是来作甚的?
鬼面人摆摆手,双眼似被血灵芝吸了去,道:“小娃何必客气,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还如方才那般刀剑相向?
他踉踉跄跄地转过身去,激动得步伐不稳。那个黑色的背影似是高兴地癫狂,几个起落后消失在了青石殿中。
我心里一直埋着些许疑惑,此刻终于问道:“魔宫不是有毒使八宝?那又唤我来作甚?”
白风提着剑鞘在我面前向魔宫深处走去,一刻寂静过后,他终于开口:“有的人,生来便是杀人,而非救人。”就如他一般,为了活下去而杀人,到最后满手鲜血时,才发现,自己已然忘却了如何救人。
杀人者可以为救人者,是杀是救,一念之间。
“那——你此刻带我去见尊主?”若非如此,前几日赶得如此惶急又是为什么?
白风脚步顿了顿,疲惫地说道:“并非。”
“你前几日拼命赶回魔宫,又是为什么?”一路上不做休息,一路杀回魔宫,为什么?
此时我们所处的殿内有一汪泉,流经地面,又流回地底。潺潺的水声掩盖了我们之间的寂静。虽然知晓这是魔宫内事,不知心底是出于怜悯还是别的什么,总得把这结果弄清。
白风转过身来,灰色眸中不明的光亮闪了闪,泉水隙间刮来的风撩起他银白的发,让他的表情晦暗了又鲜明。
他苦笑着指着泉水道:“燕谷主,你说,这水清么?”
清澈见底,怎会不清?
我疑惑的重重点头,道:“清。”
言罢,他弹指挥出一道狠劲,带动空气狠狠弹在了那一汪泉中,水底的尘埃浊泥翻滚涌动,泉水立刻变得浑浊了起来。
“这就好似魔宫现状。表面看上去我与其他三使互不相侵,可是……谁又知晓背后?若非我苦压着尊主病情不发,恐怕那三人早就叛乱了。”白风盯着那汪逐渐清澈下来的泉水,眼中流露出来不解与悲伤。
“尊主待我们是极好的,我不知晓他们为何如此想离开。这就像这汪泉,表面上看去清澈见底,可是一旦有人有心投石,那又有谁看得透最后的结果?”那汪泉终于清澈下来了,与方才那汪浑浊肮脏的的浊水判若两样。
在最严寒的地方,白风也能微笑着,一是因为他习的内功为春风引,二是他的心没有丝毫裂痕。这就像是一面圆滑光整的镜子,所有人都能透过他看见自己,而他却不被所有人看见。
心上有包袱的人做不到如此。他一颗赤诚的心献给尊主,微笑的表情里没有爱、没有恨、没有人应所存在的嗔痴喜怒。魔宫中的人或多或少有着自己痛苦的过去,而他却好像被洗去了曾经的记忆,心里只有尊主,永远是尊主手下忠心的一匕剑。
丢掉了自我的人,该是怎样悲哀的存在?
我深深地看了白风一眼,问道:“白风,你幸福么?”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武器,永远将自己的锋芒指向别人,而丢掉应有的自己。这样子,可是幸福?
白风盯着泉水,一动不动,眼中满是迷茫与不解:“幸福……是什么?”
我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白风思索着,不动,我亦不动。他是愚忠的人,此刻的思量亦不是为了自己,而在那泉水汩汩流淌下,又藏了多少波澜?
他……究竟在等什么?
一声鹰鸣响在头顶,我一个激灵,这……这莫不是替莫愁风送信的鸟儿到了?此刻我身处魔宫,怕是也应不了吧。
鹰鸣苍渺,响在万里高的云层,让人听不真切。
白风突兀的开口:“来了。”他话音刚落,两道黑色人影落在他身前。
细细看来,也是玄铁遮面的黑衣人。魔宫中人服侍相差无几,完全不能判断出来这是谁。这时,这两道人影在白风面前单膝跪下,齐声道:“属下参见风使。”
这声音……明明是我来时在门口接应的二人。
“告诉尊主,医谷谷主白风已请到。”二黑衣人中一人起身领命,蓦地隐于宫中黑暗之处。这魔宫中人果真如外界所言,轻功独步。
不到片刻那人便回来了。依旧是单膝跪在地上,静候白风的吩咐。
“这几日,还请谷主住在魔宫了。”白风微笑着指着地上单膝跪着的二人:“这二人会暗中护谷主平安。”
白风拂了拂袖子,理了理衣襟。
“风使,尊主有请!”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机械的声音,白风指尖微动,立刻化作一道白虹消失在了原地。
果真是愚忠,只听魔宫尊主的话。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我连忙转过身去,这不是方才那鬼面人?他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冲我问道:“小女娃,小风去见尊主了?”
“恩。”我吃惊的看着他怀中抱着的药物,有些吃惊——千山雪莲、红景天、藏红花……那是世间少有的药材,这八宝真当是奢侈。
“哎哟!小风这娃娃去得也太快了!”鬼面八宝急得直跺脚,宽松的袍子里兜着药材,模样滑稽可笑。
“那又如何?”说话间,一黑袍人晃荡着酒葫芦落到毒使八宝身边。
那黑袍黑发的人胸襟微敞,笑得恣睢狂荡,他提着酒葫芦潇洒的饮了一口,豪爽的大气从他身上流露出来。那熟悉的相貌,正是酒使屠苏。
今日,魔宫四使前前后后都见了一遭,倒是全齐了。
方才的黑衣人突然现出了身形,冲我道:“燕谷主,这边请。”说罢将我领向一处宫楼。他并未偏过头去唤毒、酒二使。那死水一般的神色,只是机械的执行一个命令。
跟在黑衣人身后,我回过头望了望那殿中相谈甚欢的二人。
若魔宫真如白风所言,那眼下二人关系怕不是表面上那般简单和谐……